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星期三

　　05

　　家長會上，孫醇講罷，數學老師姚嚴利、外語老師鄭百伶又有的放矢地輪番“轟炸”後，孫醇開始最後一個環節:進步學生代表發言，設身處地地講授自己的轉變歷程，喚起更多的待進生。

　　自從遠離車水、白王子貴，馬龍的表現越來越好，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期中考試由初入六年級時的倒數第二名前進到班級前三十名。當然，班級學生的名次只有任課老師知道，學生們如果家長不主動詢問，是不會知曉自己成績及排名的。

　　孫醇有意安排馬龍代表獲得進步獎的同學會上發言。馬龍的發言稿結過孫醇反覆推敲，幾臻完美。

　　馬龍拘謹地走向講台，明顯膽怯。

　　孫醇微笑鼓舞道:“別怕，你的進步大家都看到了，都是信服的。你就大膽照著發言稿講，也可以臨時發揮，爭取帶動所有的待進生走向明亮的地方！”

　　馬龍信心陡增，不卑不亢地站在講台上，開始發言。大致內容如下——

　　“以前我是一名待進生，這半個學期，老師們都說我進步很大。這裡，我想結合自身經歷，說說我轉變的過程，希望對家長和同學們有所啟迪。

　　“以前的我，人見人愁，先簡要說說我做的幾件壞事兒吧:暑假時我撬開居民區商店窗戶，入室偷拿遙控塞車，被店主吃飯回來堵在店裡，然後報警，進過派出所;剛開學時，與別的同學一起，偷摘學校不成熟的柿子;課間與同學在操場的乒乓球台前打球，人多球台少，誰輸球誰下，我輸了卻賴著不下場，別的同學上前理論，我不但不聽，盛怒之下無法自控，揮拍砸向那位同學，打得他鼻青臉腫;中午午睡時，對爺爺謊稱是學校值日生，不能回家，然後到網吧玩遊戲……

　　“類似事例很多，爺爺曾多次被班主任叫到學校，共商如何教育我。我表面上承認錯誤表示痛改前非，可過不了兩天就又舊病複發，把老師的教誨忘得一乾二淨。

　　“後來，班主任孫醇老師與我爺爺配合，對我進行勞動教育。我撩過雞屎，收割過玉米，自此我才真正知道讀書的重要。我不是說乾這些髒活累活沒有價值，我的意思是，我們有了知識後，可以用知識改進方法，讓這些活兒變得不髒不累。

　　“孫老師曾推薦我讀過一篇文章《小抄寫員》，文中五年級學生敘利奧為父解憂的故事深深打動了我，讓我明白小孩子也應該關愛父母，也應該為家庭負責。

　　“同學們，一個人犯了錯，要用心聽取老師的教誨，要從內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知錯就改。現在學校正在開展‘書香校園’活動，希望大家多讀書，讀好書，不斷地提升自己。

　　“如今，我對自己的變化都感到吃驚:與同學相處，不再以自我為中心了;校內校外，違反校規校紀的事兒也沒再發生;課堂上，竭力克制自己不分心，專心致志學習。

　　“有句名言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我真誠地希望，那些不思進取的同學們，從此以後，好好反省，改正錯誤，好好學習……”

　　馬龍的發言，博得掌聲陣陣。家長沒到的四名學生中，唯有車水、白王子貴貌似不屑，手掌沒動。

　　會後，孫醇把馬龍和他爺爺單獨叫到辦公室，錦上添花道:“馬龍，最近你的表現確實是太好了，各科老師對你都非常滿意。我呢，買了一本《讀者》一本《意林》給你，

作為對你的獎勵。希望你再接再厲，期末考取更理想的成績，好不好?”　　說完，孫醇把兩本嶄新的刊物交到馬龍手裡。馬龍感激涕零，堅定地說:“好的老師，我一定好好學習！”

　　左腿已經好轉的馬龍爺爺，更是感激不已，臨別時握緊孫醇手，連聲道:“孫老師，您挽救了我們爺孫呀，真是太謝謝您了……”

　　“您老人家也是功不可沒啊，配合得很好！”

　　06

　　家長會結束後，雨住風歇。費校擔心天再降雨，讓老師提前離校。除了傳達室值班的皮春風，偌大的校園惟余劉清泉與秦明月。

　　皮春風一如既往地邊聽邊哼唱著呂劇，抑揚頓挫，唱腔悠悠遠播。這次唱的是《王定保借當》。翻來覆去，也就是那麽幾首，經常哼唱的還有《李二嫂改嫁》《龍鳳面》《姊妹易嫁》。

　　劉清泉與秦明月漫步校園幽徑，溫情的話語只有樹木和花草諦聽。教學樓牆壁上被早臨的秋霜幾巴掌拍暈後殘留的爬山虎，嫣紅著臉打量著二人。建校之初所植的十幾棵懸鈴木業已十分粗壯，一個一年級小學生環抱不過來，枯黃的大葉子時而隨風飄落。天邊竟然呈現出瑰麗的火燒雲，紅彤彤金燦燦，變化多端，映紅了二人青春的臉龐。

　　“明月，今天上午，我替天行道，打了那個吳錦程兩個耳光，也算是幫你出氣了。”劉清泉說，有點諂媚的味道。

　　“我知道了。以後不要這樣做，衝動是魔鬼，有時一巴掌會毀了一個人的前程。”秦明月心裡美滋滋的，如飲瓊漿玉液， 蚊聲續道，“我怕引發後患，單獨找他談心了。他態度很好，表示以後好好學習。”

　　行至一棵懸鈴木下，秦明月仰頭癡癡望著掛在枝杈上鈴鐺一樣的球狀果實發呆。劉清泉默默地注視著秦明月。多麽美麗的青春少女啊！輕盈的體態，細長的如雪頸項，如雲的微鬈秀發，粉嫩欲滴的臉頰，纖長的眉毛調皮地向上翹著……

　　劉清泉情不自禁地向前抓住秦明月柔若無骨的小手，緊緊地擁她入懷。除卻上次在劉清泉老家山巔，自從劉清泉家鄉蘋果橫遭冰雹、龍卷風襲擊後，這是二人僅有的一次親昵。

　　“明月，我發現，你左耳後面並排長了兩個痣，右耳後面一個沒有，如果能搬一個到右耳就對稱了。”劉清泉喘息道。

　　“有本事，你搬過去。”秦明月輕推劉清泉，隔著衣服掐他肚皮，嬌嗔道:“你，你又佔我便宜……”

　　劉清泉忍不住咧嘴大笑，心裡癢癢的，麻麻的。

　　“最近，有沒有給你介紹對象的?”秦明月貌似漫不經心地問。

　　“有。有介紹老師的，也有介紹公務員的，還有介紹工人的……我都沒同意，連面也不見！”劉清泉答道，正視秦明月，“也有給你介紹的?”

　　“當然有，也是些老師、公務員，個體老板。我媽逼我見，我拒絕。等哪一天，她把我逼急了，再說吧。”

　　“逼急了，你也不準見！”劉清泉急了，使勁把秦明月摟緊在胸前，間不容發。

　　秦明月愜意地閉上眼睛，安享這白璧無瑕的幸福。

　　暮色四合，天地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