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星期三

　　01

　　時序金秋。坐標，子虛小學校門口。雖是國慶小長假，上午八時許，教師時們陸續到達。子虛小學“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慶祝建國70周年教師主題教育”活動拉開序幕。

　　費校對此次活動高度重視，特意把時間安排在國慶小長假期間。他的思路是，如此安排會給上級領導留下好印象。假前的全校教師動員大會上，他反覆強調:“所有黨員幹部，必須無條件參加;其他教師，無十分特殊情況，也要參加。”

　　包租的公交公司的大客車按時抵達。區電視台記者也攜帶長槍短炮趕到。費校指派鄭百伶主任清點人數。黨員教師悉數報到，另有幾名教師到點沒來。各級部主任立馬電話詢問。理由大同小異，家有急事脫不開身之類。

　　孫醇暗自點了點六年級教師到位情況。《道德與法制》老師冷欣暉、《科學》老師夏止水沒到。再放眼看看其他級部，心忖:沒到的，除了幾名腿腳確實不靈便的老教師，余下的都是些對高級職稱不追不求失去欲望者。

　　缺席十幾名教師，費校的臉色很難看，正色道:“沒到的老師，各級部主任查明詳細原委，報給我，期末績效工資上兌現;到來的老師——尤其是黨員幹部，我們學校一直是先進黨支部——一定要認真參觀深刻體會，假期回校後上交一篇學習體會。出發！”

　　教師們一路興致勃勃地談論著昨日大閱兵，不知不覺到達位於子虛區象馬島的紅色文化陳列館。

　　陳列館運用多媒體、聲光電等技術設備和先進的沉浸式、體驗式布展，特別是運用全國首創的大型幻影成像、CAVE沉浸式多媒體演繹等技術，形成衝擊力強、震撼力強、感染力強的教育效果。

　　一路看來，六年級語文組的孫醇、董校、劉清泉、秦明月始終湊在一起。孫醇雖不是黨員，但邊走邊看邊思，他的心靈時時被感動著，思潮起伏。

　　孫醇在穿越。穿越式體驗場景，通過將海市子弟兵參加的戰役進行典型場景複原，結合該場戰役的情景雕塑及視聽增強手段，再現了英雄們頂著敵人密集火力和瘋狂進攻固守陣地的場景，給人以強悍的衝擊力。

　　孫醇持續穿越。大型多媒體多幕幻影演繹，吸收了大量國內外成熟的媒體展示手法，采用“疊層”透視、三層疊加的方式進行演繹，同時運用了多種機械裝置使演繹更具恢弘氣勢，彰顯了勇士們的忠誠與悲壯。

　　孫醇來到大型5D實景演繹。他以全沉浸式第一人稱視角飛躍四百裡仙境海岸，穿越時空體驗當代海市的自然及人文風情，深度了解了“山聳城中、城隨山轉、海圍城繞、城島相映”的仙境海市。

　　董校對海市的紅色歷史了如指掌，邊行邊繪聲繪色地講述，如數家珍。講起英雄們犧牲的悲壯場面，老淚縱橫，哽咽無以成聲。

　　劉清泉和秦明月端著筆記本，借著朦朧的燈光速記。孫醇引導說:“不用記，用手機把重要的文字拍成照片，回頭對照照片整理即可。”

　　劉、秦相視一笑，心領神會。

　　尾廳的設計獨具匠心。視頻中百名海市老黨員回憶“我們的初心”，構成時光星河，一條鮮紅的飄帶飄然而至，在群星的輝映下鋪就通往天際線的未來之路。共和國是紅色的，海市大地是紅色的，英雄的海市兒女的基因永遠是紅色的！

　　老師們虔誠地瞻仰，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再想想昨日國慶大閱兵的波瀾壯闊，

內心滿滿的自豪。　　感悟完“紅色文化陳列館”，下一站是參悟“海市小延安”。董校老伴司馬遠圖主動請纓，當向導。華發勝雪衣衫簡樸卻精神矍鑠的司馬遠圖帶頭前行，引領教師們穿街走巷。

　　適值鄉鎮紅富士蘋果銷售旺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一個個熱鬧的收購點前，笑語聲喧，操著各方口音的收購者以及豐收的果農們忙得不亦樂乎。

　　司馬遠圖引領老師們，實地尋訪主要的紅色歷史遺跡。老師們邊訪邊聽他聲情並茂的講述，緬懷革命先烈，追憶紅色往事——

　　孫醇凝望海市軍區機關遺址。幾間相連的農家舊屋，與周邊新型的農戶截然不同，但這裡卻是昔日海市的抗日根據地總指揮部！穿越時空，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幅美麗的畫面:一名個子不高、臉龐黝黑、絡腮胡子的八路軍，正用濃重的河南口音和藹地與老百姓拉家常。這個人，就是奇襲牙山、不足一年就清除膠東大小30多股偽頑盤踞勢力的傳奇名將許世友！

