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還佔著血絲的牛下水，阿偉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搞。

　　他回“窩”裡，姑且算個窩吧，回窩裡找了找，也沒個盆狀物，火塘也沒有，兄妹倆一直都是靠別人接濟長大的，但以原始社會的規矩，他們這種沒用的小孩只能吃別人吃剩下的殘渣，或直接吃點生下水過活。那總得搞個火烤下吧，周圍都沒有火堆的痕跡，很明顯，火堆在以前也是蹭。

　　行吧，阿偉去借。他去最近的，在木友少的可憐的破碎記憶裡，這三分地的土坪走完，往斜坡上走四十五步就有兩個族人。

　　那是兩個豎著的巨石，上面蓋著些樹枝啊乾草啊樹皮啥的，倚著山壁，裡面大概有個六七平吧，地面拿小石頭墊平了給鋪點乾草，火堆在門口。屋子住一對父子，這會兒就小的在家。

　　一到門口一股惡臭襲來，那是一種複合型的臭味，非常符合一對原始人單身父子的房子味道。阿偉忍著不適，對著那小子一笑，擺擺手打招呼。那小子本來看到阿偉就一臉厭棄，準備趕他走，這一瞧第二眼。阿偉正步欺身上前雙手捉住那小子的手，熱情一抖“雷猴雷猴”，接著一個挺胸立正，給他來個一個舉手禮。一套操作給那小子整的雙眼大睜，懵逼錯愕，傻了。阿偉指了指門口的火堆，看了看傻了的小子，從火堆裡抽出一支通紅的柴火，拿著轉身一錯手，雙手合十，又朝小子鞠了一躬，這才出門離去。突然又折返，嚇那小子一跳，指著自己說“木友”，指向他，“你呢?”

　　問了好幾遍他才反應過來，“木熊”。

　　阿偉回到窩裡，連忙找了點枯葉子堆成堆，把燃到一半的柴火捅進去，跪在地上撅著屁股吹，許是葉子潮濕的緣故，冒了一會煙，它就是不燃。阿偉又趕緊去挑乾燥的葉子，又折騰半天還是隻冒煙不起火，他氣憤地一腳踢開枯葉子，火“呼”的一下竄出來了…

　　經過阿偉的東拚西湊，一個勉強的火堆燒了起來，他準備開始烤下水。雖然阿偉是農村長大的，但說實話還真不知道怎麽處理牛下水。只見他笨手笨腳地把上面的花油(網油)撕扯下，再把肝子、鹽帖、腰子扯開，把上面的沾著血的膜撕掉，想了想也沒丟，雖然上輩子都是喂狗的東西。他把這些內髒都找根硬木棍串起來，就開始烤。才烤了一會兒，內髒沒啥動靜，手臂到是又麻又燙，煙兒還熏眼睛。他又準備在火堆旁支起倆樹杈然後一個一個來架著烤，弄了半天終於架穩了。

　　小葉子全程在旁邊坐著，拖著著腮幫子，睜著大眼睛一臉驚奇地看著哥哥。她也不做聲，安靜的想著“哥哥今天好奇怪，和以前不一樣呢，但是好像好厲害的樣子”。雖然她很想直接就啃牛肝子，以前都是這麽吃的，牛肚子裡掏出來新鮮的，也沒多少細菌，一直也沒吃壞過肚子。但看到哥哥在那兒鼓搗，她忍住了。“阿兄走過來了，看到阿兄葉就開心。”

　　“小葉子，有沒有鹽?”

　　“……”小葉子沒聽懂。

　　“鹹的”阿偉開始手舞足蹈地比劃，“就那種野獸都會去舔的”。他動作越來越生動，簡直了，不忍直視。

　　小葉子以為哥哥在逗她玩兒，笑的開心極了，小孩子的歡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阿偉一臉黑線。

