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一間屋子前的空地上。
火堆上的湯鍋裡大塊的鹿肉和蔬菜在乳白色的湯汁裡翻騰著,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羅格用小刀從烤成金黃色的鹿腿上割下一塊肉,朝還在處理毒角鹿屍體的羅蘭招了招手。
“小子,先別忙活了,我有些事跟你說。”
羅蘭用白布隨意的擦了擦手,坐到火堆前,順手把兩塊植物根莖埋入火堆下的余燼裡:“什麽事?”
羅格悠悠喝了口湯,然後正色道:“明天我會送你離開這,待會去收拾好東西。”
“好。”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十分簡短,沒有詢問緣由,也沒有解釋,這件事就這樣敲定了下來。
羅格看著沒有遲疑就進屋收拾東西的羅蘭笑了笑,他就喜歡做事乾脆利落的人。
相較之下,一些不好的記憶在羅格的腦海中浮現,原本柔和的表情逐漸變得冰冷。
假如當初帝都那群大人物們沒有為了那點可笑的利益選擇互相推諉,荒原的事態也不會惡化到難以挽回的地步。
而那群大人物們還想讓自己去收拾這個爛攤子,不過苦於沒有什麽借口罷了,羅蘭是自己的學生,難保不會有人狗急跳牆,保險起見還是讓羅蘭遠離這場糾紛。
凱繆那小子說得也有些道理,但這些事告訴羅蘭,以羅蘭的性子,就像凱繆說的那樣,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把一無所知的小輩卷入渾水裡,這不是羅格的作風。
......
羅蘭的動作很利索,再加上需要帶的東西也並不算多,只花了幾分鍾,收拾的行李就整齊的堆放在牆邊上。
羅格用手翻了一下行李,用巨舌蛙的胃袋縫成的遠行背包,兩把獠牙豬的利齒磨成的短刃,一些乾糧和水,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些藥草。
“錢呢?你不帶?”羅格假裝板起個臉朝羅蘭問道。
羅蘭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身上帶了點,再說我也花不了多少。”
“拿著,”羅格沒理會羅蘭的說辭,扔過去一個鼓起的錢袋。
知道自己老師性格的羅蘭沒再推托,接過袋子塞進了背包的夾層裡。
看到收起錢袋的羅蘭,羅格點點頭,舀了碗浮著大塊鹿肉的肉湯遞了過去:“吃完早點休息,明天別睡過頭了。”
“知道了。”
......
翌日清晨,羅蘭躡手躡腳的從自己床上起來穿戴好衣服,看了一眼羅格的屋子,靜悄悄的。
打開廚房門,在裡面帶上幾塊油紙包著的物件,羅蘭靈巧的從牆上翻了出去。
今天就要離開了,但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在村莊外圍居住的人除了以獵人身份自居的羅格之外,就只剩下了一家孤兒院和幾戶零散的人家。
快步走在前往孤兒院的路上,迎面而來的冷風拂過臉頰,但穿著單薄衣服的羅蘭並沒有什麽不適。
比普通人強大得多的體魄,這只是職業者的優勢之一。
孤兒院的大門掛著一盞亮著的昏黃色提燈,一道人影拿著掃把正清理著地面上一層夜晚留下來的落葉。
“布亞茨院長。”羅蘭一手提著物件,另一隻手抬起朝人影打了個招呼。
被叫做布亞茨的人臉頰被冷風吹得有些通紅,在看到羅蘭之後帶上了笑意。
“早安,羅蘭,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布亞茨接過羅蘭遞過來的物件,後者回應道。
“今天我準備遠行了,所以帶了點東西來看望一下大家。”
“要我把孩子們喊起來送送你嗎?”
“不了,讓他們多睡會吧,而且我時間不多,就不久留了。”
“那真遺憾,孩子們看到你肯定會很高興的,那麽,祝你旅途順利。”
在聽到羅蘭的回答之後,布亞茨先是有些遺憾,然後又帶著笑意祝福道。
孤兒院的院長布亞茨是個好人,他本可以去城鎮裡的教堂擔任神父,不過在最後,因為村莊裡無家可歸的孩子們,他選擇留了下來擔任孤兒院的院長。
而羅蘭也曾受過一段時間孤兒院的照顧,直到羅格的出現。
回到住所,羅蘭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物,然後敲了敲羅格屋子的門。
沒有人回應。
一股勁風從身後襲來,羅蘭下意識的閃開,但發現以他的速度根本來不及,只能咬牙快速的轉身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勁風停在羅蘭的手臂面前,羅格熟悉的聲音在耳畔旁響起:“警惕心太差,不過應對的方式還看得過去。”
聽到羅格的點評,羅蘭有些鬱悶,只能在心底腹誹道。
誰閑著沒事乾防備自己的老師偷襲啊,而且以他老師高階遊鬥者的實力,他就是知道了也反應不過來啊。
不過深知自己老師性格的羅蘭也沒敢在嘴上說出來,只能點頭表示同意羅格的說法。
“臭小子,以後你遲早要面對比你強大得多的對手,記住了,打不過就跑,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對對方的手段評頭論足。”
羅格嘿嘿一笑,戳穿了羅蘭心底的小心思,然後繼續道:“帶上東西,我們該走了。”
......
城鎮外的道路兩旁的麥田已經收割完畢,隻留下了光禿禿的枝乾,麥田裡不時能看到一些豐腴的兔子從洞口看向外部,下一刻就消失在人的視線裡。
鎮子門口的景象一如既往,衛兵們站在門口排查著一些可疑的陌生人,不時和一些朝他們打招呼的熟人回應。
鎮子裡的商販們打著哈欠,在清晨的霧氣裡打開自家的店門等待客人上門,一些小攤販們則是等待教堂的禮鍾敲響後再開始吆喝推銷自己的貨物。
在秋日裡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僅存的路人也是冒著寒風一副神色匆匆的樣子,
羅格帶著羅蘭在鎮子裡走了一段,來到一間由厚實圓木和磚石建搭建的建築物前。
探險家協會,建築物上用粗大的字體注明著這棟建築物的身份。
與外界的冷清不同,走進探險家協會的大門,耳邊立刻傳來了喧鬧的人聲。
羅蘭跟在羅格身後,看著簡潔的內部布局,開始思考。
雖然自己之前隻來過幾次探險家協會,不過也知道這裡並不是什麽交通樞紐,自己的老師到底是想用什麽方式送自己離開?
羅格帶著羅蘭上了二樓,這是委托人和被委托者面談的地方。
在羅格出示了一枚銀色的徽章之後,很快就有侍從帶著兩人走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裡的布局同外面一樣,以簡潔和實用為主,只有一些基本的家具。
房間裡的桌子前圍著幾個人,一個面色嚴肅,穿著黑色管家服的頭髮微白的中年人坐在桌前,身後則是跟著幾個相同裝束的護衛。
“就是他嗎?”中年人朝羅格問道。
“這小子雖然看起來不怎麽樣,不過實力倒還算勉勉強強。”羅格用雙手搭在羅蘭的肩上帶到自己身前。
“雖然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是多帶上一個人也無妨,不過這次不能出現什麽意外,我需要這個年輕人展現自己的實力。”
“請便,”羅格看了幾眼羅蘭,朝中年人擺了擺手道,又扭頭看向身旁的羅蘭,“小子,這次好好表現。”
探險家協會的內部有用以測試和對戰的場地,讓一些精力充沛的探險家能夠發泄自己多余的精力。
羅蘭和一個護衛在空地上對立站著,一種如同鬥獸場裡的猛獸對峙般的野蠻氣息在場地中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