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晚八時許，席散。酒足飯飽的達有矩搖晃著與他的狐朋狗友們“惜別”。賭了一個下午的酒友們接著玩麻將去了，他獨自一人來到“靚妹伴你唱”練歌廳。他有心思，他一直掛念著上次那個陪唱的性感小姐。

　　這幾天，他手裡的流動資金充足。不是他那半死不活的“電腦公司”掙來的，而是他謊稱自己可能是早期肺癌，要去省城大醫院複查確診，從退休的父母處“啃”來的。父母每月的退休金是個不小的數目，唯一的兒子大凡有所求，自是有求必應，何況查出肺癌?一下子給了五萬。

　　達有矩晃晃悠悠地走進練歌廳，自己為自己新買的黑色長袖t恤後背上印有四個醒目紅字:逢賭必贏。

　　迎賓小姐雀躍相迎，笑容滿面鶯歌燕語。低腰褲，肚臍眼全裸，抹胸，峰巒如聚，紅潤的嘴巴好似堆砌了二兩重的口紅。心猿意馬想入非非的達有矩抑揚頓挫地說:“歌，唱歌，還要上次見過的……可心妹子陪！”

　　包廂裡燈光晦暗，不安分的情愛分子彌漫其間，朦朧曖昧。達有矩點上一支煙，仰躺在沙發上，懨懨欲睡。片刻，可心推門而入。小姑娘面容姣好，眉眼靈動，清麗怡人——絕對對得起她的名字“可心”。

　　騙了父母五萬元錢又請了朋友客，達有矩今天心情不錯，讓可心開啤酒。共同舉杯，摟腰暢飲。達有矩本來就醉得差不多了，可此時此刻佳人相伴，還是忍不住想喝，激情澎湃，掀起萬丈狂瀾。幾杯酒下肚，濁流宛轉，結成九曲連環，有了高歌的衝動。

　　讓可心點了《不知不覺愛上你》，一手酒杯，一手話筒，張牙舞爪神經吼:“……不知不覺地我愛上了你/好像是上天冥冥中注定/我該不會就這樣下去/把我的愛讓自己默默埋藏在了心底……”

　　一曲歌罷，氣喘籲籲，提議可心也來一首。可心摁滅手中煙，起身唱起《白狐》:“……滾滾紅塵裡誰又種下了愛的蠱/茫茫人海中誰又喝下了愛的毒/我愛你時你正一貧如洗寒窗苦讀/離開你時你正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達有矩的醉眼清晰地看到，可心的眼裡湧動著晶瑩的淚花。他揣測，在她心裡一定藏著一個淒婉的愛情故事。

　　乾杯。喝。酒致情濃，二人對唱一首《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含情脈脈地歌罷，達有矩的心再也無法平靜。莫名的欲火在心底潛滋暗長。借著酒勁，一把摟過可心。許是酒的作用，可心雙頰泛紅，睫毛頻抖，妙目迷離。

　　達有矩不安分的手情不自禁地探胸。可心矜持地躲了幾次，最後還是欲拒還迎地接納了他……他感受到，她呼出的氣息是芬芳的，她婉轉的呻吟是誘人的，一如那秋日田野草蟲靈泉般的私語。

　　時間悄然而逝。達有矩湊近可心耳邊輕聲問，我們出去開房，好嗎?可心半推半就，算是默許，一如久旱的良家婦女遇到鍾情男人時的魂飛魄散。

　　賓館房間。事後。漸漸醒酒的達有矩把可心摟在懷裡，有些語無倫次地訴說著自己的情感經歷:相戀多年的女友最終成了別人的新娘，等到女友結婚後他隨意找了個條件差不多的人結婚，沒有感情基礎，就是湊合在一起混日子。

　　達有矩所言，可能是酒後吐真言，更多的可能是男人誘騙女人的慣用伎倆。

　　說完自己，又握住可心的小手似笑非笑地說:“我能感覺到，你是個好姑娘。我想聽聽你的故事，可以嗎?你不用擔心時間，

我會多付你錢的。”　　“不要你多付錢，”可心動情地說，“我是漂泊的人，我們碰在一起也是緣分。天明以後，我們又要各奔東西，講給你聽聽我的故事也無妨——”

　　可心黯然神傷，如泣如訴地說起自己亦真亦幻、不知對多少男人重複過的、倒背如流的經歷，聽起來還挺有詩情畫意:

　　“童年，曾經是快樂的。快樂是門前那條彎彎的小河，我常在河裡洗衣玩水，和弟弟一起摸魚捉蝦;快樂是院裡的那棵紅棗樹，多少次我爬上枝椏，看媽媽到處找我，我卻躲在樹上偷偷地笑樂……

　　“童年，曾經是幸福的。幸福是雪花飄飛時我在外面玩耍，回家時媽媽把我一雙凍得通紅的小手塞進懷裡，感受著媽媽的體溫把我的小手慢慢捂暖;幸福是可以在媽媽懷裡撒嬌，在爸爸身上打滾，早上起來媽媽給我梳漂亮的小辮，給我穿五彩的花衣……

　　“這一切，在一次莫名的事故之後，就一切不複存在了。生我養我給我快樂給我幸福的爸爸竟因車禍離去！媽媽要起早貪黑地種地種菜，為的是讓我和弟弟能吃飽，能有書讀。

　　“我能感受到媽媽的辛苦，也能感受到媽媽為我和弟弟的學費四處籌借卻一無所獲的無奈……不多說了，反正後來我弟弟上學後，家裡沒錢，我就輟學了。告別媽媽，告別家鄉，遠走他鄉……”

　　可心虛虛實實地說了一大堆。達有矩真假難辨，也不想辨，與她在一起，只要快樂就行。

　　達有矩與可心賓館尋歡作樂之時，他的妻子遲瑞煊剛剛忙活完一項預算——黃樹良校長上周五告訴她，學校即將參加“教育裝備博覽會”，打算購置一批“教育裝備”，讓她事先貨比三家，力求保證質量，價格適中。離開電腦，伸伸懶腰，打開電視。

　　也沒啥好看的節目，無聊無味，遲瑞煊關上電視。接著翻開一本《小說月報》，裡面大都是中篇小說，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完一篇，心煩氣躁，電話問達有矩何時回家。

　　達有矩隻說在外玩麻將輕描淡寫地把老婆應付過去——徹夜不歸對達有矩而言，已不是第一次。過了半小時再打，達有矩卻關機。遲瑞煊獨自垂淚。為了女兒，她與達有矩的戰火大多以自己妥協終結。凡事，沒有十全十美的;夫妻間，能忍則忍吧。

　　達有矩與可心鬼混至夜半，依依惜別。

　　可心深情地望著達有矩，媚笑道:“我們還有下一次嗎?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永不分開……”

　　達有矩握緊她小手，半真半假道:“我也不想和你分開，如果有緣，我想我們會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