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枯黃的小手,捧著一把淡粉色偏白的漿果,阿偉慢慢回過神。猶豫了一會,察覺到面前小女孩的雙手已經因為長時間伸著而顫抖,她睜著黑白分明的杏仁眼,期待地看著自己,阿偉連忙接過。小葉子莞爾一笑,雖然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生活條件惡劣,她的小梨渦很深很長,但還是波動了阿偉閉塞的不耐煩的心。
這是一種鴿子蛋大小的漿果,表面有些不規則的小點,像是野草莓,大個的很白,小點的稍帶點粉色,基本上都有點發黃發爛了,許是放久了的緣故。一股淡淡的果香味繞鼻,刺激了阿偉的味蕾與胃口,肚子一陣收縮嗡叫,他這才後覺自己非常餓,爛的地方還是下不了嘴,味道先不說,萬一吃了腹瀉什麽的,在這個世界豈不是要看天收。阿偉盡量沿著爛的地方邊緣把好的果肉吃乾淨,酸甜多汁的漿果一下食道變讓他精神一振,胃口更是大開,愈發的快速熟練。一把漿果沒幾下就全下了肚,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嘴角。正準備問問面前的傻妹兒還有沒有,阿偉看到小女孩把他扔在石頭上的殘渣拿起就吃。他剛想阻止,女孩卻已囫圇吞下。得,剛才那果子定是唯一的食物了。女孩坐到阿偉旁邊,伸手往他頭上摸去,他本想打開,頓了頓又放下了手。女孩是要給哥哥抓虱子,見狀高興地開始尋找,仔細而溫柔…別說,這頭上還真有很多虱子,先前沒在意,這會兒抓出兩三個來,即使沒咬自己,但總感覺頭皮到處都癢,加上饑腸轆轆,阿偉更加煩躁。本想起身走開,很用力的那種。
“阿兄。”女孩輕聲喊道。
“怎了。”順嘴回完,阿偉悔想到:誰是你阿兄!不過並未做聲。
“嘻。”女孩微微一笑。她會說的東西不多,一聲阿兄一捧微笑足矣。
“阿兄。”
“又怎了?”
“嘻。”
無語…
“咳咳”阿偉清了清嗓子,“你,叫小葉子,木葉?”
女孩小腦袋一歪,有所不解,“嗯呐。”她還是乖巧地回答。
“你…阿爹呢阿娘呢”
小葉子想了想,指了指天空。她覺得哥哥今天好奇怪,和往天不一樣,怎麽不一樣她又形容不來。
“小葉子有沒有見過天上的一種大鳥,翅膀不動的那種,飛得很高很高,呼隆隆呼隆隆的”阿偉不死心,想詢問文明的痕跡。
…0o0…小葉子隻得眨巴眨巴大眼睛。
土坪下方邊緣的林子一陣窸窸窣窣,阿偉還沒來得及緊張,只見幾個原始人扛著沒了氣息的牛類生物,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出來。他們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東西,臉上以各色的塗料畫出複雜邪異的圖騰,配上一雙雙凶光內斂的眼,瞧得阿偉尾椎一麻,膀胱微微酸脹,想躲遠點又走不動路。
漸漸的,後面的狩獵隊也走了出來,除去前面扛著的幾頭三四千斤的毛牛。有五米多的黑豹子,一頭被壓癟了半顆腦袋,兩頭前腿根部有余下的黑紅獸血從人腦殼大的血洞滴下來;有掛在人身上的一串猴子似的獵物,死了還齜著三寸尖牙,握緊五寸長的褐色爪子;有身上扛著兩朵巨大的鮮花的,嗯~那花還在動,花蕊被掰成兩半,呈超過180度的姿勢被連著一根棍子捆著,花蕊上一圈細密的尖牙在識圖咬斷繩子;最後一個什麽都沒拿,拄著一根棍子,他小腿沒了,截面敷著墨綠色的東西,應該是草藥吧。
阿偉死心了,他所知道的沒有任何一個21世紀的土著還在進行這樣的狩獵,
聞所未聞。他將僅存的一絲僥幸,希望埋在心底不去想它。狩獵隊走到面前了。 “耍~”最近的那個大人,不高興地一掌把阿偉掀翻。
“牛!”旁邊的一個扛牛的大人斷呵一聲, 製止了動手的人。動手的應該叫木牛吧。
“友,害病。”勸解的人又說到。
“馬,又害病!”木牛把背上的牛往上顛了巔,抓穩後向前離開。
木馬在原地頓了頓,背對著石頭半蹲下,把牛放在石頭上,伸手在牛肚子裡掏了掏,扯出一串內髒來,丟在石頭上。用稍稍乾淨點的那隻手摸了摸小葉子的頭,起身背起牛,上前趕上隊伍。
阿偉看了看腿邊的牛內髒,花油包裹的有一副肝子,一個腰子,一塊鹽帖(脾)。對木馬十分感謝,於是他站起身。
“謝謝您,馬叔。”他對著狩獵隊大喊到。
這下狩獵隊全停下了,都轉頭一臉古怪地看著阿偉。
阿偉這下隻得尷尬一笑,“辛苦啦各位叔”。
狩獵隊的成員更加迷惑了。這個木友小子從出生就沒說過話,六歲了也不與其他女人孩子去采集,整天偷食物,時不時還害病。對除了妹妹的所有人都凶巴巴的,一逗他就齜牙。怎麽今天能說話了,還這麽長,話說第二句話是什麽意思。眾人冥思苦想,好一會兒想不出個所以然,也不知道說什麽,他們詞匯量小,真不知如何表達這種怪異。
走在最後的那個傷員,跛著過來,皺著眉,然後伸出跟阿偉腦殼一樣大的手,把阿偉左捏捏右掐掐,又抓起阿偉的腳一下倒提起來,湊近嗅了嗅,端詳了好一會,確認了這才放過他。
阿偉那個難受的,簡直想死了…
狩獵隊離開了,阿偉惱火鬱悶了半天,準備弄吃的,實在太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