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聲響徹雲霄,莊園裡各自忙碌的人們紛紛抬頭仰望。
五色斑斕的煙火在空中大放光彩,令不少女性激動得尖叫,渾然忘記禮儀和身份。
一些伴侶借著煙火夜色,舉起手中小巧的酒杯互相碰杯,眼裡情愫幽然而生。
伊莉婭手裡端著一盤甜點,坐在花園前的長椅上。
這長椅四周有花朵藤蔓圍繞,她此時並不想被人打擾,想要獨自欣賞這份美好。
帝國都城是不允許煙火燃放的,所以她這是第一次看到這般轉瞬即逝的美麗。
不過,令她臉紅的是,她注意到莊園裡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一些男女正在熱情的擁吻,雙手不安分地撫摸著對方。
再也靜不下來觀賞,她離開長椅,往貴賓休息的房間方向走去。
她雖然沒有經歷過愛情,但是男女之間的事她還是有所了解的。眼不見為淨,於是想著回房間觀看煙火和熱鬧的晚宴。
回到房間裡,她摘掉舞會面具放在置物架上,看到桌上的茶依舊冒著熱氣。
看杯子的位置應該被移動過,伊莉婭知道她離開的期間應該是仆人來過,將桌上冷掉的茶水替換掉。
“是我讓仆人剛換的,從奧勒基売山運過來的茶葉,氣香味甜。”一道有些稚嫩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伊莉婭立刻警惕起來。
她四周查看,發現窗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看上去才十歲的小男孩,身著古典的黑色上衣,胸口戴著一朵綻放的紅花胸針,金色的頭髮下是一張可愛清秀的臉蛋。
“哪裡來的可愛小孩……”她不禁脫口而出。
“你!”克洛臉色漲紅,被外面煙火的光照得明朗。
這句無禮的話顯然讓他很生氣。
伊莉婭賠禮:“抱歉,我可沒有貶低你的意思哦!”
克洛平複表情,雙手負於身後,像個成熟的小老頭。
“因為沒及時發現希裡的胡鬧,剛剛讓你受到驚嚇了,我向你道歉。”
伊莉婭驚咦一聲,問道:“你是……”
克洛歎口氣,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說道:“你不是很想見我嗎?”
伊莉婭恍然大悟,不可思議地說:“你就是這莊園的神秘主人?”
“是,我叫克洛。可別以為我只是個十歲不到的毛孩子,我比你活得還久。”
伊莉婭像是被窺探了心思,露出抱歉地神情。
“謝謝你幫我破解了幻象,不然我現在也不會這麽從容的站在這裡。”
她發自肺腑的真誠,不過怎麽看克洛都是小孩子,怎麽會是莊園的主人?
“不過,你怎麽是這副模樣……”
克洛皺起眉頭,打斷道:“喂喂喂,初次見面問別人外貌什麽的,不太符合禮儀吧?”
伊莉婭被他道出想法,有些心虛。這莊園主人看起來是那麽年輕,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她一直以為莊園主人的歲數肯定是比老管家還要大的那種,頭髮花白,走路都不太方便,誰知道竟然是個孩子模樣。
“你是怎麽知道那少女對我施展幻術的?”伊莉婭問道。
“因為我是你們口中的神靈,感知魔法什麽的輕而易舉,你相信嗎?”克洛放下茶杯,繼續說道:“當初我在神殿裡聽到薩曼城的人祈禱,他們的願望是希望這莊園原來的主人消失。我當時挺閑的,就幫他們實現了這個願望。”
伊莉婭嗤嗤笑起來,
她一直認為神不存在,而克洛此時就像在跟她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從小到大,每當她想要神出現,實現她小小的願望時,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現在跨越了天塹,不需要求神靈庇護。更何況對於神輝帝國的人們來說,伊莉婭就是他們的守護神。
“你不信也很正常,畢竟這些所謂的神靈,只不過是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家夥。神,並不是不存在,只是他們天天把所謂的秩序掛在嘴邊,不敢明目張膽插手人界的事。人界的香火和信仰對神來說是非常好的補給品,他們只要坐在高處,什麽都不用做就能有收益。真想不明白你們人界為什麽還要信仰神!”克洛搖搖頭。
他破解幻術的時候看到了伊莉婭悲傷的過往,也知道她不信仰神靈。
伊莉婭覺得他的話很難聽,但她喜歡聽。
她咬著嘴唇,說道:“那你為什麽要來這裡,不去跟他們一樣高高在上,享受人間煙火嗎?”
克洛深邃地眼眸看著她,說道:“我可不稀罕那些東西,我有要做的事情!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還不夠強。”
伊莉婭當這是餐後玩笑,並沒多在意。
如果有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說什麽自己是神,你們都要向我朝拜,又有幾個人會信呢?
