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熙四年
空中細雨,輕輕拍打田間。
雨中田邊,秦钜舉著傘,昂首而立。剛過弱冠之年的他,便出任一縣主簿,本應意氣風發,但眼前的他,眼神透著一絲無奈,病緒厭厭,渾似年時個。
他身後站著長短不一的人,用玩味的表情看他的背影。秋風吹動雨水如梭,秦矩綠色的官袍,顏色逐漸,漸變加深。
“剛被太陽收拾去,卻叫明月送將來”秦炬望著無邊的田野,緩緩轉身。清秀的臉龐掃向眾人,淡淡道:“嚴監生可願,免除鄉裡九十余戶佃戶之債務,並幫助朝廷修建漕倉”
未待嚴監生回答,在旁的林押司上前用類似謙卑的語氣笑道“報效朝廷,賑濟災民是同安幾大富戶的歷年慣例,請大人放心”
秦钜歎了口氣,“只要你們能善待自家佃戶,與鄉裡貧戶,丈量田畝之事就以趙相公的意思去幫吧”
“秦大人體恤民力,令我等深表敬佩,我等在寒舍設宴款待大人”大腹便便,嘴頂八字胡的嚴監生向眼前這一位年輕人拱手彎腰道。
“好”秦钜低著頭,在這群人的簇擁中離開了田間
秦钜赴宴路上,思緒萬千。他的父親是紹興二十四年的探花,當朝刑部尚書,由於家中庇蔭兩年前他就得到了文林郎,在一散官之職,六個月前他遷至泉州府同安縣主簿一職,這個縣登記在冊的戶口小縣不到兩百戶,所以不設置知縣或縣令,按大宋官製主簿就是一把手。
剛到任就他訪問田間鄉裡,初來乍到他便大大的吃驚,雖說來之前就心中有所準備,知道同安不比臨安,但未曾想到不富裕的同安百姓被層層盤剝,豐年也未必能每日果腹。他用一己之力,查出幾個公人小吏的不法罪證,其實這個簡單因為此處貪墨腐敗已是明目張膽,他杖斃其中兩名,一個都頭,一個押司。換上了他認為的本分人,其中就有前面提到的林押司。
一個月前秦钜決定,響應自己老師朱熹的厘清天下田畝政策,結果遭到以林押司為首的縣中公人的不作為抵抗。
同安士紳首領就是這一位嚴監生,此人一向囂張跋扈,前日竟然指使地方潑皮,當街把剛任命的都頭打死於鬧市。
也不知此人有何通天本領,秦矩想將其拿下可三班衙役無人敢動。寫信向自己的師兄泉州知府許順之求援換來的卻是,一份來自臨安的書信。
這份信是樞密使趙汝愚親筆,信中開頭對秦矩一通喝責,說他年少輕狂,好博虛名,要求他馬上停止在同安縣的丈量田畝行為,並且即日回臨安。
退卻向來不是秦矩的風格,他是一個寧願戰死也不願逃跑的戰士。就算要離開同安也要,也要清理這些醃臢之徒,還一片淨土再走。
到了嚴監生的府前,秦钜抬頭仰望,門前牌匾三個大字,風落莊。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秦矩吟罷便,踏入府內,鏡頭前移,院裝飾倒是一般,雖然大但遠不如江南園林秀美多變,生於京都豪門的秦矩當然不放在眼裡,驚訝的是這個閩南土豪家中戒備森嚴,家丁,婢女眾多。
林押司看出秦矩的微表情,在旁諂媚笑道“嚴府家有家丁三百,婢女百二,侍妾十八。勝過北漢國主的王宮”
這句話既是自己說給秦矩,也是替嚴監生說給秦矩聽。嚴家家大業大,這絕不是一般的地方土豪。
“大人這邊請”前方來了一名家人,將眾人引進大堂,大堂已經布置妥當,
嚴監生請秦矩上坐,自己也坐下。宴席開始,菜一道道擺到桌上,熊掌,穿山甲,海狗湯雖然食材珍貴但做法倒是普通。 四個美容覺好婢女鑽進嚴監生前方桌子底下,秦矩隱約看到,她們匍匐於桌下,先是脫去嚴監生的鞋襪,然後她們如同雜技演員般,有人捏腳,有人垂腳,墊腳,捏腳,一切有條不紊井然有序,她們在狹逼的空間中,如同四個仙女在一雙粗腿周圍嬉戲。
“秦大人何時回京啊”嚴監生悠悠說道。
秦矩看向嚴監生,沒有回答。他那麽會知道趙相信中內容。
“大人年紀輕輕就深得趙相器重,將來前途無量”嚴監生單手玩弄一下自己帶上大拇指的板指繼續道“我前幾日與節度使李友,書信來往提起大人在我縣所作所為”
