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元紀一百五十六年,西岸大陸北方諸國交界,大名山下。
碧水天藍,綠草青青。一群長著白色絨毛的牛群正圍在湖邊吃草,隱約見一個五歲模樣的孩童在河邊靜坐著,那雙赤裸的雙腳在水裡不安分的蕩漾。
孩子穿著一身白色衣裳,白得一乾二淨。他面容白嫩俊俏,手裡抓著一根狗尾草,還在風中搖曳。
可惜,他的眼睛蒙著黑布,看不見眼前悠然自得的景色。
天空隱雷陣陣,聲音細微,像是神靈在耳邊低語。這個年齡不大的孩子聽到了低沉的雷聲,轉過身對著牛群說話,“要下雨了,咱們該回家了。”
不遠處的牛群似乎聽得懂他的話,哞哞叫著回應孩子的言語。
孩子抬頭聽去,一場綿綿細雨正從山谷那邊趕來,好似兵臨城下那般,壓迫感十足。
“看來是來不及咯!”一個跟他差不多歲數的孩子站在岸邊,手裡抓著一把紙傘,眼裡似乎有金色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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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元紀一百八十年,大名山下。
寒冬如期而至,厚重的雪把那簇擁在一起的山峰堆得花白,遠遠能看到幾隻不懼寒冷的魔獸隱藏在雪堆下,只露出一雙眼睛,準備圍捕獵物,它們的午餐將會是眼前盯死地那頭長得肥美的野鹿。
伊莉婭站在山腳下,即使有厚布裹著,寒風依舊能刺在她臉上,刮得生疼。
“這就是大名山?”
她趕了半個月的路,從伽爾區連跨幾個國境才到達這偏遠之地。
克洛交給他的任務,她不用太著急,所以就一邊趕路,一邊欣賞沿途風景。
她雖然在克洛那學會飛行的魔法,但是她並不想使用。她想多了解些這個世界,想從旁觀者的視角看看這個世界的法則。
一路上風塵仆仆,路途大多都是森林荒野,很少人族的村落,可以說是風餐露宿,她看起來瘦了不少。
克洛在被封印前,曾用魔法傳音給她,讓她有時間去趟大名山。桓燁當初被克洛傳送回人界,就是落在這偏遠的地方。
大名山峰巒雄偉,高聳入雲。山體四面陡峭,只有接近山頂的位置比較平緩。周圍奇峰峻茂,皆被大雪覆蓋,又有雲層圍繞,一片雪白。
這座山遠離人族的領地,處在人界北方,不屬於任何國度。南面大概三十裡處可以看到一座小國的城鎮,除此之外四面都是平原丘陵。再往北幾十裡,就是極寒之境的地界了。
伊莉婭審視山路,路上的雪都被清到一旁,只有少量剛下過的雪堆積在路面上。
山上雲霧繚繞,她在山腳下看不清山頂的情況,只能依稀看到山頂有幾座青磚碧瓦,圍成一圈。
她沿著山路走去,剛穿過山下的樹林,看到小溪邊上有一群魔狼正堵著一匹健壯的白馬,嘴裡不斷嘶吼。
伊莉婭原本不想搭理,因為這世上弱肉強食的現象太多,這群魔獸只不過是在圍堵獵物,適者生存,她沒必要破壞這種法則。
可下一秒她就不淡定了,這匹白馬竟然在開口說話,向她求救。
在她印象中,好像從沒有哪隻魔獸能開口說話的,而這白馬看起來也不像是魔獸。
“嗷!那位美麗的小姐,快來救我一命!”這白馬慌張地蹬著蹄子,白色魔狼們正在逐步逼近。
伊莉婭好奇心大發,索性就坐在溪邊岩石上觀看起來。
“嗷!要死了要死了!”白馬夾著尾巴,脖子上的鬃毛嚇得立起來,長長的嘴巴噗嚕噗嚕地叫著,相當滑稽。
“全世界最漂亮的姑娘啊!麻煩您伸出援手救我,我願意當您的坐騎,日行千裡……鞠躬盡瘁啊!”
“這匹白馬的戲還挺多。”伊莉婭看它誇張的求救,忍不住笑出聲來,“比馬戲團裡的表演都精彩!”
