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別人不一樣。”黃老師看著李老師說。

　　“每個人都不一樣的。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說過，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李老師回答。

　　“那你就是《西遊記》裡，人參果樹的樹葉，不一樣，還有仙氣。”黃老師害羞地說。他向來不會說情話，也沒有什麽大的見識，只是記得童年時，家裡買了一台黑白電視機，總是反覆播放的孫悟空。

　　李老師聽了黃老師的讚美，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來。看到李老師那麽開心，黃老師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也笑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一樣嗎?你想不想聽一聽我的故事?”李老師笑著問。

　　“洗耳恭聽。”黃老師笑著回答。

　　李老師轉過身，看著桌上的口算作業，說到:“其實，我的爸爸媽媽在我讀高三的時候就離婚了。事情是這樣的:小時候，我們家在村裡不算富裕，也不算窮。但是爸爸因為當過兵，見過世面，所以就一直想出去闖蕩。剛開始媽媽不同意，爸爸卻一直堅持。他們吵了兩年，後來，爸爸還是和一夥老鄉出門打工去了。”

　　“爸爸見過世面，又是初中文化，很快，他就由一名普通的建築工人當上了小包工頭，接著又由小包工頭，當上了大包工頭，現在已經是工程老板。”

　　“隨著爸爸的發跡，家裡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他還給媽媽買了金項鏈、金耳環和金戒子。那段時間，媽媽每天都很開心，走到哪裡，都是笑眯眯的。”

　　“爸爸還和媽媽說，叫她不用那麽辛苦地乾農活了，把家裡的地租給別人種吧，反正現在他可以養活我們全家。媽媽很聽話，把家裡的水田都租出去了，隻留下幾塊種菜的旱地，種些瓜果蔬菜和玉米。那時候，我們家養雞和豬，需要些紅薯葉子和雜糧喂它們。”

　　“這樣的幸福沒有持續多久，大概一年左右，就聽村裡的老鄉說，爸爸在外麵包了二奶，那個二奶是經常給工地食堂送豬肉的一個屠戶妻子。”

　　說到這裡，李老師深呼吸一口，似乎要哭了。

　　她接著說到:“媽媽聽說了，就和奶奶一起到爸爸的工地上去鬧。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她們去了，那女人就不來，她們回來了，那女人就又來了。反覆多次，媽媽累了，也死心了。”

　　“那時，我讀初一，姐姐讀初三，都是住校生。媽媽在一個炎熱的下午，一個人在家喝了農藥，幸虧嬸嬸去找媽媽借三輪車，才發現了，就送到縣裡的醫院，洗胃去了。”

　　這時，李老師忍不住嗚咽起來。黃老師趕緊從口袋裡摸出紙巾，遞給她說:“你別哭，以後有我。”

　　李老師哭了一會，接著說:“從醫院回來後，媽媽像變了一個人，很少笑，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後來，媽媽把家裡的豬和雞都賣了，也沒有要回租出去的水田，而是到鎮上租了一個攤位，開始賣菜。”

　　“那些年，聽說爸爸有很多女人，村裡老鄉知道的就有五、六個。”

　　“終於在我讀高三那年，爸爸從外面回來了，還帶著一個年齡和我相仿的女孩子。他說，那是他的女秘書，已經懷孕，看在他無後的情況下，請媽媽成全他。”

　　“媽媽隻生了我和姐姐，沒有男孩子，於是在奶奶的懇求下，就簽了離婚協議書。”

　　“之後，爸爸給我們蓋了三層樓的新房子，裡裡外外都鑲了瓷磚。”

　　“這些年，我和姐姐在外面讀書的費用，都是他出的，可是在我心裡，就是無法對他產生感激之情。我不恨他，但是也愛不起來。”

　　“媽媽曾經告訴我，年輕的時候，她喜歡她的一個高中同學，但是那個男孩子家裡很窮，還有7個弟弟妹妹，而且他只是一個代課老師。當年之所以嫁給爸爸，是因為外公說，爸爸是當兵退伍的，見過世面，家庭條件好，離鎮上又近，方便上街。”

　　“媽媽不止一次告訴我，他後悔嫁給了爸爸。他希望，我可以找一個人品好的男人，嫁給愛情。”

　　李老師一邊說，一邊擤著鼻涕。黃老師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默默地給她遞著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