我親手輸掉我的機房,只是因為瞥了一眼的走神,坐在台階上的我眼神呆滯,外頭下著淅瀝細雨,打在地上的每顆水滴清晰可見,一切映照在我眼裡,好像只剩灰白,雨點參差不齊地刮過我的眼眶。從口袋裡,我摸出一包煙,精致的盒子上寫著“荷花”,還有“吸煙有害健康”。叼起其中一支,打火機就靜靜地躺在旁邊的青石板上,它等著我拿起來,點著這根煙,但坐在台階上的少年顯然不想把煙點著,他只是看著前方,視線像是要把地灼穿。錦驄穿著校服,勾勒出的青春曲線異常美好,她幾乎是蹦跳著過來的,“誒,c哥,抽煙?嘻嘻,逮到你啦”,rc有點疑惑:為什麽她會穿著學校的校服。錦驄知心大姐姐一樣坐下來在我旁邊,棉質感的衣服貼在我大腿上,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溫度,溫暖而溫柔。她有時候就像是一隻小動物,卻又有鋒利的牙齒,適時會剝開心靈窺探其中的秘密。錦驄見我嚴肅的神情,撲哧一下笑了,“我可是你的學姐誒,在校醫室不是見過嘛,長點記性好不好”。
“現在可正式給你介紹一下我,好好聽哦。我叫林溺塵,之前所告訴你的錦驄呢,只是一個化名”,她望著不遠處的地面,眼簾低垂,把頭髮理到肩後,露出頸邊細白和略尖的耳朵,“我可是高二級出了命的人,畢竟是經常在酒吧和網吧來往的人物,自然也就很多言語”,我稍微地緩和過來了,但並不完全理解她想要表達的意思,“那不應該是平常學生該去的地方吧,為什麽要去交這種朋友”,話音未落我已經感覺到這句話的尷尬,將我兩的氣氛幾乎來到低迷,帶著後悔的以為,我迅速補上一句我自認為能救救場的話,“你以後打算怎麽樣生活”,溺塵抬起頭,眼神黯淡,我第一次看到活蹦亂跳的她露出這種表情,心裡撲通一下。但那表情隻持續了不到兩秒鍾,她旋即又變回我印象中的她,“要不....姐帶你去喝點小酒”。
我們就著酒,一直聊到了晚上十一點多,聊東聊西,天闊地闊,從中我了解到她的家庭背景和她口中的戀愛經歷,對她的人生也略有感同身受。
突然,她抬起頭向我這個方向揮揮手,起初還以為是問我招手的,驚愕了一下,意識到什麽之後猛地回過頭,由於動作太大,那體香幾乎是貼著我的,在眼前的是一襲白淨的長裙,纖細的手指挎著包,她顯然也很驚訝,慌忙著退了幾步,msl的純白色涼鞋擲地有聲,仿佛從天國來的仙女,一身素白,嬌立在湖邊輕撫水面。“他.....他怎麽也在這,塵,你不是說只有你一個人嗎”,聲音是意料之內的乾脆利落,如織布機扯下的一絹白布,無風藍天上停留的白雲。“哦,他啊,碰巧見到,就帶過來了唄”,溺塵對著她拋了個可愛的媚眼。女孩的臉泛起一陣紅暈,徘徊在桌前不知所措,“來了就給個面子喝兩杯嘛”,溺塵站起來,拉著她要入座。女孩很是窘迫,靦腆地坐在我旁邊,但還是低著頭。“不自我介紹一下誒,對邊的男生可還不認識你,我可不允許我兩位朋友那麽沒禮貌”,溺塵笑嘻嘻地探出手,邊說著邊招呼那邊的服務生開菜。坐在旁邊的女孩顯然不情願,小手挎著包,一會抱在大腿上,一會放在身後,最後只能尷尬地靠上桌子,我也不太好意思,但男人嘛,要主動點,“我是溺塵的朋友,一年級六班,學習不太好,叫做rc,喜歡打遊戲,你呢”,我試探地笑一下,說完心裡竟有一絲松懈,似乎有塊石頭落下。
