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再見到西塞羅的時候,這家夥端正的坐著,眼神裡依舊充滿了警惕。
就在他身旁,一左一右正是灰袍魔法師們,二人如古樹般紋絲不動。
眾所周知,魔法師大多數都是深居簡出,一生追尋極致的魔法力量以及神秘的魔法知識,所以與人相處從來都不是他們的特長。
而恰恰西塞羅也是個悶葫蘆,就算是和羅蘭在一塊,他一天也憋不出十句話來。
於是,就出現了尷尬到有些詭異的畫面:
三個男人不言不語,整個房間安靜的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看到羅蘭走進來,西塞羅臉上如釋重負,他瞥了周圍二人,接著趕緊站了起來。
“嗯…?”
羅蘭發現他肩膀的傷口已經愈合,只剩下點點血跡還未清洗。
“多謝二位魔法師閣下出手,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面對魔法師,他表現出了十分的尊重。對羅蘭而言,魔法師的精神是最值得敬佩的。
荒神大陸上許多魔法與科技革命都是由魔法師掀起的,他們就相當於前世那些敢於挑戰權威的偉大科學家。
灰袍二人組對視一眼,顯然他們並沒有搭理羅蘭的意思,只是微微點頭,就動身離開了。
留下面面相覷的羅蘭和西塞羅。
“倆老頭這麽拽?真不知道他們的主子怎麽受得了的。”
吐槽了兩句,羅蘭也就不在囉嗦,跟魔法師較真實在是沒有必要,他現在關心的是西塞羅的傷勢。
“真的痊愈了?”
羅蘭不可置信的問道。
要知道荒神大陸的科技水平和生產力充其量只能跟前世的中世紀相比。但重創西塞羅的傷口有多駭人羅蘭是清楚的,恐怕就連現代最高超的醫院也無法比這兩個魔法師做得更加完美。
更恐怖的是他們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
不得不再次感歎魔法的神奇。
“就是還有些酸脹,不過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羅蘭,我們最好還是趕緊離開這兒,這裡處處透著詭異,我心裡不太踏實。”
西塞羅也算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他對危險的警覺性比羅蘭高了太多太多,就在黑影出現在公主房間之時,他就已經嗅到了恐懼的味道。
經歷了這麽多,羅蘭對西塞羅是百分百信任,再加上他自己也並不太想和公主打交道,於是兩人直接推開門就打算離開。
正在此時,恩斯大步流星地走來,他手中還端著個銀盤,步伐雖快,卻比平常人還要穩健幾分。
此時的他已經換上了白色製式戰甲,肩頭的“咆哮虎頭”紋章栩栩如生。
羅蘭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再次被伊莉雅公主的手段震懾到。
誰能想到,一個在克洛伊海港城“混”了十幾年的莽夫,居然有著帝國皇家指揮官的頭銜?
這樣的隱藏棋子,整個帝國不知道還有多少。
也就是說她在幾歲的時候,便已經開始布局一切。這份細膩的心思,怎麽能讓人不害怕?
恩斯並沒有因為羅蘭的神情而流露出任何情緒,仿佛兩人根本不曾認識。他的面容就像一成不變的冰山,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殿下送你的禮物,如果不收,她會很不開心。另外殿下還說:“好好保管,下次見面如果弄丟了,你知道後果”。”
沙啞的聲音和當初在“冷港少女”號上的天差地別,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麽方法,才能偽裝的完全判若兩人。
羅蘭看了看銀盤上的東西,一個樸素中透著華貴的手環,還有一大袋金幣。
這女人雖然霸道,但心思卻十分細膩,顯然她從二人的打扮上看出了他們眼下的窘迫。
“好的,那我就收下了,替我謝謝殿下。”
說完這句,他直接把金幣丟給西塞羅,然後拿起手環就扣在了左手上。
“等等…恩斯,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
恩斯俯視著羅蘭,臉頰抖動了一下,顯然他很清楚羅蘭想說什麽。
“約根炸掉了“冷港少女”,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人活下來,不過我仔細搜尋了一整天,也沒見到他的屍體。”
聽到這句話,羅蘭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點。
“喚風者”約根可是高級魔法師,第十三軍團首席魔法顧問,連恩斯都能在爆炸裡活下來,他總不至於就這麽暴斃了吧?
