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左冷禪一戰,恆山派死傷慘重,定靜師太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左手筋骨被炸斷,藥石難以恢復,恐怕要成殘疾了。
莫大先生為了給定靜師太療傷,不僅透支了內力,還耽誤了自己的傷勢,再加上年事已高,氣血衰微,精神萎靡,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田伯光內傷雖然較輕,但外傷嚴重,深可見骨的劍痕就有五條,其中橫在腹部的傷口,皮肉翻卷,若是再深半寸,就要被開膛破肚了。
至於徐良,那就更慘了,劍痕、掌印、淤青、斷骨,渾身上下都找不到沒幾塊好皮。內傷更狠,不僅內力幾乎枯竭,體內還殘余兩道冰寒真氣,沿著經脈肆意亂竄,不斷加重他的傷勢。
好在他經過數次藥浴淬體,肉身強健,氣血充盈,寶藥無數,所修功法玄妙,這才剩了一口余氣,強撐著沒有暈過去。
不過,當看著林平之帶著數十位鏢頭趕來,徐良緊繃的心弦,放松了幾分,在向莫大先生和定靜師太道謝後,喝了碗湯藥,暫時壓製住體內的寒氣,便躺在擔架上昏睡了過去。
發了一身汗,看著好了一些,但兩個鏢頭小心抬著,沒走二十裡,徐良的傷勢突然開始惡化,身體忽冷忽熱,冷時全身顫抖,呼出真真寒氣,熱時嘴角乾裂,喘著沉重的粗氣。
林平之驚慌不已,立刻喊來田伯光,兩人把徐良所有的包袱,全都抖落了一遍,卻連一瓶雪參玉蟾丸都沒找到,其它的傷藥也寥寥無幾。
好在恆山派準備的比較充足,珍貴的白雲熊膽丸和天香斷續膠盈余不少,先是給徐良喂了兩枚,然後把藥膏在傷口抹了厚厚一層,都快把人包成了粽子了,再由莫大先生幫忙引導藥力。
總之,能用的手段全都試了一遍,但徐良的情況卻始終不見好轉。
林平之握緊雙手,放在嘴裡咬著,淚流滿面,卻不敢出聲。
田伯光守在徐良身邊,目光幽暗深邃,抱著巨闕重劍,盯著徐良的胸口,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
莫大先生在地上走來走去,苦思良策,根據林平之的敘述,徐良體質極好,縱橫江湖以來,無論遇到怎樣的險境,受多重的傷,都能很快恢復過來,沒想到這次居然如此凶險,寒熱交替,打退了一波,又來一波,似乎要把以前沒有承受的痛苦,全都疊加在身上。
“左冷禪的寒冰真氣霸道無比,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導致內力紊亂,氣息不定,再加上外傷過重,失血過多,難以自我調理,才會如此凶險。但奇怪的是,徐少俠的表象雖然嚴重,但髒腑要害卻十分穩健,按理說,不該陷入昏迷狀態,真是怪哉!”
定靜師太醒來後,拖著重傷的身體幫忙查看了一番,但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只能讓弟子前往周邊城鎮,購買各種藥材,熬製一些溫補藥湯。
眾人亂成一團,謠言開始流傳,暗中窺探的人漸漸增多,但徐良對這些一無所知,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如夢幻泡影一般,所有死在他劍下的人,在這裡都活了過來,而且變得極為強大。
無頭的鼇拜手持巨錘,在人群中衝殺,所到之處,屍橫遍野。
胸膛噴血的吳三桂,披頭散發,揮舞著長槍,發出不甘的嘶吼。
面色慘白的富大海,捏著蘭花指,形如鬼魅,在樹上飄來飄去。
澄觀身披金瀾袈裟,在青燈的映照下,一瞬平和如佛,一瞬猙獰似魔。
……
無數惡鬼伸長了手臂,怪叫著朝自己撲來,砍死一個,又來一個,無休無止,好像要把他活活的累死才肯罷休。
砍殺了很久,也沒有砍殺完,斷肢殘臂在腳下鋪了厚厚一層,徐良感覺有些心煩,仰天大吼一聲,用力丟掉了長劍,張開手臂,任由惡鬼攀纏在身上。
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個,像是厚重腥臭的淤泥,糊在身上,徐良扭了扭脖子,背著無數鬼魂前行,目光冷峻,步伐堅定。
一直往前走,只是這地方不大,但走了許久,都找不到出口,徐良累的氣喘籲籲,隨手撕碎一個礙眼的惡鬼,抬頭看了看黑暗的夜空,歎了口氣。
要是小太監在就好了,這個狡猾的東西,一定能把自己背出去,可惜啊,自己心軟,放了他一馬,沒辦法拉進這個夢魘中。
這是夢魘,徐良很清楚,而且是自己主動進來的,生活的太虛幻,殺得人太多,他需要有個地方發泄一下。
黑夜散去,旭日初升,徐良登上一座山頂,攀纏在身上的惡鬼,全都尖叫起來,想要躲避陽光,向他背後湧去。
徐良冷笑一聲,伸手鎖住一個惡鬼的脖頸,把它舉在身前,看著它在陽光的照射下,慘叫著,嘶吼著,求饒著,一點點的化為灰燼。
殺盡惡鬼,徐良隨著沿著石階下山, 來到鏽跡斑斑的寶馬前,看著一個老頭,拿著厚厚的罰單,手指在他眼前上下翻飛,喋喋不休的控訴著他。
徐良一點都不慌,輕哼一聲,大手一揮,白銀嘩嘩的堆成了小山,差點把老頭埋了。
但是老頭根本不看白銀,依舊揮舞著罰單,嘴巴半點不停歇,一口缺門黃牙時隱時現,繼續大聲控訴。
給了銀餅,給了金葉,給了玉石,給了銀票,全都不要,徐良憤怒道:“你他娘的到底要什麽?”
老頭沒了,世界安靜了,天上下雨了,臉上有點濕。
“喲,小林子,這是被誰揍了?怎麽哭的這麽慘?”
徐良睜開眼睛,視線有點模糊,眨巴了幾下,才逐漸清晰,只見林平之坐在旁邊,一個大男人,竟然哭的兩眼通紅,原本女相的相貌,梨花帶雨似的。
“咦……”徐良感覺辣眼睛,嫌棄的別過臉。
“大哥!你終於醒了!”嗡明的耳朵,也逐漸恢復了聽覺,徐良身體搖晃著被林平之抱住,耳邊響起撕心裂肺般的叫聲。
看來是擔心壞了,不然
莫大先生走了過來,抓起徐良的手腕,感覺了一陣子脈搏,松了一口氣,充滿欣慰,笑著放下來。
看著他疲憊的神情,厚重的黑眼圈,這是有多長時間沒休息了?
定靜師太面露歡喜,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總算是醒過來了。”
看著滿屋子的人,徐良問道:“我睡了多久,這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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