一旁的溺塵正專心致志點餐,某種意義上說,她給我們兩人創造了二人空間,那女孩也沒有初來的緊張了,她把身子往前靠靠,聲音輕的像是要把什麽天大的秘密告訴你,“我叫蘇梓,和你是同一個年級的,我兩應該見過不少次面了吧,塵是我堂姐...”,“喲,聊得不錯嘛,比我想象中的關系要好多了”,溺塵點完菜,這幾分鍾我感覺像是過了整個世紀。 “啊e啊哦,啊e啊哦......”,熟悉的電音曲子突然從溺塵的手機響起,我打遊戲會經常放這歌,“哎呀,好像有點急事,rc你先照顧著蘇梓,我一會兒可能回不來了”,溺塵接過電話,朝我吐吐舌頭,拿起包包風馳雷電就跑路了,還不忘給我致個意。蘇梓安靜地靠在椅子上,風中夾雜著煙味,隨著風一直吹過來。吹散在衣服上有一陣涼意,蘇梓下意識地縮一下身子,今天她穿的並不多,也許是沒料到晚上氣溫低的這麽快,身上隻覆蓋著一件薄長裙,好看的睫毛在打顫,好像很冷。我沒有猶豫,脫掉自己的外衣蓋了上去,蘇梓的臉似乎放松下來,嘴角略挑,我則躲在她的椅子身後,在風中哆嗦。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我冷到意識有點模糊了,僵硬的手緩緩攀上椅子,想拿回我那件溫暖的外衣。蘇梓身上的絲絲暖意驅走手上的冷冽,我一把把外衣套在身上,椅子突然震動一下,蘇梓醒了。我趕緊理好衣服,蘇梓眼神中沒有一絲慵懶,頭髮也沒有亂掉,她沒有理會我,拿起桌上的手機,可不論怎麽按也沒反應,“我....手機沒電了耶.....你能幫我打輛車回去嘛”,蘇梓可憐汪汪地看向我,“我家離這足有五公裡誒”,我也從兜裡摸出手機,它也一直黑屏,不知是用的時間太長被凍壞還是沒電了,蘇梓看了一眼我的手機,沒有說話。“這時候哪還有什麽出租車啊.....要不你搞輛車我給你載回去”,我無奈地擺擺手,“那這樣吧,我陪你走回去,你走累了我也可以背你的”,我開玩笑似的拍拍自己瘦弱的背部。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與女孩子獨處,陪女孩子回家,為女孩子主動提出這樣奇怪的要求,我想她根本不會答應吧,而且對方還是我喜歡的...“不行”,她果然拒絕了我,甚至沒準備台階給我下,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一個美麗又美好的女孩,她長發披肩,她眼如星空,她來如襲香,她怎麽會在我面前怎麽樣怎麽樣呢,她應該等到那個披星戴月來娶她的人才對。有時我們自己去爭取機會,機會也不會在我們手上,因為在我們出生之前,機會就注定在某人手裡了,“你不可以隻陪我走,我要你一路把我背回家,太累了,不想走路”,她揉搓揉搓眼睛,不知是酒起效了,但她的發言確實突兀到令我停止了瞬間的思考,這..這人也太毒了吧,你累個屁啊,別用那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我,我要瘋掉啦,我的腦內像飛快轉動的齒輪,由於發熱就要卡主了,但嘴上的答應卻輕易說出了。
由於興奮產生的腎上腺素讓我身體發熱異常,像是一個蒸汽機,打滿石油蓄勢待發。我盯著她,屁顛屁顛地挪過去,轉過身彎下腰,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拍拍屁股示意她上背。突然蘇梓一腳踹一下我翹起的臀部,咯咯地掩著嘴笑,我身體沒有反應過來還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你還真來啊,我就開個玩笑”,我第一次感到有點惱火,是因為被女生玩弄的惱火,老子堂堂一.....蘇梓走上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湊我很近,“看你也沒啥事了,咱快走吧”,聽到她的話,不知為何惱火就消失了,心裡隻感到一股暖流,原來這就是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嗎....