沒有約根,羅蘭早就成了北地冷海裡的一團魚食。
他向來不喜歡虧欠別人,在深淵島上就暗自下了決心,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放棄尋找約根,這個人情無論如何也一定要還上。
遠處,伊莉雅看著羅蘭離開的背影,心裡百般滋味。她倒不是對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家夥感興趣,她只是對未來的發展充滿了期待。
……
……
走了約莫半天時間,天色漸漸黯淡下來,二人終於在城門關閉之前回到了東盔城裡。
現在可不是白天離開的時候,此時二人懷裡的金幣足足有一百枚之多,別說是買些馬匹乾糧,就算是雇傭幾個馬夫也綽綽有余。
不過作為現代人,羅蘭向來沒有麻煩別人的想法,即使當初他貴為伯爵繼承人的時候,他的院子裡也沒有一個奴隸。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個地方住一夜,好好休息恢復精力,明天一早就能朝克洛伊城進發了。
他唯一的親人,此時此刻還在水深火熱之中,當初逃離也是無奈之舉,現在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回到父親身邊,陪他生死與共。
更何況西塞羅也還掛念著曾經的家庭,雖然羅蘭很清楚,找到他後裔的希望十分渺茫。三百年,足夠改變很多事情。
二人在街頭徘徊了一會,來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酒館,眼下已是半夜,這裡依然熱鬧非凡,推杯換盞的人叫嚷著,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倒是門口還陸陸續續有客人走進去。
他們找到角落坐下,西塞羅從進門開始就已經警戒起來,目光迅速將周圍的情況打探了一番。接著指了指裡面的座位,示意羅蘭進去,自己則坐在靠近人群的位置,白天遇襲的事他可沒那麽快就忘記。
“上一盆肉,再來十個肉餅,再拿一壺酒。”
羅蘭叫了一聲,很快就有人靠了過來,將他的話重複了一遍。
主食只有面餅,羅蘭早已經習慣了。
這是由一種名叫棘麥的谷子研磨製成,也是養育整個大陸的唯一糧食。
至於肉類就多種多樣了,尋常野味或者飼養的家畜都不缺,甚至只要你出的起價錢,連魔獸都能給你端上桌子。
要知道魔獸可不是普通的野獸能比擬的,傳聞它們是神靈留在人間的寵物。與人類相同的地方便是它們也擁有等階之分,分為初級魔獸、中級魔獸、高級魔獸以及那些隻存在於神話故事中的——聖階魔獸。
雖然與魔法師、武士擁有相同的劃分,但絕不能簡單的以等階去評價魔獸。
它們之中有很多特殊的存在,即使實力並不太強大,卻有著及其恐怖的特殊力量。
比如在西北荒原裡就生活著一種白羽幻雕,這種長的像老鷹的猛禽,按照實力劃分只能達到中級水平,不過危險程度甚至能讓高級魔法師都不敢掉以輕心。
原因就在於它們從高空中俯衝而下之時釋放出的一種強大的精神魔法,這種魔法能瞬間讓人陷入幻境。只要中招,不管是高級大法師還是高級武士,都會陷入幻境之中,等待他們的也只剩下幻雕的收割利爪。
所以狩獵魔獸,必須要對它們有足夠的了解。
人類獵殺他們,也絕不僅僅是為了吃肉那麽。魔獸渾身上下都是寶貝,就拿初級魔獸——火焰犀牛來說,它們的皮毛天生附帶火焰屬性,魔法師將它製作成護甲,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火焰的侵襲。而同時,它們的骨頭也比大陸上絕大多數金屬要堅硬,打造成武器的話價格也是不菲的。
於是,一種伴隨著獵殺魔獸而生的團隊就應運而生了,他們就是傭兵團。
這種團隊已經有幾千年歷史,現如今傭兵公會總部就坐落在帝都奧爾維辛城裡。每個傭兵團都要在總部注冊以及認證,當然實力不一樣的話就代表著雇傭他們的傭金會越高。
傭兵團分為銅牌、銀牌、金牌以及最頂尖的黑曜石四個級別。
提升級別的唯一辦法就是完成相應級別的任務,這方面有公會總部專職部門負責,以保證絕對的公平和公正。
經過了漫長的發展,傭兵團的性質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已經慢慢從一開始單一的獵殺魔獸,轉變成了複雜的雇傭組織。
換句話說,只要你出的起價錢,他們也能負責保護工作,甚至暗殺等等勾當也不是不接。
