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個地下城的人是算被獻祭呢?還是算犧牲呢?
除了有關聯者,只怕別人也不關心、或者無力關心。
王道吉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和憤慨。
“這就是政治。”得到喘息的章魚人思考了好一會兒,深沉地說道:“王蘑菇,我早就告誡過你了,這就是政治。”
“那麽政治還真是一個邪惡的神。”
“政治怎麽會是神呢?政治就是政治。”
王道吉說道:“你或許知道,在我的故鄉南河三,不久前也發生了一場戰爭,因為某些人無厘頭的欲望,死了很多樹人和人類,我認為不該那樣。”
“……很不幸,但是不可避免。”章魚人著急道:“不管怎麽說,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
“好。我們得先找到結界的邊緣,然後突破它。”
“我看過地下城的地圖,知道它的邊緣!”哈根兒飛快的盤算起來:“那麽我們應該往南面去!”
哈根兒率先行動:“跟著我王蘑菇,我已經算出正確的路徑,我們從水底過去!”
王道吉緊隨其後,暗中幫他排除前方的危險。
一路順利,畢竟惡念浮島的真正目標不是他們。
即便是這樣,章魚人還是吃了不少苦頭,這讓他的靈體顯得更加萎靡了。
幸好邊界就在眼前,他沒有算錯。
哈根兒慶幸地說道:“好了,我們總算到了,我快累死了!”
但是到了結界邊緣,王道吉停住了。
他的異常讓章魚人開始擔心他的狀態了:“木頭人,一路上你很不對勁!”
“你走吧,我不走了。”
“什麽!!?你不走?”
“是的,我不走了,我要為這些無辜的人做一些事。”
“……木頭人,你發什麽瘋!這裡都是人類,而你是木頭人!”章魚人焦急道:“我們可以
把這裡的事向上級報告,向導師報告,他們比我們更有經驗!而不是像你這樣去冒險,這很不值得!”
王道吉道:“我不關心政治,但是我們沒辦法避開他,既然這樣,那我只能按照自認為正確的方式做一些事情。”
“……你發瘋了嗎!!”
“章魚人,再見了,很高興認識你。”
說出了像是訣別的話,哈根兒看到,這個木頭人從思潮的水底一躍而出。
章魚人大喊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沒有必要!”
他看到那個樹人回過來對他笑了笑:
“或許沒必要,但是,來都來了。”
……來都來了……
章魚人失神地解析這句話的含義,他看到遠處的浮島立刻捕捉到了木頭人的蹤跡,一條分明的細線衝他卷了過來。
而那個木頭人頭也不回地朝著浮島衝去,他靈體的光澤越是接近浮島,越是顯得晦暗。
但那木頭人仍是一往無前。
他越衝越快。
章魚人沒有被感動到,反而想破口大罵。
他看著這一切,簡直目瞪口呆:
“這算什麽?”
你浪什麽浪!這裡不是異星戰場,死了能重來!昏了頭這個木頭人!
章魚人沉悶地咆哮一聲,但保持了理智,他切身感受過那個惡念浮島的可怕,那個木頭人完犢子了了。
章魚人一邊罵一邊刨:“春才爾白霧,倪是大沙壁!木頭仔,等我回去找人來救你!”
他的腕足用足了靈能撥拉結界,
一頭創出靈界。 雖然很是痛,但結界不算十分堅固!
意識瞬間回到京都大學的肉體之中,章魚人飛快聯系雷潘瀟,帶著哭腔:
“不好了師兄,王蘑菇那個煞筆被人捉走了!”
……
浮島對王道吉的引力倍增,王道吉如同流星瞬間衝進了惡念浮島之中。
一個聲音在虛空的角落中發出驚訝:“那個不是捕夢部的外星樹人嗎?我認得他,他很有特點,進入捕夢部後工作效率驚人,本身也具有潛力……他怎麽到這裡來了?”
另一個聲音道:“算算時間,是我邀請他來的。”
又一個聲音道:“這就是阿文先生說的好苗子?似乎還不能控制自己的內心波動。”
“我看不像,從我們襲擊到他出現,算算時間他已在暗中對抗浮島的影響不少時間,他不該在這時候出現。”
“我說過他很有潛力。”
第三個聲音打著哈哈:“他出現的時候似乎喊著什麽拯救倉石城的話,我認為他是主動出現的……他想成為救世主吧,這些奉獻者,總是不缺少這樣的情懷……如果成功孵化,可能是個不錯的實驗品。”
“是的,我看好他的潛力。”
“所以你讓他來送死?”
