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海港城是大陸正北方的最後一道屏障,再往北就是無盡的冰原。那裡肆虐的狂風和極端的低溫虐殺了絕大多數生命。
倒是東面的大海裡盛產海妖,也正因為海妖晶核這種獨特的資源,克洛伊城得以維持常年的熱鬧,遠道而來的商人們絡繹不絕。
再往南面走上幾百裡,氣候就完全不同了。那條橫跨整個大陸的荒蒼河的終點就在此地,從這裡匯入大海。常年的流沙和碎石衝積形成了一大片肥沃的平原,東盔城佇立其上。
作為東部最富饒的城市,無論從軍事還是經濟上來說,都足夠排進大陸前十。
與克洛伊城一樣,它們同屬於天荒帝國的斯萊德林行省,不同的是東盔城是斯萊德林的首府,總督府所屬的軍隊絕大部分都駐扎在這裡。
天荒帝國領土遼闊,幾乎佔了大陸一半的面積。作為歷史最悠久的國度,它已經在風風雨雨中度過了一千多年的歲月。一方面得益於豐富的糧食和眾多的人口,另一方面尚武的風氣和“軍功製”也功不可沒。帝國的孩童無不向往著成為強大的武士,或者掌控雷電風雨的魔法師。
不過對於大多數平民家的孩子來說,加入軍隊建功立業就已經是最好的歸屬。
“軍功製”是偉大的“開拓者”——卡洛斯七世皇帝在帝國四百三十年提出的。
每個軍人在戰鬥中,只要斬殺敵軍,就能或者對應的報酬,甚至手裡的人頭數量夠多就能得到提拔,從此走向仕途。
天荒帝國從來不會埋沒人才,只要你有實力,就有大展拳腳的機會。
在卡洛斯七世的帶領下,天荒帝國迅速擴張,從一個東方小國,一躍成了橫跨南北,冠絕大陸的第一帝國!
他是個偉大的統帥,但軍事天賦極佳的皇帝並不一定能將政治也梳理得井井有條。
卡洛斯七世當時在整個帝國有著絕對的威望,而他本人也是大陸頂尖武學高手,自然能輕松服眾。上到軍部,下到平民,幾乎沒有人不瘋狂崇拜著他。
但……
高度的個人崇拜讓政權交替變得十分困難。卡洛斯七世就像不可逾越的大山,將自己的子孫後代死死地隔絕在了山腳下。
這種局面就在他過世後的第二天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帝國迎來了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政變。
老皇帝的嫡子一直留守在帝都理政監國。次子倒是跟隨著父親鞍前馬後,征戰八方。與士兵食則同行,寢也同室,衝鋒陷陣無不一馬當先,自然在軍隊有了一批堅定的支持者。
儲君還沒來得及昭告天下,次子就已在軍部大臣的簇擁中登基,自稱“卡洛斯八世”。
不過那被當作帝國繼承人培養的儲君也不是善茬。他苦心經營多年,就連帝國最富裕的國也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借著強大的財力,他也在短時間內迅速集結了一支龐大的軍隊。
而擁有一眾謀臣的他也展現出了賢明君主該有的氣息:廣納眾言,分析局勢。
並且他很清楚雙方的優劣所在,依賴著肥沃的土地和人民,並不需要正面應戰,把一切交給時間才是最完美的選擇。
對手同樣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軍部給出的戰略則是——瘋狂進攻,以戰養戰,不給儲君喘息的機會!
