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夏克爾王國,沃野郡,迷霧森林。
秋日的陽光照在人的身上,驅散了部分寒意,但在迷霧森林,陽光艱難的透過茂密的樹葉,轉眼間又被灰白色的濃霧吞噬。
在森林裡,在可見度最高的正午加上遮擋物最少的溪邊,可見的范圍也不超過二十來步。
陰冷,暗無天日,這是大多數人對迷霧森林內部的印象。
迷霧森林外圍溪邊的一處低窪處,羅蘭身上蓋著一層混雜著腐葉的潮濕泥土,各式各樣的氣味鑽入鼻腔,時不時能感受到毒蟲與小動物從身體上方經過。
絕大多數的氣息隱蔽藥水,都不會選擇在藥劑中添加能夠驅逐蚊蟲的成分,對於一些擁有智慧的生物來說,這些本就在生態環境中的成分,無疑是一層天然的偽裝。
被濃霧籠罩著的地方,僅在十幾步的距離,樹木就只能浮現大致的輪廓,聲音也因為這種不知名的濃霧,被限制在一定的距離內。
再加上迷霧中未知的怪物,錯綜複雜的地形,通常只有經驗老道的獵人與探險家才會冒著危險進入迷霧森林。
時間緩緩流逝,很快抵達了正午時分,一隻長著獨角的四足生物從森林深處的濃霧中漸漸浮現身形。
隨著距離的接近,生物的特征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油亮的毛發、紫黑色的獨角、細長的四肢,以及與成年馬駒差不多大小的體型——這是一頭正值壯年的毒角鹿,也是羅蘭此行的目標。
逐漸接近小溪的毒角鹿的腳步開始放慢,身體緊繃著小心翼翼的接近溪邊,頭顱不時抬起左顧右盼,觀察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在距離溪邊不遠處的窪地裡,羅蘭握緊手裡的短刃,輕微的調整著因為寒冷而有些許麻木的四肢。
機會轉瞬即逝,要盡量以最好的狀態面對。
經過幾次試探,毒角鹿原本警戒的神態放松了一些,將頭埋入水中的時間逐漸變長,在毒角鹿第三次將頭埋進水中時。
距離溪邊不遠處的窪地裡,羅蘭從裹住面部的布條縫隙中吐出一口白氣,整個人如同一根離弦的箭矢發出破空聲,眨眼間就貼近了與毒角鹿的距離。
洞察、專注、時機、果斷,這是一名優秀的獵手必須具備的四種要素。
冒著寒光的短刃借著衝刺帶來的余勢,在躲閃不及的毒角鹿腿部留下一道能夠看見慘白色骨頭的傷口。
源源不斷的血液從躍起躲避的毒角鹿傷口處滴落,在空中留下一道紅色的弧線。
四周沾染血液的霧氣變得淺紅,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血腥的氣息。
被激怒的毒角鹿黑色眸子變得通紅,不斷從口鼻中噴出大股白氣,前蹄磨蹭著地面,垂下頭將尖刺對準羅蘭發動衝鋒。
但腿部受創和大量失血帶來的虛弱感,讓這次原本迅捷的突刺比以往慢了不只一點。
毒角鹿的突刺被羅蘭側身輕松躲開,後者空著的手翻轉,多出來另一把相同外形的短刃。
一開始的短刃攔下了毒角鹿第二次的突刺,而另一把多出來的短刃則像是毒蛇的獠牙,精準刺入毒角鹿修長的脖頸。
毒角鹿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眼白逐漸被紫黑色的血絲覆蓋。
羅蘭沒有絲毫猶豫,刺入毒角鹿脖頸內的短刃沿著薄弱處繼續深入,堅韌的肌肉被鋒利的刀刃輕易地劃開,如同遇到熱刀的黃油留下整齊的切口。
直到毒角鹿的整個頭顱落到地面上,
架住獨角的短刃傳來的力度才消失不見,哪怕是下位魔獸的生命力,也遠遠超過尋常的生物。 “嘭。”失去頭顱的毒角鹿重重倒在地面上,很快在身下形成了一團紅色的血泊。
“呼,還好。”羅蘭看著倒下的毒角鹿脖頸處露出鮮紅色的切口,松了口氣,這才用手背擦了擦額角流下來的汗珠。
雖然沒有一擊得手,但好在結果相差不大。
毒角鹿本身的實力並不強,但價格卻比相同階位的魔獸高上數倍。
比起其他的魔獸,身處迷霧森林的毒角鹿一旦發現什麽風吹草動,頃刻間就會消失在濃霧之中。
無論是被陷阱困住逃脫無望、或者失去行動能力、包括瀕死的毒角鹿,都會選擇將角中蘊含的毒素注入血液,讓捕食者無功而返。
這也是可食用的毒角鹿肉價格如此高昂的主要原因。
羅蘭將頭顱上的尖角取下,毒角鹿的角也是一種特殊材料,可以換上一些錢。
至於頭部其他可食用的部分,已經被毒素侵染,只能選擇就地挖個坑掩埋......
