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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無常》第9章 東方不亮西方亮
  人們總是把少年的勇敢稱為叛逆,把成年人的懦弱叫做顧全大局,所以少年只是少年。

  他們聽春雨不喜,聞夏蟬不厭,感秋風不悲,看冬雪不歎。雖生如螻蟻,仍可立鴻鵠之志;命似薄紙,卻當有不屈之心。

  以夢為馬,馳騁天下,堅韌做翼,翱翔九天。縱使陰雲密布,內心依然向陽,朝氣蓬勃,意氣滿滿。

  鮮衣怒馬時,於周身富貴懶察覺,眼中洋溢乾淨澄澈,金盡裘敝日,對不公不允敢面對,心裡激蕩率性自然。

  他們付出源於喜歡,所得歸於歡喜,心之所往,甘之如飴……

  “報告。”變聲期獨特的渾濁音色打斷了正在奮筆疾書的蘇安,合上筆記本之後,他讓門外的學生走了進來。

  “怎麽了?志強。”對於這個懂事的班長,蘇安很是待見。

  “老師,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覺得應該跟您匯報下。”常志強撓了撓頭,表現的有點難為情。

  “呵呵,什麽事兒把你糾結成這樣,來,坐下來,慢慢說。”蘇安搬了把椅子過來。

  情竇初開的年齡,有些人選擇了將喜歡深藏心裡,而有些人則選擇了大膽示愛,比如做事高調的季嫋同學就向中意的女孩兒拋出了自己的喜歡,然後收獲了大把歡喜。但是,畢竟年少,在學習跟感情之間並不能做的統籌兼顧,所以學習成績本就一般的他這次考試已然墊底。就連他的小女友,穩居前十的玖琳這次也在二十開外。

  早熟的常志強一方面希望他們快樂,另一方面又希望他們不耽誤學業,但稚嫩的他對於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麽經驗,所以,苦思無果之後決定匯報給老師。

  講完之後的常志強看著皺眉深思的蘇老師,手足無措。好在蘇安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我知道了,你先去教室吧,順便把季嫋跟玖琳叫過來。”

  吳志強起身然後告別,剛打開辦公室的門,又聽見蘇老師的話:“別叫他倆了,隨後我跟他們溝通吧。”

  “好的。”可能是老師保護了自己的泄密行為,所以他的語氣變得歡快。

  在接下來的幾天,蘇安總是不經意的觀察著這對稚嫩的小情侶,所幸,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不出圈,只是那些傳來傳去的紙條,或多或少的影響了其他同學的學習。

  作為一名新晉的人民教師,蘇安誤打誤撞的完美解決了這一問題,他的處理方式很是匪夷所思:借著考試後的調座,他把他們調成了同桌。

  在吃瓜群眾的唏噓和知情者的質疑中,小南在一周後偷偷走進了蘇安的辦公室,然後彌彥看著新搬來的同桌,表現的不悲不喜。

  百思不得其解的常志強在得到蘇老師神秘莫測的微笑之後,對這個年輕的班主任多了幾分崇拜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在後來的閑談中,蘇安說起了這個故事,面對蕭閑的提問,他這樣描述他的初心:我當時覺得他們傳紙條太影響其他同學了。至於他的內心到底是怎麽想的,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對於美好的保護,亦或者是對於遺憾的憧憬。

  作為過來人的蘇安,其實很是佩服季嫋的勇氣,畢竟當時的他選擇了另一條道路。懦弱也好,羞澀也罷,那張如花的笑顏終究定格為一張不帶溫度的畫卷,封存在記憶中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時至今日,那些夾雜在書本裡的Miss,仍然時不時的在他的腦海浮現,證明著他的思念還有錯過。

  那些洶湧澎湃的情感就像耳機裡的音樂,

對他而言是包裹了整個身軀的震耳欲聾,旁人卻僅僅聽得見一縷泄露的細小雜音,這點就連他的好朋友都不例外,所以,他還是能夠時不時的從朋友口中得到她的點滴,然後就無限擴大到他的夢裡,以至於盡管許久未見,但他仍覺熟悉溫暖。  這是一種病,一種“以偏概全“的心理弊病。美國心理學家凱利將這種心理弊病稱之為:暈輪效應,在這種效應裡最為出名的應該是俄國著名的大文豪普希金。