曠日持久的戰爭徒然爆發,整整打了十年,波及無數平民,據後世學者統計,當時帝國的人口銳減了三分之一左右。
最終以儲君的慘勝告終,
而留給他的,也不過是一片片廢墟。 好在當時的戰爭波動實在太大,大陸西北的小國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響,也無力騷擾帝國內政,這也就給了儲君喘息之機。
又經歷了很久的發展,漸漸的,現如今的天荒帝國開始成型:
整個行政板塊由十五個面積遼闊的省份組成,其中帝都——奧爾維辛城坐落在帝國中央,不屬於任何省份,由皇室直接管理。
其他的省份每年必須提供合理的兵力,共同組成中央軍團。同時帝國也允許各個省份的統治者擁有一定數量的私軍,不過一旦超出規定,等待他們的就將是無情的屠刀。
這樣做的好處是,軍政都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地方行省的長官必須經過皇帝任命。分散管理導致每個行省的總督或者親王都不具備抗衡中央的實力。
就拿斯萊特林行省的總督府來說,東盔城的常備兵力編制是三萬,再加上克洛伊海港城和其他城市的私軍加起來也不過五萬左右,根本不可能對接壤的帝都奧爾維辛造成任何威脅。
在此制度之下,地方統治者最大的心願也就從造反…變成了發展。
比如此刻的東盔城大街上,琳琅滿目的各種商品讓人目不暇接,人頭湧動的大街上,羅蘭和西塞羅就這麽隨著大流漫無目地“飄著”。
過了好半天,他們終於擠了出來,還沒來得及喘息,西塞羅就指了指羅蘭的衣服,左邊的口袋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劃痕。
羅蘭伸手一摸,頓時心裡涼了半截。
“天殺的狗賊,喪心病狂!”
他又把手探進後腰,果然……
什麽都沒剩下。
要知道,渾身上下的二十個金幣可是他拿西塞羅的彎刀換的,一把上好的“古董”彎刀就換了這點錢,如果不是急用羅蘭絕不可能乾這種傻事。
而且為了防止被偷,他還特地分開裝在兩個地方,結果這幫家夥還是一分都沒給他留。
“西塞羅,你有沒有後悔跟著我?你說實話。”
……
……
“……老實說,有點…”
丟人丟大發了,兩世為人,還吃了小毛賊的虧,羅蘭越想越生氣,
“媽的,哪個穿越的不是大魚大肉,怎麽到我就這麽慘?難不成還要上碼頭打工來掙點路費?”
之前西塞羅拖著他一路奔襲,在兩天前登陸到了一處偏僻的海灘上。二人又徒步了一天一夜,終於抵達了東盔城。
結果剛換了點錢,各自置辦了一身行頭,還沒來得及吃頓飽飯,就搞成了現在的樣子。
“要是靠走,沒個兩三月估計回不到克洛伊,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弄點錢,買個馬車,再準備些路上的口糧。”
其實羅蘭並不知道自己回去能起什麽作用,父親可是歷盡艱險才把他送出那個地方。
只是他看得出西塞羅很掛念故鄉。
羅蘭明白,他並不僅是想報仇,更重要肯定是打聽妻子的事。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這卻也是他唯一的執念了。
東盔城不愧是東部第一城,一路上到處都是羅蘭沒見過的稀奇玩意。有半人高碩大的的不知名水果,還有被切了頭顱,渾身依然燃燒著火焰的野獸……
最讓他驚訝的,莫過於街尾馬車上,那關在籠子裡的“東西”。
只見它長的和人類少女無異,甚至還要清秀甜美許多,小巧的身軀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惹人憐惜,兩瓣尖尖的耳朵又添幾分嫵媚,引得不少男人都停下了腳步。唯一的不同就是,在它後腰下面,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垂到地面。
“狐族人,西北荒原的產物,獸人的一種。”
見他觀望,西塞羅解釋了一句。
羅蘭點點頭,他早就在書本上讀過關於獸人的故事。那群生活在西北的怪物,和大海裡的海妖一樣恐怖。別看這小狐狸現在乖巧的不得了,抓它的時候肯定死了不少人。
獸人的智商雖然比不上人類,而且出了名的不團結,內鬥起來格外凶殘。但是老天卻是公平的,每個獸人基本上不需要修煉,只要正常隨著年齡成長起來,就會擁有強大的戰鬥力。
甚至其中不少種族天生就使用魔法!
