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興亡，憑什麽要一個才不到十三歲的小女孩來承擔?！”

　面對齊宣的咆哮質問，劉雲神情淡漠。

　“阿宣。”

　他看著齊宣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道:“我記得，剛剛起事時，就是你去酆山的那段時間裡，有一個北方士族的家主來問我，問我為什麽要起義。

　我回答說，因為我不想看見那些平民百姓受苦，我不想看到他們生來就注定了被壓迫至死的命運。

　因為我覺得，沒有人生來就要死。

　但是阿宣。

　一樣的，一樣的啊。

　沒有人生來就要死，也沒有人，生來就不能死！”

　劉雲一把推開拽住他衣領的齊宣，厲喝道:“懂嗎?！沒有人生來就不能死！今天為了天下興亡花花要死！那她就可以去死！

　如果明天為了百姓存亡我劉雲劉元明要去死！那我也可以義無反顧的去死！你懂嗎齊宣?！沒有人是生來就不能死的！都可以死！”

　“可花花就是不能死！！！”

　齊宣怒發衝冠，渾身炸起暗金雷光！

　“轟！”

　一股恐怖的力量爆發，殿內一應桌椅擺設瞬間被壓成齏粉！

　“花花就是不能死！就是他媽的不能死！！！”

　“她救過我的命！那在我齊宣死前花花她就是他媽的不能死！不能！！！”

　“砰！”

　齊宣一拳狠狠錘在牆壁上，將牆壁砸出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他彎下腰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卻有一顆顆豆大淚珠落地，在地上的華貴熊皮地毯上暈開一個又一個水漬。

　這個高大的男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跪在地上，輕聲哽咽。

　“不能……”

　“不能死……我說過的……要讓她在剩余的人生裡活得比公主還公主，怎能……怎能讓她死?”

　劉雲見此，眼中劃過一抹不忍。

　“沒人希望事情發展成這樣，但是……”

　這位年輕帝王的眼神再次恢復成古井無波的冷漠。

　“成熟點，阿宣。”

　“嗡——”

　忽有金光乍現！

　“砰！”

　宮殿屋頂忽然被一道金光撞開，齊宣禦劍遠去。

　“……”

　碎磚瓦礫掉下，燦爛的陽光從破洞的屋頂照射而來，給昏暗的宮殿帶來一絲光明。

　可殿內那位年輕帝王的臉上，卻仿佛有著再璀璨的陽光都無法驅散的陰霾。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聲音沙啞至極。

　“來人，把花公主帶來。”

　……

　……

　洛陽城上空，一抹金光疾掠而過。

　最終，落在了整座洛陽最高的那座閣樓的頂層。

　齊宣從純陽飛劍上跳下，飛劍也化作金光迅速縮小，回到了他的脖子上變成小劍項鏈。

　他面無表情，拿著一壇酒不斷往嘴裡灌著。

　可杯中之物從來不能消愁解難。

　借酒消愁，只會愁更愁。

　旁邊的樓梯處，一襲紅衣緩緩走上，在他身後駐足許久，沒有出聲打擾。

　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啪。”

　酒壇忽然被齊宣摔在地上，化作一地碎片，僅剩的些許酒液從中流淌而出。

　他回過頭看向許諾，眼眶泛紅。

　“我不懂。”

　……

　……

　“你懂了嗎?”

　屋頂破洞的宮殿裡，一束陽光射下，正好照在身穿綠蘿長裙的花花身上，仿佛為其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金絲紗衣。

　而小女孩對面的陰暗裡，是一襲黑色帝袍的劉雲。

　“我……”

　花花的櫻桃小嘴微微張合，“我……懂了，陛下。”

　“如今天下興亡，系於我一身。”

　劉雲蹲下身子，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眼神溫柔，“花花，朕很抱歉，大漢很抱歉，但……朕沒辦法，想要救天下、救百姓，唯有如此。”

　“嗯……”

　花花輕輕點頭，強顏歡笑地看向他:“花花懂了！”

　她仰起頭，望著屋頂破洞外的那輪驕陽，明亮水靈的眸子裡忽然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花花的死，真能救下中原的千千萬漢人百姓麽?”她輕聲呢喃。

　“我保證。”年輕帝王沉聲道。

　“那就好……”

　“對了陛下，司馬家，是華夏的罪人對吧?”

　“朕說過，對世上的任何事物，你都要有屬於自己的判斷。”

　劉雲沉默了一下，“這就是你對司馬家的判斷嗎?”

　“嗯。”

　女孩輕輕點頭。

　“那便是吧。”劉雲低聲說。

　“既如此……”

　花花轉過頭，笑著看向年輕帝王。

　不同於先前的強顏歡笑，這次她的笑容很燦爛，燦爛的就仿佛一朵向陽而生的向日葵，朝氣蓬勃。

　笑顏如花。

　“陛下。”

　“嗯?”

　花花摘下了頭上的銀質發飾，低頭看著手中的這枚發簪，輕聲道:“花花不是小河村的馬荷花，更不是大漢的花公主。

　花花是司馬花顏，是司馬宗室，是司馬皇族，是司馬家這個華夏罪人家族中的一員。”

　她抬起左手輕輕擦去眼角淚水，然後一展笑顏，將右手中的發簪遞出，還給劉雲。

　“司馬家的罪孽，就由我來償還吧。”

　……

　……

　“憑什麽?”

　高樓之上，寒風瑟瑟。

　齊宣看著面前的許諾，不解道:“憑什麽司馬家的過錯要她來承擔?要一個不到十三歲的小女孩來承擔?！”

　“……”

　許諾神情複雜，柔聲道:“齊宣，你要知道，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拿到龍運，就無法戰勝龍尊。

　花花犧牲，我們就能拿到剩下的40%龍運。

　花花不犧牲，我們、大漢王朝、中原百姓，都得死，屆時五胡亂華的慘劇會在這個世界再次上演。

　犧牲一人，救千萬人。

　兩種選擇，犧牲花花，它就是最好的選擇。”

　齊宣靜靜地看著許諾，良久才道:“你也覺得，犧牲花花，犧牲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來救天下人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這本就是最好的選擇。”

　許諾聲音一沉，“齊宣，我不信你想不通，為什麽不承認這一點?”

　“對。”

　齊宣忽然笑了。

　他依靠著旁邊的雕木鏤空欄杆，俯瞰著洛陽的繁華鼎盛，俯瞰著那一個個安居樂業的百姓。

　他笑了。

　“對，我知道，我承認，犧牲一個花花，救中原千千萬漢人百姓，再劃算不過了。”

　“實在太劃算。”

　“這個選擇實在太正確。”

　“可我不甘心。”

　齊宣臉上的笑容瞬間淡然無存。

　他低下頭，聲音平靜，“犧牲花花的確是最好的選擇，可這不是唯一的選擇。”

　“還有第三種選擇的，第三種……”

　“花花救過我一命，那麽至少在這個太玄世界，在我還在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就決不會讓她死在我之前。”

　“她要死，除非我先死。”

　許諾美眸忽然瞪大， 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齊宣你想幹什麽?！”

　“許諾。”

　齊宣笑著看向她，“你現在有了火浣衣，開啟火神軀的情況下應該不比我弱，屆時昆侖山的龍運再加身，你滅殺龍尊應該不是什麽問題吧?”

　“齊宣！”

　許諾猛然一驚，伸出手想要抓住這個身穿白衣的高大男人。

　“再見。”

　齊宣後撤數步避開許諾的手，而後金光一閃，禦劍直上九重天！

　一抹金光從洛陽上空急速掠過。

　往北而去。

　那柄金色飛劍的目的地，是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