魔狼們失去耐心,它們配合緊密,將所有生路封死,誓要將今天的晚餐留下。
“完了……”白馬將耳朵一耷拉,四腳朝天就這麽倒地上裝死。
衝在最前面的魔狼狠狠朝白馬的脖頸咬去,伊莉婭拔出自己的劍投了出去,將那魔狼刺穿在地上。
其它幾隻魔狼見頭狼死了,再看伊莉婭身上散發出的靈力,哪還有戰鬥的欲望,夾著尾巴紛紛逃竄去了。
伊莉婭輕松躍過溪流,將劍拔出,把劍上的血汙甩乾淨。
“好了,你這是驢是馬,膽子竟然這麽小?不用再裝死了,不然你今天就是我的晚餐了。”
白馬睜眼一瞥,發現狼群散去,咯噔一下就站了起來,雄赳赳,氣昂昂地嗷叫幾聲。
“虎落平陽被犬欺!連幾頭魔狼都想吃我了!”
伊莉婭揪住它的耳朵,話中帶刺,“你這驢膽子小,倒是很會裝樣子。”
白馬氣得鼻孔裡冒氣,撅著嘴爭辯,“本大爺可是跟冥王打過架的!魔界的冥王啊!怎麽可能膽子小嘛?不對......我是馬,不是蠢驢!”
伊莉婭裝作大徹大悟的樣子,笑道:“我好像沒說你蠢啊!算了,你走吧!我要上山去了,以後可別胡亂吹牛,冥王可是魔界主宰,一根指頭就能捏死你呢!”
伊莉婭見識過冥王那恐怖的力量,她每次回憶起來,身體都還會不自覺得顫抖。
白馬氣得直跺蹄子,“我哪有胡說!欸,等等我……本大爺說到做到,你救了我,我給你當坐騎來著。”
伊莉婭並沒有搭理它,隻覺得它太吵鬧,想快步離開這裡。
白馬跟在她身後,一路嘰嘰喳喳個不停,“我跟你說,我當時可厲害了,冥王那麽大,我當時直接一蹄子捋過去……”
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將一人一馬的腳印逐漸掩蓋,只剩兩道模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中。
大名山頂,幾座瓦房圍成的院子裡,兩個小孩正在清理院子裡的積雪,鼻子凍得通紅。
“小櫻、小炙,有客人來了,你們先去準備兩杯熱茶。”
一位披頭散發的俊美男人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把長劍,劍鞘上星辰羅列。他的肩上披著貂皮毛毯,那副俊美的容貌能讓女性都產生妒忌,就像是神靈用魔法捏出來的一樣,近乎完美。
只可惜,他有一雙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
“是,先生。”兩個孩童將掃帚放在院子角落,蹦跳著去廚房泡茶。
小櫻和小炙都是閑不住的孩子,不需要命令他們做什麽,他們會很懂事地做好家務,不會像山下那些小孩一樣貪玩。
頂著風雪,伊莉婭好不容易來到山頂,小腿已經完全陷入積雪裡了。
抖去身上的雪,她放下兜帽,金色的發絲上還沾著些雪花。身後的白馬依舊喋喋不休,使勁吹噓自己的光輝事跡。
“你再不住嘴,我就把你從這丟下山。”
伊莉婭耳朵都快被他吵出繭了,不過她心裡並不討厭這匹馬,反而覺得要是旅途中有人囉嗦幾句,會讓她覺得不無聊。
小炙站在屋簷下,看到一人一馬走上山,邁著小短腿迎上來。
“姐姐,我叫小炙,先生等您很久了,請跟我來!”
伊莉婭拽著劍,受克洛的影響,她對可愛的小孩子是沒有抵抗力的。
小炙裹著厚厚的衣裳,臉被凍得像是塗了腮紅,天真無邪的樣子當真惹人喜愛。
“等等,驢不可以進去哦!它拉的便便很臭,我牽他去後面的棚子。”
白馬憤怒地甩頭,試圖掙開韁繩,“我才不是驢!本大爺可是跟冥王戰鬥過的神馬!”
“哦,原來還是馬呀......一樣不可以進去的。”小炙撓了撓後腦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氣死我了!”白馬將地上的雪踩得飛濺。
“好了好了,你留在這,能跟冥王打過架,難道還會怕冷?”伊莉婭拍了拍它的背。
白馬知道自己被看扁了,不服氣地噘著嘴,“留就留!本大爺怕過啥!”
小炙帶著伊莉婭進屋裡,一路進來,伊莉婭發現這些屋子的建築風格和人界中各個國家的建築都不一樣,卻擁有每個地方建築的特點。
這種建築風格可以突出屋子整潔乾淨,但實際上會導致整體的布局看起來比較簡陋。
屋裡比外面暖和多了,壁爐裡的柴火燒得正旺。伊莉婭摘下裹臉的長巾,深深吸一口溫暖的空氣,她的鼻子早就凍紅了。
“是伊莉婭嗎?”