簡單收拾了一下現場,羅蘭將失去頭顱的毒角鹿軀體搬到一輛藏在灌木叢的板車上。
自己在來時的路線旁就已經撒過了一些驅逐毒蟲的藥粉,再加上用來避開魔獸的利爪臭鼬糞便粉末,返程的時間倒是可以縮短不少......
雖然許多原材料在獵物剛死時采集最有價值,但在迷霧森林裡的每一秒都有可能產生不可控的意外,自己的小命可不只值幾十個銀幣。
——————
迷霧森林外,一名中年人和青年人不時看向被濃霧籠罩的森林深處攀談著。
“羅格伯父,您什麽時候回阿琉斯。”凱繆叼著根草莖,吊兒郎當的向一旁的中年人問道。
被稱作羅格的中年人緩緩搖了搖頭:“我還不能離開,現在回去,就給帝都那群狗崽子們壓榨探險家協會的由頭了。”
“好吧,我想知道,羅蘭什麽時候會來帝都。”
羅格搖了搖頭:“我不想讓這孩子背負太多。”
“但他不可能置身事外,您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我會抽時間把所有事情告訴他的,選擇權在他自己手裡。”
聽到羅格的回答,凱繆點了點頭,打開懷表看了一眼:“今晚托雷基亞家族的宴會快要開始了,我得抓緊時間趕回去了。”
“去吧去吧,你現在代表著查爾斯家族,正事要緊。”羅格不耐的朝凱繆擺擺手。
“等羅蘭到了阿琉斯,記得讓他來查爾斯家做客。”凱繆捏碎符石,一道可以容納成人穿過的光門出現在原地,隨後整個人鑽了進去“再會!”
在凱繆走後不久,夕陽將最後的一縷余暉灑在石子鋪成的小徑上,在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拉著板車的模糊人影。
羅蘭單手拉著連接板車的麻繩,脫下了棕灰色的兜帽後露出的是黑色的短碎發,在微風的吹拂下晃動著,尋常的棕色冒險者裝束上殘留了不少的血跡。
在看到路旁等待著的羅格之後,原本臉上充滿疲憊的羅蘭也露出一絲笑意:“羅格老師。”
“走吧,有什麽事先回去再說。”羅格接過羅蘭拿著的繩子,不緊不慢的走在前方,但沒一會就把羅蘭遠遠的甩在了身後,只能聽到前方傳來的一句話。
“跟不上的話,今天的晚餐換你來做。”
羅蘭嘴角抽了抽,然後歎了口氣,老頭子的性格這麽多年了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每次要乾活的時候總能用各種理由推給他。
算了,誰讓自己是個尊老愛幼的好青年呢,羅蘭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開始加快速度。
夜幕下,兩個人的保持著一致的距離,朝著不遠處一個亮著燈光的村莊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