比如這只看起來和人類少女差不多大的狐狸,它們就十分擅長精神魔法,蠱惑人心可是它們的拿手好戲,每年都會有不少意志不堅定的武士死在其手中。
作為戰利品的它脖子上帶著禁魔石製成的項圈,此時此刻正被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介紹著,大漢手裡還握著帶血的鞭子。
他們辛辛苦苦抓它可不是為了好玩。帝國的許多貴族都會購買奴隸,甚至會以奴隸的多少來評判家族的實力。一隻狐族人奴隸,價值可比普通奴隸高太多太多,能出的起價錢的人自然非富即貴。
“你說她得賣多少錢?”
羅蘭問道。
西塞羅聽著他的話,眼神明顯一變。
“最好是收起你的善良,羅蘭大人,獸人的恐怖你還沒有見識過。”
“好吧。”
荒神語裡的“它、他、她”的讀音都不一樣,他剛剛的稱呼顯然有些不妥。
就在羅蘭正要開口繼續說時,西塞羅突然轉身,渾身力量飛快凝聚,左手死死擋在他面門前!
只聽“嗖”得一聲,一支弩箭被西塞羅死死捏住,鋒利的箭頭已經碰到羅蘭的鼻梁!
羅蘭這才反應過來,冷汗順著後背流淌,他正要抬手催動生命魔法,卻被西塞羅按住了肩膀。
“大街上人多眼雜,要是有心人發現你在用斯芬克斯大人的力量,咱們都得死。”
羅蘭隻得放下雙手,貓著身子跟在西塞羅後面,“水鬼”的忠誠不用質疑,如果不是他,現在羅蘭早已經成了死人。
“難道是恩斯?或者他背後的人?”
除了他們,羅蘭根本想不出還有誰想置自己於死地。不管是不是之前的仇家,對方的實力都不容小覷。
要知道羅蘭前腳抵達東盔城,後腳刺客就跟來了,這情報未免傳的太快了。
最讓他心有余悸的是,對方敢當街就動手,顯然就沒把巡邏的士兵放在眼裡。他們使用的還是弓弩這種被嚴格管控的武器!要知道天荒帝國可不允許私人武裝攜帶弓弩,就連獵妖船上裝備的弩炮和弩箭也必須如實上報地方軍部才行。
西塞羅把弩箭揣進後腰,目光如電,掃視著眼前的人群,任何一個小細節都不想放過。
羅蘭對武者知之甚少,但從徒手抓住飛馳的箭頭來看,西塞羅實力絕對不差。
就在此時,羅蘭耳邊再次響起尖銳的呼嘯聲!
“噗噗噗…”
三支弩箭破空而出,徑直劃過人群,精準的朝著西塞羅襲來。
而他也瞬間鎖定了人群中的襲擊者,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他一腳踢在身旁的攤子上,木製的櫃子被他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西塞羅抓起最大的一塊木板擋在面前,只聽“嘭”得一聲,箭頭居然將這唯一的防禦直接洞穿!
嗖!
一股冰涼沒入他的胳膊,還未吃痛,另外兩箭同時抵達。
羅蘭眉頭緊皺,好歹也經歷過戰鬥,他的反應並不太慢,在這危急關頭,他用力將西塞羅撲倒在地,鋒利的箭頭貼著二人面門飛過。
羅蘭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那冰冷的勁風!
好快的箭,這絕不是普通弩箭能發出的威力!
羅蘭從小出生在克洛伊,父親又是北方軍團的長官,弓弩這種半自動武器他很感興趣,怎麽會不了解?
除非使用者本身就是武道高手,否則弩箭不可能如此之快。
以西塞羅的實力,要不是顧及身後的羅蘭,他完全可以輕松躲過。
那支弩箭已經整根沒入西塞羅的肩膀,那威力似乎將他的骨頭都打碎了。
可詭異的是並沒有太多鮮血流出來,倒是傷口附近浮起一層層白色泡沫。
“有毒…”
羅蘭看著西塞羅,果然他的瞳孔已經漸漸失去顏色,整個人陷入昏迷之中。
到底是什麽人如此惡毒?
