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張開明輕輕將宮殿的大門關上。

　他方才在宮殿內，對花花接連進行了三次測血，無一例外，全部通過。

　這個來自小河村的女孩兒，就是擁有極高純度皇血的司馬皇族。

　“可是為什麽?”

　齊宣滿頭霧水，“花花她來自小河村啊，怎麽可能會是司馬皇族?”

　“司馬宗室生子如花開遍地，出現一些流落在外的子嗣並不稀奇。”劉雲忽然出聲，眼眸微眯，“而且我以前和花花聊天時，她曾說漏一些……馬腳。”

　“我進去問問吧。”

　說罷，劉雲便推開了宮殿大門，然後又隨手關上了門。

　“哎呀管她為什麽是司馬皇族呢，反正是好事兒啊！”

　許諾在旁眉開眼笑，“還以為完蛋了，這下可好，柳暗花明又一村，沒想到花花居然就是那個高純度的皇血。”

　“確實。”

　齊宣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花花還真是我的福星，先是救我一次，現在，又要救整個天下人一次了。”

　“……”

　和高興至極的兩人截然不同的，是張開明。

　他此時表情，複雜至極。

　“嗯?”

　許諾率先發現張開明的不對勁，好奇道:“張天師，怎麽了?”

　“就是。”齊宣滿臉笑意，一把攬住張開明的脖子，“這絕境逢生的大喜事，你怎麽都不開心?”

　“我……”

　張開明看了他一眼，神情愈發糾結。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良久才緩緩開口。

　“關於皇血獻祭的事情……”

　……

　……

　“原來如此。”

　宮殿之內，劉雲和花花沒有坐椅子，反而像對平民兄妹一般，肩並著肩，一起坐在台階上。

　花花低著頭，小手揉捏著裙擺，粉嫩的臉蛋上滿是忐忑不安。

　劉雲啞然失笑，抬手輕輕揉了揉女孩的腦袋，“沒關系的。”

　方才花花已經盡數向他坦白。

　小女孩本就出身司馬皇室。

　他的父親是司馬家的一位王侯，卻因為看不慣賈南風的諸般暴行，故而在朝堂上說了幾句，然後就被革了王位，貶為庶民。

　甚至賈南風還派人暗殺於他，但其父帶著彼時才六歲的花花連夜逃離了洛陽，在那個小河村隱姓埋名，化“司馬”姓氏為“馬”，自己也化名“馬荷花”。

　但好景不長。

　一朝從尊貴的王位來到底層貧民的落差實在太大，很快其父就鬱鬱寡歡，還染上了賭癮，最後欠下了一大筆債，病逝離去。

　後來呢，花花又礙於大漢和晉朝的對立關系，一直不敢明言自己的真實身份。

　“沒關系的。”

　劉雲輕輕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柔聲道:“晉朝已成歷史，司馬家的司馬花顏也已成過往，從今以後，你只是漢朝大將軍齊宣的妹妹，朕的妹妹，大漢的花公主。”

　“真、真的?”

　花花抬起頭，水靈的大眼睛裡滿是希冀，仿佛閃爍的星星。

　“當然，朕保證。”劉雲微微一笑。

　小女孩也終於一展燦爛笑顏，人如其名，笑顏如花。

　“砰！”

　“你他媽說什麽！！！”

　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還夾雜著很明顯就是齊宣的咆哮怒罵。

　“嗯?”

　劉雲眉頭微皺，牽著花花的手站起身，“走，出去看下你齊哥哥怎麽了，發這麽大脾氣。”

　一大一小，手牽著手來到殿門口。

　推開殿門，映入他倆眼簾的，便是齊宣將張開明摁在地上暴打的場景。

　“齊大哥?”花花一手掩嘴，有些茫然。

　“阿宣，先停手。”

　劉雲皺著眉，聲音低沉。

　而齊宣的左手還在死死掐著張開明的脖子，眼眶泛紅，右拳高高舉起，剛準備砸下，卻在聽見劉雲的聲音之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轉過頭，先是看了劉雲一眼，而後視線下移，看著其身旁的那一襲綠蘿長裙，看著那個小女孩，齊宣的神情愈發複雜。

　而張開明只是躺在地上，閉著眼，右眼已經被打得發青，嘴角也已溢血，卻沒有絲毫還手。

　他只是輕聲歎息。

　旁邊許諾靠著一棵大樹，雙手環胸，低著頭，一言不發。

　“……”

　劉雲眼神一凝，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陛下?”