　　移步換景，孫醇駐足陳毅將軍解放戰爭療養遺址。他的思緒飛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皓月當空，高高的門樓下，陳毅將軍手搖蒲扇，與群眾棋戰正酣;一名群眾很快敗下陣來，陳毅將軍笑眯眯地接著“挑戰”下一名;圍觀的群眾你推我讓，不敢上陣……就是在這魚水情深的悠悠時光裡，將軍的身心得以放松，指揮華東野戰軍走向一個又一個勝利。

　　抗戰醫院遺址。隔著厚重的鐵門，司馬遠圖道起曾經在這裡療傷的抗日英雄任常倫:“長沙堡伏擊戰，時任副排長的任常倫帶領九班堅守陣地，頑強地打退敵人三次反撲;當敵人再次瘋狂進攻時，任常倫帶領彈盡糧絕的戰士們勇猛地衝出戰壕，與敵人展開慘烈的白刃戰——當他刺死五個鬼子後，不幸中彈受傷;受傷後的任常倫，頭臉被刺得面目全非，就在這所醫院搶救了三天，終因傷勢過重而犧牲，被掩埋在埠西頭村南。”

　　董校攙扶著老伴司馬遠圖，聽他娓娓道向眾教師:“像這樣的紅色遺址，海市還有很多，如兵工廠、服裝廠、學校、機場等，都在向從各地湧來緬懷的人們默默訴說著當年的紅色傳奇……就說這鬼子的水壺吧，這個水壺是遼上村老營長從日軍手上奪得的戰利品，我為了搜集這個水壺費了不少周折，特地買了一個新式水壺，好說歹說才從原主手中換回……”

　　戀戀不舍地踏上歸途。凝望車窗外，孫醇恨不能在腦中刻下革命老鎮的一草一木。賣蘋果的農用車絡繹不絕，果農臉上寫滿豐收的喜悅。

　　孫醇握緊司馬遠圖老人的手。他的心中萬千感慨，濃縮成一句話:您為了“紅色”的延續，夙興夜寐焚膏繼晷，人民永遠不會忘記您！您對我的思想改變極大，更加堅定了我“永葆政治本色，傳承紅色基因”的決心。今後，我將以您為榜樣，“紅揚海市，益路同行！”

　　02

　　馬龍與爺爺奶奶坐著小馬扎，圍著一張破舊泛黑的小方桌，吃午飯。僅一個菜，辣椒炒茄子，零星夾雜著幾塊肥肉。每人端碗米飯，吃得津津有味。

　　“一放就是六七天，作業多不多?”爺爺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馬龍。

　　“有點多，特別是語文，除了練字、日記，還要辦一張國慶手抄報……”馬龍頭不抬眼不睜地說，“數學、英語我沒記清，反正我是不寫的。語文老師是班主任，我稍微寫點糊弄一下。”

　　“你——確定不好好寫作業?”爺爺放碗停箸，老眼盯緊馬龍。

　　“我不愛寫作業，我不愛學習！”馬龍正視著爺爺，“我真的念夠書了，想早點乾活掙錢！”

　　“那……好，今天下午我就領你乾活去！”爺爺也懶得再勸說。

　　“幹什麽活兒?”

　　“我剛攬的活兒，去養雞大棚撩雞屎，再幫人裝到三輪車上，裝一車二十元。乾不乾?”

　　“只要不念書，什麽活兒我都乾！”馬龍毅然決然。

　　“那就依你！快點吃飯，飯後馬上走！”

　　爺爺憤怒地說罷，三口兩口扒完米飯，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撴。橫了馬龍一眼，見他還余半碗米飯沒吃，就潷了潷辣椒炒茄子裡的菜湯倒入碗中，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吃飯。此時，馬龍爺爺想起孫醇先前與自己的約定:十一假期，讓馬龍跟著他乾髒活累活，進行勞動教育。

　　養雞的五六個塑料大棚建在近郊的農田裡，毛竹搭建的弧形框架外蒙著一層塑料薄膜，棚頂的薄膜內加了一層稻草，用以調節棚內溫度。農田種植農作物賺不了幾個錢，於是許多目光長遠的農民選擇了技術含量不是很高的致富項目——肉雞養殖。

　　每一批肉雞賣出後，必須清理大棚內的雞屎，給下一批雞營造一個良好環境，降低肉雞患病概率。雞屎同樣可以賣錢:雞屎是純天然的農家肥，富含許多植物生長所必需的微量元素，尤其有利於果樹成長，因此果農們爭相搶購拉回家，跟玉米稈、泥土按比例混合在一起，太陽下發酵之後喂果樹。

