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掉落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粘稠的液體從下方下落,砸在了地板上,提亞馬特順著水滴向上看去。
在房頂吊燈的位置,一個黑色的怪物像壁虎一樣粘在上面,大概有六七歲的孩子大小。漆黑的身子,沒有半點的毛發,腥臭而粘稠的液體從它的嘴裡滴出掉落在地上。猩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眾人。
突然那怪物張開了嘴巴,嘴角向兩邊上揚,咧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裡面的尖牙,那種感覺就像在笑,是的,它在微笑。
“鬼啊啊啊啊!!!”提亞馬特再也忍不住了,他失聲尖叫道,萬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成為一名男高音,他的夥伴們也盡己所能獻上了自己的助攻,尖銳而淒厲的哀嚎配合那地獄般的圖景構成了一副詭異的樂章。
幾人發了瘋一樣朝出口的方向湧去,恐懼已經淹沒了他們的理智,騷動混亂還有瘋狂,求生的意志激發了潛在的力量,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艙門,但卻因為跑到太急而被堵在出口。
漁夫之間流傳著一個關於螃蟹的笑話,說,如果筐裡只有螃蟹,那你必須關好口子,因為它會順著筐壁爬出來。但如果裡面有好幾隻螃蟹,那就不必管了,因為螃蟹們會爭先恐後往外爬,甚至會把領先的同伴拉下來,以便自己能踩著對方逃生。結果不言而喻,螃蟹之間相互踩踏內耗,最後誰也跑不了。
提亞馬特他們幾個就和那筐裡的螃蟹一樣,紛紛往出口擠,搞得誰也出不去。
其實只要有兩個人後退一步,大家都可以出去,但人就是這樣,危機關頭,誰都想先一步逃出生天,誰都不願意被拋下當替死鬼。
幾番推搡之下,站在最後面的一名水手被不幸踢中,摔下了扶梯,得到喘息之機的眾人已然顧不得去查看自己的同伴,拚命爬出了船艙。
船艙之下,失足落地的海員痛苦的呼喊道,好像被摔斷了雙腿或是胳膊。但很快痛苦時就被尖叫聲替代,他被怪物追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僅僅持續了幾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脖子被擰斷的聲音和嘎嘣嘎嘣的咀嚼聲。
那咀嚼聲像是餓鬼的低語回蕩幾人的心頭,提亞馬特幾人已經不敢去想下面發生了。他們拚命去摸之前跳船時候的纜繩,但卻一無所獲,接著他們又朝迷霧中呼喊,希望船長來救他們,可是卻並沒有任何回應,山姆憤怒之下撿起地上一個空酒瓶丟向了對面,但卻沒有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他們已經被拋棄,幾人絕望地坐在地上,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此時咀嚼聲已經停止了。
啪嗒啪嗒,那是有東西順著扶梯向上爬的聲音,提亞可以斷定自己的同伴已經犧牲,而自己也快了,馬上就會被那怪物追上,然後扭斷脖子或是咬掉腦袋,而自己似乎已經無路可……
撲通一聲,那是有人跳海的聲音。一聲驚醒夢中人,自己還沒到絕境,跳海還有一線生機。哪怕是被鯊魚咬死,自己也不願再遇見那恐怖的東西了。
提亞馬特落入海裡的一刻,無意間碰到了一塊木板,這讓驚弓之鳥的他一下慌了神,以為自己被怪物追上,手忙腳亂拚命掙扎,嗆了好幾口海水。
好在水手的本能還在,幾番折騰後他很快記起了游泳的姿勢,嗆水的情況也不再,寒意也讓他從狂熱中恢復了冷靜。
他四處張望,欣喜地發現自己的船就在不遠處的位置,原來船長他們並沒有拋棄自己。
他呼喊著山姆的名字,卻沒能找到自己夥伴,他沉默了,自己或許是唯一跳下來的人,其他人…… “不管了,活下去要緊!”提亞馬特拋棄一切妄念往船的方向遊去,一邊遊一邊求救,希望對方能聽見他的呼喚回來救自己。
老天似乎聽見了提亞馬特的心聲,一個人頭從船尾的方向探出,然後掉到了水裡,一個光溜溜腦袋遊竄了出來,一雙猩紅的眼睛,裂開的血口露出滿嘴的尖牙,它在微笑。
提亞馬特怔住了,嘴角露出絕望的慘笑,自己還是沒能逃掉啊,他閉上了雙眼,停止遊動,任由海水將自己吞沒,墮入海底的深淵。
提亞馬特感覺好冷好冷,就好像墜入冰窖一樣,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坦然面對死亡,那寒冷的痛苦卻和小刀一樣割在他身上,睜大眼睛想要追尋可以依靠的稻草,但卻無疾而終。死神的鐮刀已經高懸頭頂,隻待向下一揮,便是灰飛煙滅。
以前聽人說,人死以後會放走馬燈,把自己的一生回顧一遍,他還不信,現在看來是真的了。
只不過他的走馬燈是倒著放,從為躲債逃到海上做水手,到為了半塊麵包去做苦力,到自己站在病床前痛哭流淚。
“媽媽,我好想你啊!”
提亞馬特感覺冰冷的身體湧上了一絲暖意,母親溫柔的笑容出現在了眼前,這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嘛,能再一次見到你,真好。
“喂,醒了就快去來,別TM在這裡裝死!”一股海鮮的腥味鑽到了提亞馬特的鼻子裡,一股鹹鹹的熱湯灌進了嘴裡,溫暖了僵硬的身體。
“天堂也有海嗎?為什麽海水是熱的還有點騷?”提亞馬特砸吧著嘴巴,心中滿是疑惑。
“提亞馬特!你小子還打算躺到什麽時候?!”耳邊傳來一聲暴喝,一根軟鞭抽在提亞馬特臉上。
“大人!小的在呢!”提亞猛地從地上坐起,高喊道。
“哎呀,你吼那麽大聲幹什麽?摔死老子啦。”李易一個不留神,從提亞馬特身上摔了下來,以頭搶地,罵道。
“大人,不好意思,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提亞馬特拍著胸脯,心有余悸道。他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裡他重溫了自己最不堪回首的記憶, 那本該被深埋的記憶。
“大驚小怪的幹嘛?不就做了個噩夢嘛,看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李易一臉鄙夷地說。
“大人,可是那夢實在是太真實了,就好像我親身經歷過一樣,你不知道,要不是我媽給我熬了一碗熱湯,我差點就死在夢裡了。”提亞馬特苦笑著說。
“什麽熱湯?哦,你說哪個啊,我看你講著講著故事就昏過去了,所以給你喝了點驅邪的藥物。看樣子效果不錯,剛喝下去就醒了。”李易愣了一下,往自己下面瞄了一下,隨即說道。
“大人,你說的那種驅邪藥是不是金花的特效神藥啊?”提亞馬特好奇地問。
“額……是,也不全是,這是剛剛做出來的原藥,還沒加入其他藥物輔佐……”李易眼睛上翻,想了想說道。
“大人,我真的太感動,想不到您為了救我居然把那麽珍貴的藥都給用了,我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提亞馬特眼眶一紅,掩面啜泣道。
“其實……也不是那麽珍貴啦……”李易小聲嘀咕道。
“大人,您的恩德小人畢生難忘,小人實在難以表達自己的至誠,請讓我輕吻您的……”
“不要,髒!”李易嚴詞拒絕道。
“大人……”
“不要!”
“請讓我……”
“你夠了!”
兩人這邊展開極限拉扯之時,酒窖外面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是誰在裡面?!!”
“臥槽,是德拉達那個笨蛋!”李易失聲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