　花花看了眼齊宣，卻發現對方和她的視線一碰，就眼神複雜地低下了頭，於是只能抬頭看向身旁的劉雲。

　“花花，洛陽有很多好玩的，你先去轉轉好麽?”

　劉雲笑著看向她，聲音溫柔，“我和你齊哥哥還有點事要談。”

　“嗯。”

　花花懂事地點點頭。

　“來人，帶花公主去街上遊玩一番。”

　劉雲一揮手便有幾名宮女上前，將花花帶離了這裡。

　“你們兩個，跟朕進來。”

　他轉過身走進大殿。

　齊宣沉默著踏入其中。

　張開明也睜開眼，望著蔚藍天穹歎了口氣，然後撐起身子，緩緩步入大殿。

　“砰。”

　殿門關上，將許諾和其余士兵宮女的視線隔離。

　殿內。

　窗門緊閉，使得大殿有些昏暗。

　劉雲坐在一張椅子上，看不清神色，聲音低沉，“當朝大將軍和當朝天師大打出手，為什麽?”

　齊宣沒有說話，靠在角落的牆壁上，低著頭沉默不語。

　“陛下……”

　最終，還是張開明緩緩開口:“臣以司馬皇血破除昆侖山封印的法子，說白了，便是獻祭，將高純度皇血的司馬皇族獻祭，用她的生命破開封印。”

　“也就是說，一旦選擇用花公主破封，那麽她……必死無疑。”

　說罷，張開明悄悄抬眸，看了眼劉雲的臉色。

　面無表情。

　帝王的真正心思，從不會溢於言表。

　“你可以出去了。”

　“是，陛下。”

　張開明推開殿門，離開大殿的時候又重新將殿門關上。

　“砰。”

　隨著殿門的重新閉合，剛剛照進殿內的一束陽光也隨之消散。

　劉雲從椅子上站起，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地看向角落裡的齊宣。

　“你不願意?”

　齊宣猛然抬頭！

　他死死地盯著劉雲，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願意?！”

　“為什麽不願意?”

　劉雲皺著眉頭，一步步走到齊宣面前，低喝道:“為什麽不願意?！用花花一人的命，能救下全天下千千萬漢人百姓的命！你告訴朕，為什麽不願意?！”

　“你……”齊宣驀地瞪大眼睛，竟是啞口無言。

　他沒話說。

　可劉雲還有！

　這位大漢的年輕帝王還有話說！

　“齊宣！成熟一點！”

　他厲喝道:“你知道昆侖山的龍運對我們有多重要！沒有龍運就無法戰勝龍尊！無法戰勝龍尊我們都得死！

　大漢得死！中原得死！千千萬漢人子民會被匈奴的鐵蹄踐踏！

　男人會淪為異族奴隸， 永世不得超生！

　孩子會被匈奴割去頭顱，作兩腳羊替代糧食！

　我們的女人會被匈奴侵犯，淪為毫無人權的女奴！”

　劉雲怒吼咆哮:“天下興亡，系於花花一身！犧牲她一個人，救中原百姓千千萬！齊宣！你告訴朕！朕憑什麽不願意！你又憑什麽不願意！”

　“可我他媽的就是不願意！”

　齊宣一把抓住這位年輕帝王的龍袍衣領，將其狠狠甩到牆壁上，面目猙獰地怒吼道:“我他媽就是不願意！”

　“天下興亡，憑什麽要一個才他媽不到十三歲的小女孩來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