李友,當今皇后李鳳娘的弟弟。
聽到這個名字秦矩倒是咧嘴一笑,看來自己接下來要先斬後奏的計劃是要斬對人了。
抓起桌上酒壺,往自己口中倒去,冷冷地說:“汝等以為真的勝了秦某,能勝天理乎”
“大人說笑吧,我等為國聚財,代朝廷治理鄉裡所行之事,應天順時。反倒是大人,初到同安便處處與同安一十二戶大戶,過不去。搞得同安縣人心渙散,這難道就是大人的天理”嚴監生不屑道。
這通說詞,點起秦矩的怒火,他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大聲喝斥“汝等瞞報田畝人口使朝廷稅收大減是為不忠,兼並良田使鄉間幾無中產之家,流民四竄是為不仁,苛租高利對佃戶敲骨吸髓是為不義,還敢如此大言不慚。是秦某與爾等過不去,還是爾等與同安數萬百姓與大宋朝廷過不去”
“我要為死去的黃都頭報仇雪恨,將爾等明正典刑”
秦矩酒意逐漸上來,怒意更甚。他紅彤的面孔,血紅的眼神盯著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停留在嚴監生上。
“看來大人連這最後一餐也不想吃”嚴監生踢開腳下的婢女。
“你以為看在趙汝愚的面上,就可以活著讓你活著離開同安,你秦家的輕功再高難道還能飛出,我這風落莊。來人……來人!來人!”
嚴監生喊了幾聲來人,無人響應。要是平時早就一群家丁衝了出去。
只見門外緩緩走進一個身披一條破布修長的人影,棕色手臂垂在腰間刀柄旁,矯健又略微粗壯的大腿,走起來卻有一絲慵懶與力量感。從她烏亮的嘴中,說出一口口音極重的漢語“嚴奸生肆隨,油人買你的人頭”聲音雖然些許怪異,但能聽出是一個女聲。
嚴監生到也不慌張,冷笑道“我的頭…他們出多少錢”
“一文錢”
“一文?閣下開什麽玩笑,你知道某的性命值多少錢嗎?”
“一文不值,所依我買一送一。殺你一個複松一群,在作的人都要死”
今日在場的人都是見過世面的人,見此人來勢洶洶,紛紛準備開溜。
外面接連傳來喊殺聲,秦矩知道這是周圍村莊的勞苦大眾紛紛來圍攻落風莊,想必這名女子就是村民所說的幫手。
見此情景秦矩把心一橫,躍著起,連飛三足,朝嚴監生面門而去,皆被其躲開。
“小子,某如不是一身本領,如何鎮的了一方水土”言罷,嚴監生轉動手上板指,扳指閃爍的銀光籠罩著他圓滾滾的身形。
瞬間銀光化做,銀色的鱗甲,臉上出現猙獰的銀色獅臉面甲,頭頂銀色頭盔紅纓後掛, 他圓滾肚腩上出現同樣的形狀的腹吞,群甲,褌用皆一色。手中出現一把寒氣逼人的長劍。
“似.鉉金鎧。此物乃我大宋國之重器。你從何而得”
銀色怪物,對其不做理會。長劍向他揮去,秦矩躲避不及,劍氣劃過他胸上,一道劃痕染紅了胸前官服,一尺長的官帽掉落。
大堂眾人亂做一團,粽色女子轉動她手中的兩尺長灰黑的短刀,仿佛如破冰前行的船頭,叫喊聲,逃命命聲此起彼伏。
銀色怪物衝進秦矩跟前,秦矩躲了一刀但被其肘部直胸膛,當即口中一鹹,飛出丈余,倒在地上。
此時灰黑的短刀攔在那銀色甲胄的腰間,粽色女子與怪物纏鬥起來,灰黑的短刀與銀白的長劍,如兩股旋風相互纏繞。
這怪物招式平平,速度如風,力如泰山,這就是鉉金加白銀打打招的鎧甲卻賦予其強大的生命力。
電光火石之間,粽色女子眼神一斜,手握短刀的手正正扣在,對方握緊長劍的手,黑色的馬靴踏上鎧甲正前方的腹吞,身體借力轉去,雙腿鎖住那握緊長劍的手的,自己掛上那銀白的臂膀。
“噹!”一聲響動長劍脫落,粽色女子用盡身平這力,將怪物壓倒於地上,雙手相握奮力刺去將灰黑的短刀斜斜刺進,那怪物的背部,刀一點一點的刺進,每進一分都多滲出一分鮮血,刀刃將怪物釘在地上,幾經掙扎那怪物停止慘叫。
她把刀拔起,血飛出一道,拖著刀走到秦矩跟前,馬靴重重踩在他胸口被染紅的官服,短刀緩緩的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