現在已顧不上許多,羅蘭立刻拖著西塞羅的身子往後跑去,幸運的是在他右手邊不遠處就有一條小巷子。他並不強壯,力氣也有限,就算用盡全力也沒法立刻脫離危險。
眼見人群裡走出四五個面無表情的陌生人,朝著自己快步走來,羅蘭打定主意,準備放手一搏。
他伸出手,一團黑色的霧氣緩緩縈繞指尖,相比上次和西塞羅對戰之時,這黑霧精純了許多,猶如實質般快速匯聚著。
羅蘭唯一的倚仗,生命魔法,奪取之力!
可那力量還未發出,就見敵人竟整齊劃一的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定在原地。
他扭頭看向身後,只見一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出現,雙手環抱胸前,一把長劍被他死死握著,手指泛白,似乎已經等待許久了。
“恩斯……?”
羅蘭頓時覺得頭腦一陣脹痛,前有刺客奪命,後有老仇人虎視眈眈,看來這次凶多吉少了。
恩斯並沒有接話,反而輕輕抽出武器,明晃晃的劍刃遙指刺客,眼角微微一動,就見房簷上凌空躍下數十人。個個都穿著白色盔甲,渾身上下包裹的密不透風,只露出眼睛,而那甲胄材質,縱是羅蘭這個外行也能看出其不凡來。
恩斯此刻哪還有當初那市井小民的模樣,也不開口,冷面怒目,頗有幾分血腥凶殘模樣。
那幾個刺客同時看向中間一人,只見那人面不改色,只是朝著恩斯一瞪,又不甘心地點點頭。
隨後,一群人轉身消失在嘈雜的人群中。紛亂的動靜早就驚動了不少人,來往的平民瞥見小巷子裡氣勢洶洶的武者,都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生怕扯進漩渦之中。
恩斯這才走了過來,低下頭用手輕輕碰了碰西塞羅的傷口,不等羅蘭言語,從懷裡掏出一瓶紅色藥劑灌進西塞羅嘴裡。
羅蘭忍不住要開口,卻被恩斯打斷:
“血紅晶清,能壓製他體內的毒。”
他隨意揮揮手,立刻走過來兩個白甲武士,直接架著二人,朝城裡走去。
……
……
羅蘭被帶到一處宅院裡,周圍布滿甲士,守衛森嚴,防禦力甚至比之前自家的伯爵府還要更勝一籌。
一路上他設想了許多可能,可惜這件事裡未知的情況太多,他實在想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剛剛踏進宅院,西塞羅就被兩個穿著灰袍的老人帶走了。羅蘭的心一直提著沒敢放下,他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那灰袍老者的一舉一動他也看的真切。
只是越看,他越迷茫。
因為無論從著裝還是右手上佩戴的戒指來看, 這兩個人都像極了之前負責保護他的“喚風者”約根,換句話說這兩位恐怕也是魔法師。
什麽樣的人能同時得到兩位魔法師共同效力?而且還是象征著中級實力的灰袍魔法師!
要知道在荒神大陸,能夠進階到中級的魔法師,無論在哪兒都能得到如貴族般的待遇,可在這庭院裡他們居然像仆人似的。
羅蘭對宅子的主人越發好奇起來,他滿肚子疑惑不知道從何說起,唯一的熟人恩斯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在他手足無措之際,身後走來兩個膀大腰圓的甲士,強行拖著肩膀將他送進了大堂之中。大堂正中間隔著一道珠簾,讓他看不清楚對面人模樣。
想想也挺可笑,他們連綁住羅蘭雙手的動作都懶得做,似乎他根本不具備任何威脅,也絕不可能從這裡逃脫。
“羅蘭.米勒斯,十七歲,出生在克洛伊城伯爵府…嗯…東房第一間,負責照看你起居的是一位叫索菲的大嬸。另外沒有武學天賦,精神力也不足以成為魔法師。”
“你是誰?”
見對方居然能把自己的私事都說的一清二楚,羅蘭也沒必要扭扭捏捏,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凱爾對你很失望吧,文不成,武不就,就算苟活下去又能怎麽樣呢?”
對方的語氣明顯有些嘲弄,像是在撥弄螞蟻似的。
羅蘭很討厭這種感覺,說不出的討厭,面對一個能讓自己“一絲不掛”的人,誰都不會產生好感。
不過,他卻從中揣摩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陰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