“那個貴族小姐呢?聽傭人說你懲罰了她。”
克洛答道:“她暫時被我關了起來,我用她剛才施展的魔法,讓她親自體驗一下這魔法的效果。換做你們人界的話,應該叫做以牙還牙。”
伊莉婭不禁打個寒顫,她深知這幻象魔法所帶來的恐懼,這輩子都不想再陷入這樣的魔法中。
“忘了告訴你,希裡是星耀帝國一位王族的女兒,是你們人族所說的公主。她的命運我可以交給你處置。”
克洛說得漫不經心,卻在伊莉婭心中濺起一道波瀾。
“那你放她走吧!”
“為什麽?”克洛很不解。這家夥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別人前一秒還在害自己,下一秒就要握手言和?
伊莉婭吐了口濁氣,說道:“她如果在薩曼城失蹤,星耀帝國一定會為此大動乾戈。他們早就想找個借口來作為侵略神輝的理由了。”
克洛起身說道:“即使她傷害過你,你也不在乎?”
若是星耀帝國借此機會向神輝開戰,那將會是血流成河的畫面。薩曼城數十萬的生命,比起她個人的恩怨,她只能選擇前者。
“你不是懲罰過她了嗎?這樣就足夠了。”伊莉婭向他露出微笑。
克洛不再言語,和伊莉婭相似的人不多,但他運氣好,剛好認識幾個。
與伊莉婭擦身而過,輕輕推開房門,示意她跟過來。
一道魔法傳送門隨之開啟,克洛優先穿過這道金色漩渦,身影消失不見。
伊莉婭在好奇之余緊跟其後,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魔法!如果人界有這樣的魔法,直接帶著軍隊傳送到其他國家都城,那攻下一國豈不是輕而易舉?
伊莉婭跨過傳送門便出現在一座昏暗的地牢中,陰冷潮濕的空氣迎面而來。他們站在地牢中心的平台上,四周只有四條石梯,以十字型連接四扇大門。平台下灌滿了水,水裡時不時冒出幾隻兩米長的鱷魚。
“這是……”伊莉婭聽諜報說過以前那個殘忍的莊園主人在莊園底下建造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地牢,專門用來關押重犯以及審問。
薩曼城的居民們曾懷疑花園裡那片鮮豔嬌嫩的花圃是由鮮血滋潤出來的。
“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這座地牢裡,我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魔族喚靈師在召喚亡靈引入魔界。”克洛朝一扇門走去,嘴裡說著,“在這死去的人都變成了亡靈士兵成了冥王的部下,大概是因為這裡怨氣太重了。”
他的話輕描淡寫。
伊莉婭看地牢乾淨的樣子,完全想不到這裡曾經諸多亡靈的地獄。克洛接管這的時候,已經派人清洗過一遍,所以她看不出什麽。
“你把她關在這兒?”伊莉婭問道。
“嗯。”
克洛在一座簡陋的牢房前停下。牢房裡有一個穿著華麗的金發少女躺在牢房的床上熟睡。她就像個睡美人,緊皺的眉頭和顫抖的身體暴露出她此刻睡得並不舒坦。
“她還在幻象魔法的效果裡?”伊莉婭詢問道。
克洛天真無邪地說:“對啊!這是她應得的。但我很難相信憑這點手段,她以後就會改變自己的壞毛病。”
伊莉婭打了個哆嗦。她很明白那種窒息的感受。這種魔法就不應該被創造出來!
克洛打開牢門,抬起手對著希裡的頭輕點一下。
一道不起眼的魔法光圈順著手指印在少女的額頭上,希裡從沉睡中逐漸醒來。
希裡搖晃腦袋,試圖緩解自己的眩暈感。
“是誰這麽大膽,竟然敢對我施展幻術?”
她發現自己身處牢房中。四周雖然潔淨乾燥,但設施很簡陋,就一張床和小凳子,門是鐵欄杆圍城的大門,不難看出這是一座地牢。
她咬牙切齒,美眸中含著怒火。當她看到克洛和伊莉婭的時候,更是怒火中燒。
“卑賤的女人,竟然是你抓了我?你知道我是誰嗎?快放了我,否則你會付出血的代價!”希裡將憤怒全部傾瀉給伊莉婭。
她並沒有見過克洛,而且克洛看起來還是個無邪的孩子,希裡直接將他看作伊莉婭的幫凶。
伊莉婭挑著眉,心想這女孩就像發瘋的母牛。被人囚禁了還能這麽張狂,到底是無知還是真有這麽自信能夠活著離開?