伊莉婭聞聲回頭,看見一個黑布蒙眼的俊美男人正走進屋。屋裡雜物多,他蒙著眼卻能避開所有障礙。
“你是瑾帝後裔?”她打量這男人,無論是氣質上,還是身上蘊含的靈力,都讓人無法輕視。
“不用這麽稱呼我的,叫我溟寒就行。瑾帝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我啊......就是個瞎眼的人罷了。”溟寒笑起來讓人覺得特別暖和,伊莉婭覺得這世間應該不會有任何人會對他產生敵意。
“你跟克洛是什麽關系?”溟寒看不見,但他看得見人心,擁有強大的感知力,“抱歉,我靠靈力的流動來辨別周圍的事物,而你身上的靈力和克洛的很像。”
伊莉婭暗暗稱奇,將感知能力當做自己的眼睛,他看待世界的角度肯定也不同。
這叫做溟寒的男人,一定很強!從遇見克洛開始,再到簽訂魔法契約,伊莉婭跟溟寒簡單講了一遍他們的經歷,這男人笑得更加溫柔了。
“克洛沒有心,卻比很多人都要溫柔啊!”溟寒言語裡似乎在表達著“擁有這個好朋友,我感到很榮幸”的意思。
克洛是他第一個朋友,也是幫他重獲新生的大恩人,他跟克洛的友誼比那天還要高。
伊莉婭聽在耳朵裡,倍感震撼。克洛沒有心?她從來沒聽克洛說過這件事。怪不得她總覺得在克洛身上少了些什麽。
“溟寒先生,請問之前來這的那個白發老人還好嗎?”伊莉婭忽然想起桓燁,他之前被克洛傳送回人界,就是來到這大名山上。
溟寒笑著點頭,一舉一動優雅得體。
“小炙,你帶伊莉婭姐姐去找桓燁師兄,切記不可大聲吵鬧。”
“師兄?”伊莉婭納悶得很,怎麽桓燁忽然就跟瑾大帝的後人扯上關系了?
溟寒解釋道:“桓燁的授業先生是我父親的同輩,都是學習瑾帝一脈傳下來的劍法,按輩分,他確實可以算是我師兄。”
伊莉雅大致猜到克洛送桓燁來這的理由了,他一定是發現桓燁的劍術跟溟寒的頗為相似,所以才送桓燁來這邊,讓他們倆相互增進。
跟著小炙繞過長廊,來到後院的空地上,一片片青磚黛瓦,樸實無華。
後院竹林環繞,外圍是懸崖,沒有任何阻擋。從這裡能看到山下所有美景,包括遠處的山峰。
一個身穿白色棉襖的男人在崖邊正襟危坐,白色的雲霧在他身邊纏繞,那是周圍靈力的流動吸引著山頂周圍的雲霧所導致的現象。
小炙指著這花白胡須、黑白頭髮相間的老人,輕聲說道:“就在這,先生說等他睜開眼睛了才能叫他。”
一段時間不見桓燁,伊莉婭發現他年輕了許多,原本堆滿皺紋的臉,現如今少了許多,連頭髮都黝黑了不少。
“他在悟什麽?”伊莉婭對著手呼著熱氣,這院子裡的風都朝長廊灌過來,比上山時吹著寒風還要冷。
小炙搖搖頭,剛好發現小櫻躲在走廊柱子後偷偷向他招手。小櫻是個比較怕生的女孩,靦腆的模樣很惹人喜愛。
“姐姐,你就在這等他醒來好了,我跟小櫻去準備今天的晚餐。”
伊莉婭從小炙的背影裡看到克洛的影子,這個孩子還不到9歲,卻比好些個大人都要成熟。
“好,我就在這等。”伊莉婭看著兩個小孩手牽著手跑遠,借著後院的階梯,坐在那安安靜靜地等候。
起初桓燁四周都沒什麽變化,過了一段時間,伊莉婭發現他周遭的靈力流動速度越來越快,雲霧漸漸被打散。那流動的靈力就像是一把把利劍,不斷在院子裡發生碰撞,在青瓦、石牆、竹子上留下一道道鋒利又整齊的劍痕。
伊莉婭瞪大了眼睛,她已經看不明白桓燁的劍術了。之前還在拉瑪鎮郊外的茅屋時,桓燁的劍術就已經是她在人界中見過的最強者,現在來看,桓燁已經超越當時對劍的領悟,到達更高的領域。
就在桓燁周圍的靈力波動越來越強時,天上憑空出現一把巨大的劍,正筆降落在大名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