樹影被路燈切成碎片,光疏疏灑灑地斑駁在柏青路上,我和蘇梓的影子被互相拉的很長,大概是凌晨兩點,我們走在四下無人的商品街上,右手是一排像是拉起小提琴的老槐樹,風一吹弦樂響起,亦或是老人的低語,右手是綠葉零散的過道和各種小商鋪。我走在蘇梓後面,我覺得像樣的男人就該走在心愛的女人後保護她看著她,守在前面的男孩只是瞎扯淡。我能看見她一切動作,隨心所欲的懶腰和走路的急緩,這樣一想不禁心生涼意,被人觀察著的不適感油然而生。可蘇梓似乎什麽感覺也麽有,腳步都是穩中帶風,該做什麽做什麽,好像天大地大,她想看誰看誰,想去哪去哪。也許是她還天真吧,我想。她哼唱我所不知道的歌,一個人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在小小的光裡,她似乎那麽孤單,就像在那個“一年三班”的教室裡守著小本子的微笑。
路途漫長,路燈連成一串,像是一條虛無縹緲的路。大概走了兩公裡,蘇梓腳步有些不穩,像是疲倦了。我的眼皮也重得要蓋下來,四周的景物像在遊離。“喂,喂”,我睜開雙眼,這才發現蘇梓已經走在旁邊並排,“要不咱聊點什麽吧,再這樣下去不得困死”,我抹抹雙眼,“好啊,我都睡著好幾次了”,我提起精神努力應和她,“算你好運,沒掉進溝裡”,蘇梓不滿地嘟嘟嘴。
後來我們從家庭情況,到天海地闊,蘇梓也很能嘮,比我想象中能,和印象中的安靜女孩不同,聊起來會很熱情,熱情到我意識到自己眼界的淺薄,她所理解的世界和我諸多不同,,但我並不反感。在和她的聊天裡,我了解到她的家庭狀況,她的父母成年在外打工,只在不多數的時間回來,但家裡什麽也不缺,活的挺輕松,由於環境結識的人也不少。剛想到這,我頓了一下,相比我來說,我的人生就那麽無趣嗎,從出生開始,我的記憶裡充滿色彩的就只有遊戲,其他皆是灰白。
但回頭看見蘇梓隨意地擺手和可愛的跨步,思考又都煙消雲散了,也許是我也在心裡默默做好了決定, 那一晚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它應該會更好地往前發展吧。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帶蘇梓回到她的住所,是一處不引人注目的小樓,不高的一間房還亮著燈,溫暖的光透過窗戶朦朧地照在黑暗裡,蘇梓注意到我的目光,也隨之望過去那扇微亮的窗戶,“那就是我家那棟樓,很破舊吧”,比起我家的要不知好幾十倍,我心想。蘇梓望望我,見我眼神默然,“那我先回去啦,你回到家也得給我發個信息哦”,蘇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有淚光,“嗯,那你好好休息,有時間再一起玩”,“等有時間再說吧,今天很開心,謝謝你”,蘇梓撩撩頭髮,轉頭邁步要走,我說了聲“拜拜”,她並沒有回頭,不知道是否聽到。拖著疲憊的身影,蘇梓消失在樓道轉角。
Rc大呼一口氣,真的太累了,同時也是他精神上的承受過多,現在他全無目的,不知道去哪裡過剩下的晚上,家裡離著有十多公裡,行人道上只剩落葉和吹散落葉的晚風,一輛行車也沒有,附近大概也沒有上夜班的人,更是沒有看見一間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這時卻傳來一陣異樣的煙味,剛開始沒注意,越沿路走反而越濃,像是五分鍾前還有人在這裡抽。經過一顆老榕樹,我發現樹下有十幾根煙,看煙蒂明顯是女性才會抽的那種。可能是某個工作,不,戀愛失意煩惱的女人趁著月光抽掉的吧,我這樣想著。
我好像又想起些什麽,沿著原來的路回去看了看蘇梓所住的那棟樓,已經沒有一絲光,這棟大樓的人應該都在夢鄉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