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星期四

　　01

　　英語晨讀時間。孫醇端坐辦公桌前批改《練習冊》，學生昨晚作業，第二節語文課要講。袁凌寒媽媽海正怡敲響辦公室門，手提兩個雙層保溫桶。微笑著與孫醇打招呼。

　　“凌寒媽媽，有事嗎?”孫醇抬頭起身，熱情道。

　　“凌寒早晨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吃早餐，特意給他送來……不好意思，打攪了孫老師……”與開學之初相見一樣，凌寒媽媽畢恭畢敬。

　　“我沒接到傳達室電話，你……怎麽進校的?”家長進校，傳達室要通知班主任到校門口親自接。

　　“我天天到校門口接孩子，傳達室皮老師認識我，就放我進來了。下次……下次我一定提前打電話給您……麻煩您現在讓凌寒來辦公室吃飯，行嗎?”

　　“你坐，我馬上去教室叫他。”孫醇讓凌寒媽媽坐在身旁董校位置上，董校巡視學校周邊環境未回。同時接過兩個保溫桶，放在董校桌上，在凌寒媽媽的連聲道謝聲中，孫醇離室。

　　頃刻，孫醇領袁凌寒到達辦公室。

　　“媽媽，您怎麽來了?”袁凌寒詫異地問。

　　“給你送早餐。不吃早餐絕對是不可以的。”凌寒媽媽萬般柔情地看著兒子，一一打開兩個保溫桶，取出其中食品，離座，“你坐下吃，吃完趕緊回去上課。”

　　袁凌寒看一眼孫醇。孫醇示意他坐下吃。落座，狼吞虎咽。

　　孫醇掃一眼桌上食品，豆漿、花卷、白菜絲拌海帶、鹹鴨蛋、小米粥，種類挺齊全。不禁道:“凌寒媽媽，孩子的早餐挺豐富啊，難怪他聰明！”

　　“我是嚴格按照科學標準準備的，每天不一樣。今天周四，應該吃的是這些。”凌寒媽媽羞澀地道罷，又低頭溫情地注視兒子吃飯，“慢點吃，別噎著！”

　　“凌寒今天起床晚了嗎?”孫醇沒話找話。

　　“對的。昨天下午給他買了張新書桌，設計很巧妙，他圍著書桌研究來研究去，問個沒完沒了。我不懂無法答覆，恰好我一位朋友是木匠，聯系後就帶他去了朋友開的家具店，讓他問了夠。”

　　“呵呵，真是多疑好問。收獲大嗎?”孫醇看一眼吃得正歡的袁凌寒，愈發喜歡這個學生。

　　“當然大了！他見識了大拉鋸、墨鬥、刨子等老器物，更重要的是，我朋友贈送了他一個魯班鎖。回家後，躺在床上捧在手心裡反覆拚接，體驗魯班鎖的榫卯結合，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所以早晨起床晚了沒吃早餐。”凌寒媽媽的語氣中沒有埋怨，有的反倒是自豪。

　　袁凌寒匆匆吃完。媽媽掏出餐巾紙為他抹抹嘴。“謝謝老師，謝謝媽媽！”誠懇致謝後離開，禮道周全。

　　“孫老師，打聽個事兒……九月份的‘階段性質量檢測’早就結束了，我隻從班級群裡知道兒子等級優秀，各科——主要是語數外——具體多少分都不清楚，您能不能向我透露一下?哪科瘸腿我回頭對症下藥，給他補補……好歹，我也是大學生。”凌寒媽媽謹慎道。

　　“你就放一百個心吧，他每一科都是級部最高分！”孫醇哈哈笑道，那一瞬間他不知怎麽想起了白王子貴媽媽王淑賢。

　　“這就好，這就好……我再問一下，孫老師，您說將來中考和高考也是按照等級錄取嗎?100分是優秀，90分也是優秀，可是招生數量有限，優秀的太多，那再怎麽辦?我一直想不明白……”

　　這個問題，也一直困擾著孫醇，

他無從解釋，隻好實話實說:“應該還是要具體劃分錄取分數線的……我也說不明白……反正，你就一心一意讓他刻苦讀書就行了。”　　“這點您放心孫老師，前天他偷懶時，我還給他講了一個小孩子不刻苦讀書將來有多殘酷的故事呢！”

　　“什麽故事?”孫醇很想知道，如果可用，他打算也在班會課上講給學生聽。

　　“說是一個孩子不喜歡讀書，認為讀書沒用，高考零分。結果呢，長大後各種各樣的工廠、工地輾轉打工，幾乎把所有的髒活累活幹了個遍，最後後悔了，生活在人生的低谷。”凌寒媽媽海正怡說了個大概。

　　此材可取可用。孫醇決定在班會課上講一下這個故事。考慮到必須讓袁凌寒有智的同時還要有德，孫醇叮囑道:“大頭……凌寒的學習獨佔鼇頭，也不能忽視他的德育，這比學習好更重要，這方面也要同步加強。”

　　“這方面孫老師，您也一百個放心，我時時教育引導呢！”凌寒媽媽興奮道，“上周日臨近傍晚下小雨，我去地下室收拾破爛賣，搬出一些紙箱來到樓門外，發現他正給捆綁廢紙的收破爛老人撐著雨傘。他是剛從區圖書館看書回家，中午他走時我擔心天要下雨特意為他備了雨傘。 當時我很感動……”

　　孫醇也很感動。這樣的家長，這樣的孩子，這樣的子女教育“閉眼工程”，誰人不動容?

　　彬彬有禮地把凌寒媽媽送至校門口，道別。剛想掉頭返回，猛然聽到有人喊他:“老師，老師……”

　　遠望，馬龍高舉著一塊金光閃閃的手表，興奮地跑至校門口。今早他沒來，孫醇是知道的，正想著電話詢問呢。

　　至跟前，馬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老師，我撿到一塊金表！我原地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人找！”

　　孫醇接過，細問哪裡撿到。馬龍急切道:“在校外路邊的草叢中撿到的。等不到失主，我隻好回學校上交。我遲到了……”

　　孫醇接過手表。外表極其誘人。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不明所以。摸出手機，網搜一下表上文字。是一塊“動漫手表”，價值五六十元。

　　近來馬龍的轉變，好似長勢喜人的莊稼，節節攀升。孫醇由衷欣慰，把手表遞交馬龍，語重心長道:

　　“這不是金表，是普通的動漫手表。既然暫時找不到失主，你先留著用吧，找到失主再說。撿到東西主動上交老師，你這種拾金不昧的精神值得學習，我會上報學校表揚你……今天你遲到有理，趕快回教室上課！”

　　馬龍欣喜地轉身欲走，孫醇又叫住他，耳提面命道:“記住，以後不要與車水、白王子貴，還有那個……那個六年三班的叫……叫吳錦程的來往！”

　　馬龍陽光燦爛道:“老師，我早就不和他們來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