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史提芬起了個大早。找房子是個大事情,最好今天就搞定!史提芬一刻都不想再逗留在那個陰暗潮濕悶熱充斥著各種氣味噪音的出租房裡了。
十年前第一次踏上這個城市,史提芬就暗暗發誓一定要在這個城市找到自已的立足之地,然而畢業後殘酷的就業形勢讓他不得不退而求次,先後在珠三角地區的多個工廠從事技術工作。
現在,就如命運自有安排,三十歲前終於有機會回到這個城市安頓下來了,盡管離真正安家立業還很遙遠,但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史提芬打算在公司方圓5公裡范圍內租到能承擔得起的房子。
先到松嶺新村來碰碰運氣。
松嶺新村並不新,這裡其實是80年代建成的安置區,用來安置十公裡外松嶺鋼廠的工人和家屬,後來以房改房的方式將產權轉到了下崗工人們的手裡。如今隨著城市改造進程,鋼廠那塊地早已成為了CBD的一部分,而安置區也就成了老工友們最後的家園和精神歸宿。
走過一個最大的中介門店,他還是決定進去問問。
一個長得猴精猴精的眼鏡男接待了史提芬,詢問了租房要求及可負擔的租金水平,表示為難,“這個地方想兩千以內租到兩室一廳比較難,要不你留下聯系方式,有合適的我通知你?”他一邊給史提芬倒茶一邊想敷衍了事。
這個時候,一個女孩陪著一個老太太走了進來,說要放盤。另一個業務趕忙將她們迎進了另一個小房間,但史提芬還是依稀聽到了“兩房一廳”和“2300”這幾個字。史提芬暗暗決定等下她們一出門他就追上去,而一旁猴精哥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早已心如明鏡。猴精哥們決定以快打慢,快刀斬亂麻。
拖到房東與另一個業務員簽訂了代理合同,猴精哥帶著史提芬和房東坐在了同一個會客室,特別提醒不可談價錢,不可以問電話地址,其他的隨便聊。
大概了解了一下雙方的情況,房東得知史提芬在城央公園上班,帶著老婆小孩一起住,很開心,邀請史提芬現在就去看房。中介自然是全程監護的。
蘭姨的房子在一棟八層高的宿舍樓中的第四層,灰色的石米外牆和鏽跡斑駁的大鐵門都在告訴人們它有些歷史了。
樓內是典型的宿舍布局,中間樓梯連接著每一層樓中部的走廊,走廊大約有二三十米長,兩邊都是住戶,每家的大門頂上都裝有透光玻璃,即便如此,走廊依然有些昏暗,部分樓層的走廊還亮著燈,空氣中彌漫著中藥的氣味。
四層走廊右手邊快盡頭的位置有個鐵門,打開鐵門,左右斜對著兩個門口:蘭姨的家在左邊,待出租的房子在右邊。
屋內約五十平方米,極為簡樸,設施簡單實用,家具有些年頭了,兩個房間有木板床,沒有空調,廚房沒有灶具,衝涼房也沒有熱水器。蘭姨說空調灶具如果史提芬自已裝上到時候不租了也不拆走,那麽房租可以按2100算。
超順利地找到了心儀的房子,回中介門店簽完租約,史提芬高興得一刻都不想等,拎著行李箱當天傍晚就入住了新租的房子。
蘭姨一家熱情好客,當晚全家都見個面認識一下。
蘭姨和鍾伯老倆口都是鋼廠的退休工人,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鍾伯還特地交待了陽台上的幾盆綠植如何打理。這個城市基本上家家陽台都會有綠植的。
陪蘭姨去中介的女孩原來是蘭姨的兒媳婦,心美人如其名,雖來自周邊鄉下地方,但也是小家碧玉溫婉可人。心美現在的工作是化妝品促銷,對在城央公園上班的史提芬滿臉祟拜,笑說:“前幾天我還在你公司一樓大堂做促銷呢,可能我們有遇見過。”
成文是蘭姨唯一的兒子,比史提芬要小幾歲,現在是公交車司機。
他們結婚有兩三年了,暫時還沒有孩子。
蘭姨晚上還連線了遠在加拿大的哥哥,知道房子租出去了,蘭姨的哥哥還非要和史提芬視頻見個面打個招呼並祝他入住愉快,然後就是兄妹倆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家長裡短噓寒問暖。
那兩千一百塊房租相對於住在中心區的好處簡直可以說是超值。
附近生活配套設施應有盡有,最重要的是隻離公司三個公交站,坐車大約十分,但史提芬覺得工作日步行更保險,約30分鍾就可走到,早晚走一趟一舉兩得。
入住的第二天除了逛吃就是采購家居用品,史提芬好好地享受了一番當地人的生活和美食。心中不斷浮現出那幾個字:“何不擇一城而居,何不擇一城終老?”
但這個城市並不會對每一個人都溫情脈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