　　馬龍爺爺所說的“撩雞屎”，就是清理雞棚。

　　祖孫二人穿著破舊水鞋手持鐵鍁鑽進雞棚。三伏出伏後，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覷，棚內溫度極高，熱浪直撲祖孫，尚未動手，汗已滲出。最不堪忍受的是，高溫下雞屎散發的惡臭，積攢了好幾個月的雞屎新陳雜糅，醞釀發酵出的臭味無出其右。還有成群的蒼蠅群魔亂舞追腥逐臭，嗡嗡唧唧之聲不絕於耳。

　　此情此景，是馬龍12年的人生經歷中從未領略過的。地上的雞屎足有5厘米厚，一踩一跐，如行泥淖。雞屎中雜有不可計數的、乳白色的、拖著尾巴的蛆，緩緩蠕動，一腳能踩死數十個。

　　爺爺司空見慣習以為常，揮動鐵鍁疾速把鋪開的雞屎往一起集中成堆;馬龍呢，勉強鏟了幾鍁，再也無法堅持，彎腰嘔吐起來。嘔吐要吸氣，吸進肺裡的是無比奇臭，這更加重了他嘔吐程度，大張著嘴巴，把中午吃的兩碗米飯和辣椒茄子悉數吐出。

　　爺爺愛憐地望著馬龍，厲聲道:“吐完了快乾，一會兒買家的三輪車就要來拉了，還要裝車！”

　　馬龍的腸胃吐得可謂一乾二淨，再無可吐。真想撂挑子不乾，可一想起午飯時自己義無反顧的壯語豪言，咬咬牙，擰緊眉，硬著頭皮乾起來……

　　“乾活，比念書輕快吧?”馬龍爺爺冷聲問。

　　“只要不讓我讀書，什麽活兒我都能乾！”馬龍咬著屎橛子打提溜。

　　“那你就使勁兒乾！這五個雞棚我承包了，撩完雞屎，我們可以掙兩千元，這個十一假期必須撩完！假期過後，你就不用上學了，我還承包了三畝地秋玉米拔草的活兒，我們爺倆接著乾！乾完後，我們再找別的活，不能閑著，閑著沒飯吃！”

　　馬龍爺爺語聲中透著狠勁。馬龍咬緊牙關，一言不發，拚命揮動手裡鐵鍁。也就一個小時工夫，他的兩個手掌，已經被鍁柄摩出三個暗紅色的血泡。

　　“我再問一遍，念書累還是乾活累?”馬龍爺爺語氣緩和，“你現在好好念書，長大後就不用乾這種髒活累活了，就可以坐辦公室輕松掙錢。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念書累，我不是念書的命！我不後悔，反正開學後我死活不去學校了！”馬龍狠狠地把一鍁雞屎撩到不遠處的糞堆上。

　　馬龍爺爺， 腰彎背駝的馬龍爺爺，拄著鐵鍁喘著粗氣，無奈地搖頭歎息。

　　03

　　下午，董校、孫醇、劉清泉、秦明月自願在校加班。整理登記全校獻愛心所捐書籍，打包裝箱，運往慶市山縣教委。用不了幾天，山縣的中小學生將收到這些來自千裡之外的愛心書籍，寒冬來臨之際，再次體會“海山一家親”的暖流。

　　山縣位於慶市東部，處庫區腹心，地形起伏大，坡度陡，村與村相隔數十公裡。目前因國家政策扶持，大多學校辦學條件得到很大改觀，可仍有少數鄉鎮教學點條件艱苦。

　　山縣劉夼小學教學點，五個年級不足30名學生，最小的班級只有四人。學校設有閱覽室，但圖書聊勝於無。學校學生大多是留守兒童，家裡剩下的老人沒有更好的辦法送孩子上學。但是，大山裡的孩子勤奮努力，渴望通過學習見識一下外面精彩的世界。

　　自2012年海市、山縣兩地結對幫扶以來，董校了解到山區教學點條件艱苦，學生課外讀物很少，多次與子虛區教體局溝通，商量捐書事宜。

　　區教體局大力支持，董校於是發動全校師生開展捐書活動。宋小炳捐出各類書籍、兒童讀物百余本。孫醇記得，捐書時她流淚道:“希望山區的孩子‘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天天有書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長大後為國家多奉獻。”

　　四人分門別類地整理師生捐獻的千余冊圖書，獅子搏兔，生怕出一點差錯。孫醇與董校一組，劉清泉與秦明月一組——此乃孫醇與董校所精心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