“正常工作安排而已,再者說,要讓出色的人站在自己一邊,總不能為敵人培養英雄。”
第一個聲音哈哈一笑:“這倒也是,我想很快他就會成為浮島的聖靈,為我們衝鋒陷陣。”
“就是這樣。”
此時王道吉意識能級的微光已經變成了灰褐色,這令虛空中的第三個聲音也顯得些許驚訝:
“墮落的這樣快,這個外星人看起來不是一個好人。”
第二個聲音道:“一個人的好與壞,旁人誰有資格界定呢。”
第三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比起這個,今日的發動是不是太倉促了些,倉石基地的防禦比預想的堅固……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我們的前同事很敏銳,而且倉石基地積累的算力龐大,推算極強,就是外星樹人來了之後發現了這裡的異常,幸好他聯絡的是我,不過這裡的事終究還是要暴露的,他們很可能在短時間完成對我們目的的推算,我們不能寄希望於別人的失誤。”第二個聲音道:“正面一時難以突破,但我們擁有準備。”
第一個聲音道:“我來發動。”
虛空中遁出一隻近乎虛無的觸手,悄悄抵至從倉石城的下方,隨著它的臨近,倉石城下方、奉獻者們匯集起來的潛意識區間產生了一絲波動,算力的流動在悄無聲息間加快了速度。
與此同時,王道吉徹底進入浮島,映入腦海的是一個紙醉金迷的世界,這裡的所有欲望都能得到滿足,燈紅酒綠、酒肉桃色,人們肆意妄為地在這裡生活著。
王道吉站在喧鬧的長街,捧著腦袋痛苦萬分,他腦中的無數念頭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下,飛快地流轉:
“我救不了這些人,我無能,我是個廢物。”
“我憑什麽活下來?”
“這就是我自己,無所謂世人允許不允許,無所謂埋葬不埋葬,我是比狗比貓還有劣等的動物。”
“我在南瓜上挖洞往裡撒尿。”
“我逃課玩遊戲。”
“我搶BOSS,殺小號。”
……
“我完全不是個人。”
……
王道吉的腦中盡是盤旋著這些念頭,被後悔,內疚的思緒纏繞著,撕扯著,痛苦,太痛苦了。
恨不得找一根地縫鑽進去,想要死了算了,他變得完全的自暴自棄:“哈哈,我是混蛋,我是廢物,我什麽都做不了……”
他哭泣,錘頭頓足,傷心欲絕,好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臉色忽然變得惡狠狠:“既然這樣,我為什麽要做呢,我又不是他們的爸爸,為什麽要管他們?他們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要有遊戲打就好了,打一輩子的遊戲……”
“我要打遊戲,我要打DOTA,我要超神!”
他的周圍場景變換,一個華麗的遊戲廳出現了,王道吉入座開始打遊戲,很快他就超神了,他哈哈大笑,變得快樂無邊:“哈哈哈,這些菜鳥!”
他一盤一盤地打,無比專注,全身心投入,他的精神,他的意識,都已經沉迷在了眼前的遊戲裡,恨不得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扎入電腦之中。
當你全心全意夢想著什麽的時候,整個宇宙都會協同起來,助你實現自己的心願——《成神之路》心靈守則第95條。
浮島夢境對滿足欲望有著推波助瀾的加強,王道吉很快到達臨界點,他的意志一瞬間進入眼前遊戲中的世界。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進入遊戲,他進入了一個由算力構建的世界,流動的算力發出點點微光,層層流動,冰冷微涼,構建出一個結構複雜的私密空間,而他置身其中,意識也歸於一種完全冷靜的狀態。
意識中的躁動消失了,王道吉砸吧了下嘴。
很新奇的感受。
我惡起來,連自己都怕。
可不像是個好人呐!