羅蘭穿越來之後,由於身體原因只能將讀書作為唯一的技能,在伯爵府的小院子裡他讀了很多人一輩子都看不完的書。所以對傭兵團或者獵妖人之類的組織,也有所了解。
畢竟沒有哪個男孩子會拒絕充滿冒險的人生,身體不允許,幻想一下也是美好的。
對於這些浪跡天涯,刀口舔血的人,羅蘭很感興趣,比如眼前不遠處的那一桌,明顯就是一群雇傭兵。
其中一人五大三粗,滿面胡茬,嗓門極為誇張,整個酒館就聽得他一人高談闊論,一會聊到荒原獵殺魔獸,一會又扯到同行拚殺,周圍人目光不由自主的都被他吸引了過去。
羅蘭注意到,大胡子那幫人胸口都別著一枚銀色勳章,顯然他們團隊的實力並不弱小,已經達到了銀牌水平。
這在大陸上十分難得,傭兵公會是與魔法師公會同級別的世界性組織,管轄范圍可比帝國還要誇張得多。整個大陸上的金牌兵團也不過屈指可數,最強的黑曜石戰團更是只有三家而已。
能達到銀牌水準,大胡子的團隊裡肯定沒有一個弱者。
“海森,閉上你的嘴。”
大胡子顯然喝多了,就在他說的正歡之時,二樓傳來一聲訓斥。
整個酒館頓時安靜了下來,大家似乎都任何說話之人。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雅間的門緩緩推開,走出一個白衣男人。
他昂藏八尺,個頭不輸大胡子,滿頭長發整齊的梳理著,隨著下樓的動作微微向後飄動,幾分灑脫之意溢於言表。
單看相貌,絕對不俗。
一雙丹鳳眼如蒼鷹般俯瞰眾人,眉梢細長,修理的乾乾淨淨,鼻頭微鉤,更添一絲幹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右耳似乎被利刃削去了一半,多了些暴戾。
腰間的長劍,宣告著他的身份:
一位身經百戰的劍客。
在他身後兩步之外,一直跟著一位老者,只見老人右手握著木製法杖,上面鑲嵌著一顆天藍色的寶石,足足有鴿子蛋大小。
“又一個魔法師…”
西塞羅輕聲說了句,算是對羅蘭的提醒。
羅蘭手裡捏著酒杯,一幅看好戲的樣子。其實他也就見到過一次魔法師的戰鬥,還是約根中了奇覺花毒,被壓製實力之後的時候。實際上魔法師的強大他也只是聽說,從未真正感受過。
“這家夥比起那兩個宮廷魔法師來,誰強誰弱?”
羅蘭問了句。
“沒法比較,這位魔法師顯然刻意隱藏了實力。”
羅蘭點點頭,他也注意到了那老者的模樣,對方並沒有穿象征身份的法袍。
白衣男人輕輕一句,大胡子的酒立刻清醒了大半。隨著他慢慢走下台階,後者的臉上更是掛滿了汗珠。難以想象剛剛還手舞足蹈的大胡子,此時卻乖巧的像個溫順的大狗,低著頭根本不敢直視白衣人。
“見笑了,泰塔斯閣下,我的手下都是刀口舔血的粗人,不懂許多禮節。 今日所說之事,還請閣下多多煩心。”
白衣人恭敬地解釋著,似乎是有求於人,那老者輕輕一瞥,隨即點了點頭,二者身份顯然有著不小的差距。
對魔法師而言,傭兵團的秩序實在讓他無法接受,泰塔斯皺著眉頭,快步打算離開這個雜亂的鬼地方。
可就在他前腳跨出大門時,卻突然停了下來,接著他猛然扭轉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羅蘭所在的方向。
“小夥子,你的手環從哪兒來的?”
那老者話音剛落,身影驟然閃動,下一刻居然就站在了羅蘭面前。不只是他,就連西塞羅也還沒來得及反應。
羅蘭瞬間感覺到自己動彈不得,周身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像一道無形的牢籠將他死死困住,動彈不得。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屈服,羅蘭的思維和嗓音依舊正常,於是他快速調整氣息,緩緩說道:
“我向來尊重魔法師,閣下有話便說話,怎麽直接就打算恃強凌弱?何況我師傅交代過,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透露他的名號。”
羅蘭雖然沒闖過江湖,可見這老頭滿目之流光,貪婪之神色,他就是再傻也不會不明白手環的珍貴了。
若不是在酒館這大庭廣眾之下,恐怕老者直接就打算動手了。
羅蘭的大腦飛速運轉,在第一時間就給出了答案,按照他的意思:“這東西很厲害,是我師傅送給我的,如果你想動手,得考慮考慮他老人家的想法。”
雖然羅蘭根本就沒有什麽師傅,但他的話卻讓老者重新審視起眼前的年輕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