　　繼續手語了一會，阿偉準備放棄了，小葉子突然好像懂了。她帶阿偉來到與山下森林接壤的地方，阿偉一看，有一塊石壁下有一些泛白的土，石壁上也有些結晶的淡黃色沙礫。

　　阿偉也不確定這是不是鹽，

他粘了一點稍微乾淨點的結晶，舌尖一嘗，鹹中帶點苦。木友模糊的記憶浮現了，部族人會燒陶煮肉就會直接放這個土，陶鍋底沉澱的泥沙不喝，湯確實是鹹的。這樣，阿偉才放心在石壁上刮起來。期間又回去看了看烤的鹽帖，發現沒人看著，一面已經開始糊了，他又讓小葉子回去看著，讓她數十個指頭就翻個面。　　阿偉刮了兩隻手的“鹽”，用一張大葉子團起來裝著。回去的路上他還想找點野蔥什麽的，誒，還真給他找到了。他看見又長又窄的草就拔點聞一下，頂端有時具6枚角狀突起花柱伸出花被，有點蔥味兒，連著土拔起來一瞧，喲呵，這哪是蔥，這是蒜啊。那根莖上一個小榴，跟金桔一樣大。在農村叫小根蒜，對土地要求不高，低海拔的野外很容易找著。這好寶貝，雖然阿偉以前討厭生蒜味兒，不過他現在聞著感到異常的親切，他知道葷腥的東西，不整點蔥蒜那味兒就不能下口。阿偉又在附近找了找，薅了一大把，甩了甩泥巴趕緊回去。

　　那塊鹽帖已經烤得翻卷，由原來的深紫色變成了深棕色，應該是沒洗的緣故，上面的粘液與血沫在火舌的舔弄下縮成了一撮不斷翻滾的黃泡泡。即使這樣，那獨特的肉香也饞的小葉子不斷吞口水。小葉子完全聽從哥哥的話，一絲不苟的完成哥哥交給的任務。兩個肚子都在咕咕的叫，阿偉看那鹽帖烤得差不多了，直接把那鹽石撒上去，關鍵是蒜怎麽搞咧，還帶著泥巴呢，這附近也沒個水源。阿偉想了下掐了幾根蒜苗下來，兩隻手揉的稀碎，然後敷上去。把鹽帖接過來伸到火中一縹，蒜香混著肉香瞬間散出，兩個人洺了一大口口水。阿偉迫不及待地拿起烤肉，就去分，燙的他手一甩，兩甩，三甩，愣是沒舍得扔。

　　兩兄妹盤坐在地上，一人抱著一半鹽帖呼哧呼哧地啃著。小葉子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她邊吃還流起了眼淚，吸一下鼻涕吹一下手裡的肉，小口小口的咬著。

　　阿偉呢，他先是舔了口鹽帖上的鹹味，然後一口幹了三分之一，把腮幫子撐得滿滿的，大口的嚼然後小口的吞，還是給噎的夠嗆，嘴巴外還冒著兩根沒斷的蒜苗。

　　半塊鹽帖下肚，三四兩的食物總算讓阿偉肚子不空的疼了。小葉子望著哥哥，“兄”，然後挪動著過去倚靠到阿偉懷裡。

　　“怎麽了小葉子，不好?”阿偉摸了摸小葉子的小肚子。

　　小葉子回過頭咧嘴一笑，小嘴嘟向手裡的肉，“好”。

　　阿偉摸了摸小葉子的頭，她繼續吃著，小葉子往後靠的更緊了。

　　柴火劈裡啪啦的燃著，火舌不規則地舞動著，使人看的入迷。阿偉上輩子在老家就喜歡去灶屋裡搶著燒火，也沒什麽理由，就是那種燃燒的火旁坐著，讓人極其的舒服。火光在眼裡跳舞，整個世界就只有柴燃燒的聲音，用手一撥弄，火星嘩的下飛起來，那種感覺真的很好。

　　火焰裡，阿偉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忙碌的身影，卻也不過是為了活著。那橘色的火啊，如同一扇窗子，連接了前世今生的自我，前世的阿偉在電瓶車上回過頭來，朝阿偉下拉了一下拳頭，讓阿偉的心神一下子就定了。活著，好好活著。

　　阿偉仿佛做下了某個模糊又堅定的決定。

　　往後，吾，名木友。吾必立足此方世界，得吾之所求，行吾之所欲，庇吾之所愛，行將之處必留吾名，名至之地必傳吾話，天上地下，有路必有吾到此一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