預先在意識中種下的計劃繼續運行著,王道吉沒有乾預,因此不假思索地進行下一個動作。
隨著他的闖入,算力構建的空間變得不穩定,飛快地奔潰,王道吉在最後的時刻掏出一個夢境,罩在自己身上。
替身之夢。
這個夢的成因是一個少年人做夢夢見自己有了一個替身,能幫自己在上課的時候應付老師,而他自己能溜出去打遊戲。
年少不懂事時在課堂上走神產生臆想的衍生,一個充滿童趣的夢境,在這時卻派上大用場,無所謂強力不強力,這是王道吉在完全的沉浸式角色體驗的框架內,能想到自己所擁有的的、最適合此時使用的夢境。
王道吉躲入了夢境之中,而這個夢境成為他的替身,開始複刻他剛才的狀態,繼續在打遊戲,打到天荒地老,浮島的夢境沒有發現異常,周圍一切顯得和諧無比……
按照章魚人剝離意識的方式,他複習演練了一遍,成功了,回想起所有的體驗,是一種全新的感受。
他的判斷沒有出錯,惡念浮島並不想直接摧毀敵人,它主要在於控制受害者的意識,搜刮受害者的算力,讓受害者掛掉可不是它的第一選擇……幸好如此,如果這不是一個以欲望未主體的惡念世界,沒有讓王道吉打上遊戲,只怕他就只有暴力逃跑這一項選擇了。
這可不能體現一個的神國之主的從容。
當然,剛才他的確完全清醒地沉迷在各種負面的情緒之中。
這是一種自己剖析自己的感覺,剖析自己,了解自己。
意外很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王道吉檢討起來,今天還真是好好地梳理了下自己,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惡趣味呢。
迷失心智是不可能迷失心智的,有的人在大潤發殺了30年魚,心比殺魚的刀還冷,但仍舊不及王道吉。
整個過程是有恃無恐的。
但一切都要表現的合理,才不會驚了大魚。
現在他是一個獵人。
像剛才那般先在意識中種下預定計劃,會繼續遊戲繼續清醒回來,但是次數一旦過多,定會顯出異常,會被發現。
替身夢境的行動符合惡念浮島的運轉規律,所以惡念對這裡施加的力量是平和的,而如果他本體離開替身夢境的隔絕,或者使用了不正確的夢境作為掩護,惡念浮島的力量察覺到異常,必然會將這一片都撕碎,因此行動必須小心。
小心潛伏,王道吉觀察外面的世界。
很顯然,被引入其中的意識們所產生的欲望,都會被滿足,而具現出來的東西都是由算力形成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卻又是真的,對於這些已經迷失的意識們而言,這些東西跟真的有什麽區別嗎?
在意識的世界有一句話:想一萬遍的東西就會成真。
如果說外面的世界有什麽錯,王道吉認為,將寶貴的算力滿足這樣低級的欲望,是一種巨大的浪費,浪費就是最大的原罪。
但是,這些人用自己的算力滿足自己的欲望,羊毛出在羊身上,別人又憑什麽管呢?
或許對他們來說生活在這裡反而是天堂。
王道吉這麽一想,又迷茫了一小會兒。
以前是沒得選,只能由別人選,
而自從成為靈能者,有了力量,有了選擇,他經常會產生類似的疑惑。
他認為自己不適合考慮哲學的問題,也無法說出一個高大上的理由,如果非得給一個答案,只能從“我”的角度出發。
王道吉快速思考對策,考慮敵我雙方的實力,以目前扮演的角色實力論,也只能取巧了。
說起來,與平時在捕夢部接到任務,去解決那些難纏的噩夢也差不多——雖說這次是毫無準備,但也沒差。
正面不打,那只剩以用點子智慧這個選項了。
很快,多次執行任務的經驗,以及對第二世界下層世界構成的了解,讓王道吉找到一個突破點:惡念浮島剛才滿足他欲望的算力,不是由他自己提供的,因為他為自己的肉身還在安全的京都大學,浮島汲取不了他的算力,也就是說,他現在做夢,還是浮島幫他做的。
這可就有點意思了。
一切夢境的維持,靠的都是算力和靈能,那麽,釜底抽薪,放一顆大衛星怎麽樣?
夢有多大膽,地就有多大產。
王道吉突然樂呵起來,在無論是哪個第二世界,公共算力是組織的、是大家的,沒有正當的理由合適的項目根本無法申請下來,而在這個浮島上,連理由的不要編,人直接把靈能送上門來了。
像突然被幸福砸中了腦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