“希裡小姐,請你冷靜一下。”克洛微笑著,如沐春風,“當然,你如果再不閉嘴,我可就要把你的嘴巴縫上了。”
他的話像是有魔力,希裡還真的不敢再開口,不過還是冷眼瞪著他們倆。
“第一,這位是神輝的第一大將軍伊莉婭小姐,不是你所說的卑賤女人。”
克洛向她介紹伊莉婭,隨後將手放在自己胸前,說道:“第二,我叫克洛,即是這座莊園現在的主人。”
希裡驚訝地打量他,又覺得他不像在說謊。“我來參加過兩次宴會,每次都是被當作上賓相待,你既然是莊園的主人,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
克洛很有耐心跟這位不講理的少女講道理,“首先,是你先攻擊這位伊莉婭小姐,擾亂了宴會的秩序,我才出手製止的。希裡小姐,我聽說這座莊園的主人先前是你們星耀帝國安插在這個國家的間諜,他對待女性的手段,相必你比我清楚。但我畢竟不是這座莊園之前的主人,所以我不會對你怎麽樣。
但你應該也了解我定的規則,既然違反了規則,我就要懲罰你了。對了,以你剛才的談吐,你更像是自己口中所說的卑賤之人。以上這就是我要說的了。”
希裡心裡確實有幾分後悔。她非常清楚莊園裡的規則,不準鬧事,不準以權貴壓人。但這些都因為她怒氣上頭觸犯了,不過當她聽到克洛後面的話,就只剩下了恨意,以及氣得漲紅的臉。
“你竟然羞辱我?”
伊莉婭努力忍住笑,在一旁充當旁觀者。這應該是她印象中,第一次有人替她打抱不平,而且談吐間就讓人難堪,絲毫不留情面。
克洛的眼神冷冽下來,冰冷地說道:“這只是實話實說,你應該很慶幸自己現在還能活著。”
希裡被他的眼神嚇得不敢反駁。那是一種不可質疑的殺意!她見過那種眼神,只有殺過很多人,經歷過殘酷的戰爭,才會有那樣的神情,就像她的父親。
“我……我父親知道我參加了宴會,如果我沒回去,他肯定會出兵蕩平這座城的!”希裡用強硬的語氣來掩飾她的慌亂。
伊莉婭也在擔心這個,正要開口讓克洛適可而止,克洛卻笑了。
“嘖,我從來不怕別人的威脅。再說了,這座城的命運如何,與我何乾?真叫你父親派兵攻打,他敢來嗎?”
“你不是這座莊園的主人嗎?有了權力,應該為薩曼城的人民著想才是!”伊莉婭皺著眉頭,心想等會一定要好好說說這個莊園主人!
希裡趁他們分神,雙手結印,嘴裡低聲吟唱。
克洛張手往朝她嘴唇一點,她便無法再開口,準備施展的魔法也被打斷了。
“我說過,我是神,既沒有吃你們的香火,也不接受你們的朝拜!我可沒有義務去管你們人族的紛爭,除非你有足夠的籌碼能打動我,不然這座城未來如何,我不會插手。”
伊莉婭發現克洛並不是在說笑,她心裡開始懷疑克洛說的話可能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他們所敬仰的神靈,就只是在高處眼睜睜看著他們進行一場又一場戰爭,失去一個又一個的生命。
伊莉婭越過克洛,將失去冷靜拚命掙扎的希裡護在身後。
“為了不讓戰火侵犯到這裡,那我必須從你手上釋放她。”她這一刻是以神輝將軍的身份跟他談判。
克洛看她堅毅的眼神,就像是一隻不屈不撓的小獅子在盯著自己。
“與神為敵,你有這資格嗎?”
伊莉婭抽出藏在靴子裡的短刀,說道:“我並不想和你成為敵人。但我是個戰士,為了這個國家的和平,我有這必要去捍衛!”
國有難,壯士當先!
克洛很佩服她的意志和自我犧牲。他看得出伊莉婭眼中的猶豫和掙扎, 前一秒是救命恩人,後一秒卻要成為敵人,一個善良溫柔的人真的很難做到這種取舍。
克洛口中低吟兩句,希裡身後出現了一道傳送漩渦,她跌入傳送漩渦後就消失不見了。
伊莉婭還沒來得及反應,剛回頭去查看,克洛抓住機會,瞬間貼近她,將食指點在她額頭上,指頭的魔法光耀閃爍起來。
“神輝大將軍,你把神想得太簡單了!神靈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打敗的,更不會聽你嘴上說說就聽從你的意願!”
伊莉婭感受到額頭上那根手指傳來的靈力,她完全動彈不得。她相信只要克洛願意,下一秒她就會斃命於此,從此都不會再有什麽神輝大將軍。
僵持了一會,克洛收回手,說道:“你們人族以為越過天塹獲得的力量很強大,其實這點力量並沒有什麽。如果永遠是這樣的想法,那絕對打不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
伊莉婭有種挫敗感,她現在才知道自己當帝國的守護神是件多天真的事情。
“希裡呢?”她阻止不了克洛,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來。
克洛正打算離開牢房,聽到她的話,說道:“送她回去了。”
伊莉婭看著他幼小的背影,不禁露出笑容,她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什麽嘛!明明就像個可愛的小屁孩,卻要裝作冷酷的大人模樣。
“我想知道你剛才的傳送魔法是怎麽回事!還有星耀帝國間諜的事情......”伊莉婭快速跟上他的腳步,繞著他喋喋不休。
地牢裡的燈火熄滅,恢復成原來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