  他狂熱地愛上了被稱為“莫斯科第一美人“的娜坦麗,並且和她結了婚。娜坦麗容貌驚人,但與普希金志不同道不合。當普希金每次把寫好的詩讀給她聽時。她總是捂著耳朵說:“不要聽!不要聽!”相反,她總是要普希金陪她遊樂,出席一些豪華的晚會、舞會,普希金為此丟下創作,弄得債台高築,最後還為她決鬥而死。在普希金看來,一個漂亮的女人也必然有非凡的智慧和高貴的品格,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無獨有偶,張愛玲曾在自己的小說中,寫自己喜歡上了胡蘭成,“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從塵埃裡開出花來”。在很多人看來,明明胡蘭成的名氣不及張愛玲,但是張愛玲卻認為胡蘭成太優秀了,自己遠不如對方。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裡出西施,透過愛的濾鏡,對方的優點被無限擴大,不足則主觀的泯滅在自己的意識裡,所以就產生了越愛一個人,骨子裡越自卑的謬論。

  當然,這可能與蘇安的裹足不前有很大的關系,畢竟,霧裡看花的他只能沉醉在鏡花水月的虛幻裡。當這種虛幻的美滿溢於他的腦海,他的心裡也就很難再放入其他異性了,所以,在聽到她名花有主之後,他逐漸愛上了酒精。

  上帝是公平的,在情海浮沉不得歸處的蘇安,幸運的在職海靠岸。作為應屆畢業生,他很是順利的考上了自己心儀的職業,然後在岸上看著那些不是被淹死,就是迷失了方向的後來者。

  在他正式任教之後,對於酒精的狂熱逐漸轉移到了孩子們身上。可能是年輕人本身的朝氣吸引,亦或者是他本身的人格魅力,很快,與孩子們打成一片的他成為了一名合格的人類靈魂工程師。

  作為學生們智力的開發者和個性的塑造者,他有著自己的執教理念:相比於灌滿一桶水,他更喜歡點燃一把火。在填鴨式教育的大環境下,他更喜歡給自己的學生們留白,讓他們盡可能的自由成長。

  在一次家長會上,他這樣勸說那些揠苗助長的家長:

  望子成龍,這是家長普遍的期許。但是如何成龍,成為一個怎樣的龍,這就是大部分家長的難題了。

  不過這個難題並沒有難住龍,因為龍看的很明白,他所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相信他的孩子們,所以,龍生九子,均不成龍,各有所好,各有所成:老大囚牛喜音樂,蹲於琴頭;老二睚眥善爭鬥,配於刀劍;老三嘲風愛冒險,站於簷角;老四蒲牢善吼叫,安於銅鍾;老五狻猊有耐心,伴於佛陀;老六贔屭能負重,匐於碑下;老七狴犴辨是非,震於公堂;老八負屭好詩文,伏於碑上;老九螭吻常張望, 立於屋脊。

  當然,這只是個神話故事,在現實中,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在自己喜歡的領域出類拔萃。但是,如果在自己不喜歡的領域,根本做不到嶄露頭角。這就應了那句古話:知之者不如樂之者,樂之者不如好之者。

  初為人父母,一步步見證了生命的誕生、成長,欣喜之余,難免對孩子的未來產生或多或少的擔憂。在人雲亦雲的追逐中,逐步壓製著孩子的個性,以別人家的孩子為榜樣,唆使自己的孩子成為別人的影子。

  其實完全沒必要這樣,就像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一樣,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都有著自己獨特的喜好和不同的擅長。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們所做的只需要引導、發現、挖掘、監督,然後拭目以待即可。

  所以說,蘇安的學生是幸福的,也是自由的。這點從他的課堂上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不,他的課代表曉丹正在全神貫注的做著數學作業,就連他走到身邊都毫無察覺。

  好在她有一個不錯的同桌,在聽到幾聲刻意的咳嗽聲後,終於停止了計算,然後抬頭,接著滿臉通紅。

  蘇安苦笑著合上了她的作業本,然後自嘲道:“我講課真的那麽沒有吸引力麽?”

  曉丹拚命搖頭,然後囁嚅道:“再也不敢了,蘇老師。”

  好在下課鈴及時響起,緩解了倆人的尷尬,宣布下課之後,曉丹小心翼翼的尾隨著蘇安走向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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