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物資準備齊全,但徐良不喜歡匆忙趕路,因此走了三日,才出了河東地界,來到平陽府,準備休息一夜再出發。
在最好的客棧要了四間房子,因為是大城,江湖人明顯就多了起來。
不得不承認,江湖香火情,跑也是跑得出來的,就像很多朋友關系,酒桌上喝也是喝得出來的。
能夠在江湖混成老前輩的,要麽武藝極高,脾氣再差都無所謂,還是豪傑性情,要麽就是那些武功二流卻是一流老狐狸老油子的,口碑一樣很好,至於那些一樣懂得江湖路數的晚輩,靠著熬日子,熬到二流前輩們紛紛老死了,一把把交椅空出來,他們也就順勢成了坐在椅子上的江湖老前輩,只不過這種出人頭地,到底是有些美中不足。所以那些鋒芒畢露的年輕人,一直是不被江湖老人所喜歡的。
田伯光去照看馬車,搬運東西,曲非煙一路顛簸,早已疲憊不堪,早早歇息去了。
徐良和藍鳳凰睡不著,下樓找了個靠窗的桌子,要幾盤菜和一壺酒,給她倒了一碗。
藍鳳凰被徐良嫌棄長相太美,容易惹出事端後,便高高興興的戴了冪籬,所以喝酒的時候,只能低下頭去,揭開冪籬一角。
酒肆桌子相距不遠,大多鬧鬧哄哄,有花酒令劃拳的,也有閑聊江湖趣事的,坐在藍鳳凰身後長凳上的一位漢子,與一桌江湖朋友相視一笑,然後故意伸手劃拳,意圖打落藍鳳凰頭頂冪籬,只是被藍鳳凰身體前傾,剛好躲過。
那漢子愣了一愣,也沒有得寸進尺,只是到底按耐不住,這女子瞧著身段真是好,不看一眼豈不是虧大,只是不等他們這一桌有所動作,就有新來的一撥江湖豪客,人人鮮衣怒馬,翻身下馬後也不拴馬,環顧四周,瞧見了相對而坐的那對男女,還有兩張長凳空著,而且僅是看那女子的側身坐姿,仿佛便是這城裡最好的美酒了,有一位魁梧壯漢就一屁股坐在那冪籬女子與青衫男子之間的長凳上,抱拳笑道:“在下神拳幫路大勇,道上朋友給面子,有個鐵壁神拳的綽號!”
徐良微笑道:“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這位路大俠同行四人,他咧嘴笑道:“不介意一起坐吧?江湖兒郎,不拘小節,擠一擠便是……”
只是他剛想要招呼其余三人各自落座,自然是有人要與那位冪籬女子坐在一條長凳上的,比如他自己,就已經站起身,打算將屁股底下的長凳讓給朋友,自己去與她擠一擠。
江湖人,講究一個豪邁,沒那男女授受不親的爛規矩破講究。
不曾想,徐良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搖頭笑道:“我不介意,但她很介意的。”
路大俠顯然沒料到會是這麽個答案,已經站起身,魁梧漢子已經聞到一股比酒香更誘人的清香,就要大大方方坐在那條長凳上。
只是下一刻,不但是這位江湖大俠停下了動作,先前聽清楚了“很介意的”三字的看客們,也沒了哄堂大笑,一個個偷偷咽唾沫,還有人已經抬起屁股,打算溜之大吉。
因為一柄包著綢緞的重劍,被徐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江湖上,這般年輕俊美,又使用重劍的人,只有一個!
徐良微笑道:“現在你介不介意跟我擠一擠,一起飲酒?”
不介意?
介意?
路大勇怎麽覺得自己不管怎麽回答,都不對?
路大勇身後三位江湖朋友,一個個站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
大概是與鐵壁神拳大俠不太熟悉。 徐良揮揮手,路大勇四人飛奔而走。
其余酒客也一個個神色惶恐,就要撒腿狂奔。
徐良微微皺眉道:“就這麽走了?是要把帳都算在我頭上嗎?”
結果好幾桌江湖豪客直接往櫃台那邊扔了銀錠,這才快步離去。
藍鳳凰嘴角翹起。
老掌櫃微笑道:“這位少俠,就不怕惹來更大的是非?江湖豪俠們可都很記仇,而且擅長抱團,很喜歡幫親不幫理,幫弱不幫強的。”
徐良轉頭笑道:“能在這城裡開客棧,老掌櫃應該也不簡單,我們在這落腳歇息,應該不會有太大麻煩。”
老掌櫃笑道:“你小子倒是好眼力。”
徐良笑道:“彼此彼此。”
藍鳳凰輕聲問道:“我能夠摘下冪籬嗎?”
徐良點點頭。
藍鳳凰便摘了冪籬,總算可以清清靜靜,悠哉悠哉喝酒了。
老掌櫃讚歎一聲道:“好俊俏的小娘子,我這輩子還真沒見過更好看的女子,你們倆應該是伴侶吧?難怪敢這麽行走江湖。行了,今兒你們隻管喝酒, 不用掏錢,反正今兒我托你們的福,已經掙了個盆滿缽盈。”
徐良剛要舉碗喝酒,聽到老掌櫃這番言語後,停下手中動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麽,喝了一大口酒。
藍鳳凰心情大好,連帶著看老掌櫃都順眼了不少,滿是含蓄笑意。
老人瞥了眼外邊遠處,歎了口氣,對徐良說道:“勸你還是讓你伴侶戴好冪籬。不然真要有了事情,我就算幫你們一時,也幫不了你們一世,你們總不能不出城,就在客棧待一輩子吧。”
藍鳳凰瞥了眼徐良的臉色,忍著笑意,與那位老掌櫃解釋道:“我只是公子的小跟班,可不是什麽伴侶。”
老人雙指彎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當我眼瞎啊?”
藍鳳凰轉頭望向對面,一臉我也無可奈何的可憐模樣。
酒樓內外依舊喧鬧。
二樓窗口那邊,徐良對望向窗外,對藍鳳凰提醒道:“記得護住自己,不用擔心我。”
一名劍客,一名刀客,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一個矮小的老頭,一個彩衣女子。
五名一流高手。
不管身份,無論立場,總之都齊聚在了一起,就隱匿在這棟客棧周圍。
這種陣仗,追剿圍殺尋常高手,都可殺。
徐良笑道:“等你到了我這把歲數,要還是個沒出息的元嬰修士,看我不替先生罵死你。”
藍鳳凰無奈,拍了拍腰間的巫蠱小玉罐。
徐良放心不少。
藍鳳凰的小可愛,可都是連自己都感覺棘手的劇毒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