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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命人》幽王(續2)
  神元紀一百七十九年,伽爾區北城。

  破曉的雞鳴聲剛過,天色還很昏暗。秋季的涼意讓人忍不住裹緊衣裳。

  “快到換崗的時間了,待會回去可要好好喝一杯!”鎮守城門的士兵伸著懶腰,努力打起精神。

  “哈哈!嫂子天天在家給你熱酒,我和兄弟幾個都羨慕的很!”旁邊一個身材瘦弱的士兵打趣道。

  一陣微風拂過,城門口飄下幾片落葉。

  “怎麽回事,突然刮風了?”士兵們警惕起來,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異樣,也沒放在心上,繼續閑聊。

  伊莉婭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身上披著灰色頭蓬,身後背著長劍,衣帽將頭部遮得嚴嚴實實。她剛才施展出不久前才學會的蹤匿魔法從城門口掠過,那些士兵都沒有發現。

  這魔法克洛很早就教過她,只是之前實力不夠,一直無法成功施展出來。

  魔界的事過去快兩年,在她看來還恍若昨日。克洛全身被魔力侵蝕的樣子,清晰印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她自從離開魔界,便打扮成遠行商人的模樣,在伽爾區不斷探索和修行。

  這一年來,整個伽爾區都有她的蹤影。很多人在酒館閑談時,經常會說起自己遇到女武神英靈的故事。有人說在他遇到危險時,有長著金色翅膀的女神忽然出現,幫助他們從魔獸的血口下逃脫;也有人說自己在半路上遇到土匪打劫,有個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武神輕易將土匪擊敗,故事很多,眾多風雲,女武神降臨人界的傳說一時興起。

  在那遙遠的聖輝城,菲利烏斯披著睡袍,手中端著酒杯,靜靜地坐在城牆上欣賞月光。他眼睛深邃地看著北方,在一旁的桌子上,金屬酒壺下壓著張寫滿黑字的字條,上面全是周邊城池最近發生的事情,其中那女武神降世的故事耐人尋味。

  “這麽久了,終於又在人界聽到你的消息了啊!”菲利烏斯絲毫不掩飾眼中的熱情,笑著自言自語起來:“你應該會怪我的......不,肯定會怪我的!”

  最近在收拾行囊時,伊莉婭突然記起西傑給她的紅色藥瓶,那是血魔王身上取下來的血液,是克洛當時塞進西傑兜裡的。

  西傑托她拿給一個叫莫裡的人,在北城人稱“血腥”。

  伊莉婭拎著輕薄的行囊準備離開酒館,殊不知將有一場轟動整個人界的革命將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影響著無數人族的命運。

  說到莫裡,克洛也曾提起他的名字。這個落魄貴族的血脈,被詛咒侵蝕二十多年,每天都在飽受血液沸騰的痛苦,那種感覺就像是有數不清的針扎在身上,疼痛難忍。

  如果克洛沒猜錯,這詛咒的源頭正是血魔王當初跟隨冥王征戰人界時留下的,憑他的血可以解除這個詛咒。

  經過一段時間的打聽,伊莉婭了解到這個“血腥”目前在北城擔任城主的職位,那是人心所向,莫裡這個城主在北城的大戰後深得人心。

  把解藥交給莫裡,這是她來北城的原因。

  上次來北城,只是匆匆忙忙,當時受到龍族引發的獸潮攻擊,北城已然是一片廢墟。這次再來,她發現北城的城牆已經修複完善,士兵們也格盡職守,只不過城牆上的旗幟換成了純黑色,顯得肅穆威嚴。

  北城重建了有一段時間,城裡依舊沒恢復到最初的繁華。魔獸入侵事件以來,不少人都害怕地離開,連家當也全都搬走了,至今沒有再回來,導致這座城市目前地廣人稀。

  雖然天色還很早,東邊的地平線才有一點光亮,街上已經有一些靠賣力為生的壯實男人正將貨物般運到城裡各處的商店進行補貨。

  伊莉婭漫步在城裡,她想看看北城現在的狀況。街道上的燈火依舊明亮,有幾戶人家推開大門和窗戶,婦女們將家中的廢水倒進下水道裡,街邊的牆腳下總有一兩個心碎的醉漢倒在那呼呼大睡。

  城裡的巡邏隊也不少,一夜的巡崗任務帶來的倦意都體現在臉上,但他們的眼神依然清明。

  來到城主的住宅外,這裡的規模明顯比之前小了許多。原本住宅周圍聳立的高牆早就被拆得乾淨,多出的空間用來拓寬道路,修建新的房屋。

  宅子外有一隊士兵在駐守,伊莉婭沒打算硬闖,信步上前和他們交談。

  “北城的城主在嗎?有人托我給他送一樣很重要的東西。”伊莉婭放下兜帽,在火把照耀下露出精致的臉。

  門口的兩個站崗士兵第一次看到這麽漂亮的女子,在他們所學的詞匯裡已經沒有哪個詞語能用來媲美她的美貌。

  他們的心跳比城裡那座舊鍾樓上敲響的鍾聲還要快上數倍。

  其中一位士兵語氣平和地問道:“這位美麗的小姐,這天還很早,城主大人比較忙,不是隨便都能見的,你可以過一段時間再來。”

  伊莉婭猶豫了一會,將全名告訴這士兵。

  這兩個士兵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惱怒,說道:“小姐請不要開玩笑,神輝大將軍的名字可不是誰都能亂用的!”

