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路邊,徐良看著林平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三叮囑道:“大哥走了,你好好保重,好好修行,平時不惹事,有事不怕事,若是遇到擺不平的大麻煩,就傳信給我,莫要輕易以身犯險。”
林平之知道徐良不喜歡別離傷感,便強作歡笑道:“那當然,等我劍法大成,還要和大哥一起闖蕩江湖,行俠仗義呢!”
“此去山水迢迢,徐兄當善自珍重,這裡有些小點心,是我師娘親手做的,留作路上食用,雖然不算珍貴,也是一番心意。”令狐衝將一個食盒遞給徐良,看著整裝待發的四人,感覺有些遺憾。
你這家夥武功那麽高,能帶著幾個魔教妖人到處遊玩,怎麽就不能多帶一個林平之呢?
明明這小子和你更親近,也更需要江湖歷練啊!
但這話他不能說,也不敢說,余光瞄了眼小師妹,見她心神都在林平之身上,越發氣悶傷感,就揮手告別,轉身離去了。
嶽靈珊有些尷尬,客人還沒走呢,帶頭送行的大師兄倒是先回去了。
山腰樹林中,勞德諾左右穿行,步履輕盈,不留半點痕跡。在臨近官道的地方,手腳並用,攀上一株茂密大樹,舉目遠望緩緩前行的馬車。
殺了桑三娘的徐良,雖然有些名氣,但與嵩山派無礙,不被左冷禪放在眼裡。
救下劉府老小的徐良,雖然有些可惡,但與並派大計無損,若強行出手,有損嵩山派名聲,得不償失,便又放過了他一次。
但擒拿了封不平三人,解決了華山派的劍氣之爭,打亂了嵩山派針對嶽不群的諸多計劃,這就觸及左冷禪的底線了。
嵩山派為了吞並四派,已經準備了數十年,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決不允許再出現任何意外。
雖然徐良武功不弱,身邊也有幾個幫手,但畢竟只是一介散人,無權無勢,面對嵩山派的雷霆怒火,除了一死,絕無第二種可能!
懷揣著嵩山必將崛起的堅定信念,勞德諾從袖口掏出一隻信鴿,綁上紙條,露出陰險笑容,松手放飛。
百丈外,灌木叢中,嶽不群神色平靜的看著這一幕,直到信鴿消失在天際,勞德諾也沿原路返回,才甩了甩袖袍,前往思過崖,挪開一塊巨石,順著通道進入山洞,點燃準備好的柴堆。
火光熊熊燃燒,將整個山洞照的通明,嶽不群看著石壁上密密麻麻的人形簡畫,從小聲壓抑的嗚咽,到昂頭放聲大笑,笑的老淚縱橫,笑的快意至極,笑的癲狂中,帶著一抹猙獰。
“左冷禪,你不是處心積慮要合並五派嗎?好!老子成全你!待我功成,天下將沒有嵩山派!只有華山劍派!”
“少林寺,你們不是怕我華山崛起,與你共爭武林嗎?好!老子成全你!待我功成!天下佛門全部封山禁閉!”
“東方不敗,你不是號稱文成武德,一統江湖嗎?好!待我功成,老子要踏平黑木崖,踩著你的屍體,武林獨尊!”
“我嶽不群,要超越先賢,超越氣宗祖師,超越開山祖師,要帶領華山派雄霸武林,要名留祖祠,讓百世千世之後人,依舊稱頌於我!”
通道內,寧中則雙手覆面,蹲在地上,輕輕顫抖,不見哭聲,不見淚流,大苦希音,大悲無聲……
馬車行了十余裡,徐良突然掀開車簾,跳下馬車,吩咐田伯光繼續趕路,自己則向最近的山頭掠去。
然而,剛走幾步,旁邊突然傳來戲謔笑聲:“徐小子,
你吃飽了撐的?去山頭幹嘛?” 徐良看著飄然而至的風清揚,嘿笑道:“您老不是神仙一般人物嘛,我還以為您會站在山頭,擺個衣袂飄飄的姿勢,雖然神色風輕雲淡,但心底為我祈禱著,目送我遠行呢!”
風清揚略有幾分傷感,淡淡道:“什麽神仙人物,不過是一個沒用的失意人罷了!”
徐良反駁道:“怎麽沒用?以您老的武功修為,整個江湖有資格和你交手的人物,都不足一掌之數!這還不夠厲害啊?要我說,您老就是獨居太久了,心態沉寂了。我跟您說,這人啊,要是上了歲數,就一定要多和年輕人打交道,可以蹭點朝氣,磨掉些暮氣,沒準還能煥發第二春呢!”
風清揚眉頭一挑:“喲,老夫本來是要提醒你幾句的,倒先被你說教了一通!”
徐良擺手道:“不敢不敢,您老有什麽吩咐,小子洗耳恭聽!”
風清揚沉默片刻,歎了口氣道:“徐小子,你說你對這個江湖很不滿,要改變整個江湖,老夫能理解,年輕人嘛,誰沒熱血過?老夫年輕的時候,也曾仗劍天涯,懲奸除惡,一陣亂折騰,倒也闖出了不少名堂。如果是別人說這話,老夫也就一笑而過,你說給其他人聽,別人最多也就當個笑話。但是,不知為什麽,老夫總覺得你說這話的時候,神態很認真,似乎正在這麽做一樣。”
徐良笑容不變道:“除了您之外,這話我還和一個老道士說過, 和一個小道童說過,也和小林子說過,沒想到只有您老當真了,看來咱倆確實挺投脾氣的。要是早遇上個幾十年,小子非拉您下山,一起乾這件事不可。”
風清揚神色黯然,淡淡道:“老夫只希望你記住,江湖上的牛鬼蛇神,他們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他們唯一怕的,就是那些和他們不一樣的人。你太壞,他們會滅了你,你太慫,他們會欺辱你,你太好或者太強,他們也不放心,他們會打壓你疏遠你。只有你和他們差不多了,開始渾渾噩噩過日子,你來我往利益交織,勾心鬥角,他們才安心的接受你。所以,在施展志向的時候,你要和他們混在一起,偽裝自己,否則讓他們發現了,他們會集合所有人,對你殺之後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你懂嗎?”
徐良擺擺手道:“放心,我就是閑得無聊,隨便玩玩兒,若是不可為,自然不會和整個江湖死磕,理想再珍貴,也不及自己的命重要!”
風清揚大笑道:“你小子,夠狠,夠狡猾,夠世故,懂得趨利避害,皮厚心黑,手段又多,老夫真不知道,把獨孤九劍教給你,對於江湖來說,到底是福是禍,老夫隻盼著不要因你而遺臭萬年就好了。”
說罷,風清揚腳下微震,身體飄然而起,踏著竹海樹梢,吟唱著經文,消失在了茫茫蒼綠中。
“自在道道自在,無人在無我在,問道在,自然在,天地大道自身在,未來在,如何來,已見過來成如來;逍遙道道逍遙,天道在無我在,問真在,真自在,幻境無極禦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