  神輝將軍的事跡他們都聽過,也非常敬佩這樣的強者,那是他們的偶像。

  伊莉婭白了一眼天空,放棄和他們交談。她覺得跟這些士兵說話太浪費時間,還不如自己想辦法進去。

  她假裝離開,趁著沒人注意,從側面的綠化竹排翻進宅子裡,這竹排裝飾對她來說沒有任何難度。

  宅子的一樓裡冷冷清清,連家具都少得可憐,但還算乾淨。

  匿形魔法籠罩全身,伊莉婭輕輕走上二樓,明顯二樓的裝修比一樓要好些,至少多了地毯,走廊上也有花壇擺放著。

  二樓陽台旁邊的房間裡,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查看這北城季節的糧食征收情況。他太認真,連伊莉婭推開門進來都沒發現。

  “誰!”

  等伊莉婭走到桌前,形象早已邋遢不堪的男人才猛地抬頭,臉上血管密布,暴露在昏暗燈光下顯得醜陋不堪。

  “你是莫裡?”伊莉婭有些遲疑,雖然上次來北城有看到莫裡,但那時候的莫裡比現在稍微好看些,更具活力。

  眼前這醜陋的模樣,她都能懷疑有什麽地精魔獸之類的混進來了,又或者是街上的乞丐跑過來冒充城主。

  莫裡將手中的紙筆輕放桌上,發現這女子在打量自己的臉,也不生氣,說道:“我見過你,是那個奇怪小孩身邊的女子,這麽早來找我是有事?”

  “不怕我是來殺你的?”伊莉婭裝作惡狠狠的樣子,她心血來潮想嚇唬一下這邋遢的男人。

  莫裡揉揉自己的太陽穴,拖著疲憊地聲音說道:“我沒那麽傻,你想殺我就不必這麽麻煩了。”

  伊莉婭饒有趣味地來到他身邊,圓潤的蜜臀半倚桌邊,嫵媚的樣子令人血液躁動。

  “既然你的心早就有了方向,就沒必要去誘惑別的男人。”莫裡這麽多年來i一直經歷著噩夢般的遭遇,男女之情對他來說是可有可無的,他不會因為美色而動搖。

  “真沒意思。”伊莉婭收回惡作劇的心,將血瓶放在桌上,說道:“這是西傑讓我交給你的,應該能解你身上的詛咒。”

  莫裡豁然間精神抖擻,他那微微顫抖的手緩緩托起血瓶,瓶裡的血液與他體內的血液產生共鳴,讓他的身體感到輕松不少,脖子上密布的血管都恢復正常了許多。

  他找了二十多年,如今終於找到可以讓他變回正常人的方法!

  “那家夥為什麽要幫我?”莫裡頭腦依然冷靜,他曾經還跟西傑打過一場,沒理由會幫他。

  伊莉婭想了想,這麽回答道:“可能因為你是個好人。”

  還沒等他謝謝,伊莉婭又說道:“你身上的詛咒如果解除,魔力也會跟著消失,到時候你很可能就不能再使用魔法了。”

  莫裡的心情就像是剛燃起的火焰,被極寒之境裡的冰水撲滅,涼得徹底。

  “你的身體已經跟魔力契合,靈力對你來是相互排斥的,解開詛咒,你的身體大有可能吸收不了靈力,所以到時候可能一輩子都只能當普通人了。”

  伊莉婭走到窗邊,熟練的翻身出去,筆直地立在窗外的露台上。

  “選擇權在你,我的任務達成了,馬上要去下一個地方。”

  莫裡緊握瓶子,內心糾結萬分。二十多年的努力,他曾有無數個夜晚想恢復正常,可是變成普通人的話, 還能守護這片剛建立起來的淨土嗎?

  伊莉婭早就離開了,在屋頂上飛躍著,很快便出了城。她站在樹梢上,盯著正要升起的太陽,那絲微弱的陽光帶著清晨的涼意,讓她更加清醒。她要接著趕路,接下來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而且必須趕在寒冬來臨前。

  “少爺,我來給您送早餐了。”莫德敲了敲門,聽到屋裡的人聲,這才推門而入。

  莫裡急忙將手裡的瓶子藏進抽屜,說道:“放桌上就好,我核對完這筆帳再吃。”

  “好!少爺,你要注意休息啊!”莫德看到他的黑眼圈,就知道他又通宵了,說了肯定不會聽勸,隻好無奈地將早餐放好,然後悄悄退出房間。

  “等等……”莫裡忽然叫住莫德。

  “少爺,還有什麽事嗎?”莫德將剛打開的房門關上,看向莫裡。

  莫裡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輕聲說道:“我的樣子很邋遢嗎?”

  莫德愣了一會,心想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自己服侍這麽多年的主子,竟然開始在意自己的儀容了!

  “咳哼!看起來是有一點......少爺確實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樣貌,肯定能帥不少!”

  莫裡聽了以後繼續埋頭看文件,嘴邊說道:“我知道了,等我處理完事情會去收拾一下。”

  莫德欣慰地微笑起來,熱淚盈眶。二十多年過去,他眼中那個不屈服命運的少年終於長大了!

  他輕輕關上房門,心裡想著得先叮囑仆人去為他準備一桶熱水,然後再去街上找兩個專業的搓澡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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