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坍塌的厲害,懸崖下的黑霧慢慢逼近,沒人知道黑霧中有些什麽,但也沒人想去知道,他們都有個大致的猜測,與死亡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先生們,只能前進了不是嗎?”奧特說著阿,斷掉一節的袖子下,白淨手臂沾染一些血跡。
沒人敢動,未知總是令人恐懼,他們心中只剩那破碎面孔的巨人和摔成肉泥的骸骨。
“這……我們。”斯維克局促不安,他心中的愧疚愈加強烈。
“好吧好吧,大家並不是懦弱,而是缺乏一些勇氣,那麽……”說著,奧特朝門中走去,似乎英勇就義般,行走在淺灰的台階上,直至背影消失於黑暗中。
隨即陸陸續續有幾個人站起來了,他們也似乎為之感動,往前擠了擠,隨即停下,終究還未下定決心。
仔細看便能發現,他們都是離懸崖極近的人,這幾步下來,反而逃得很遠了。
拙劣的表演反而鼓舞了躊躇不定的人,幾個緩緩起身,隨即三三兩兩的進入大門,相繼淹沒於陰影。
“奧特先生?”有人輕聲的叫喊。
黑暗之中沒有任何回應,遠遠的似乎有光閃爍著,醫院前台,窗子外什麽也沒透進來,仿佛隔絕了一切的寂靜撲面而來。
沒有任何怪異的地方,除了過度陰暗,甚至地磚也沒有沾染多少灰塵,回旋樓梯旁,安全出口上的小人仍發散著綠光。
安靜而沉寂的環境,眾人卻更加緊張,沒有人能在見過那巨人後對這一幕無動於衷,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滴答’
微小的聲音於這安靜中極為響,所有人都朝聲源望去,尚沒人敢出聲或查探。
‘啪嗒’
腳步聲,腳步聲響起,似踏在他們的心臟,逐漸靠近,逐漸走來。
隨後一張英俊的面容出現在眼前,還掛著愧疚的表情,奧特摸著頭髮,踱步般走著。
“真是抱歉,我剛剛將一樓查探了一遍,隻發現了一些藥物。”
隊伍中縱然有治療人員,可那稍顯暗淡的目光無不使人了解——一直消耗能力不是長久之計。
眾人提著的心忽然放下,甚至看見奧特的面容感到一絲心安,大概是不幸中的萬幸。
“那……”斯維克欲言又止。
“先生們,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奔跑聲,眾人爭先恐後的衝進門內。
隨後大門完全敞開,懸崖竟已到了階梯前,似乎正叫囂著,所有人面色蒼白。
尼特混雜在眾人之中,並不如何矚目,他的鑰匙也不容許他如何矚目,他只能悻悻然的握著一字鑰匙默默佇立。
使物體漂浮,看似很有用不是嗎?
可惜,漂浮目標能量波動高於自身一半時,所有的努力皆化作烏有,這所謂的漂浮也如嚼雞肋。
尼特機敏且聰慧,他深刻的明白事不可為則不為,故此他並不展現和顯擺什麽,隻作為團隊中的小透明而存在,可謂百巧千窮。
他將一塊尖銳的石子加附惡意,鑰匙的能量隨即噴湧而出,將石子頂在黑白相間的天花板上,黑暗裡看的不真切,無人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阿德裡在上,我願世間滿是光輝。”奧特忽然出聲,他手中的鑰匙忽然發出璀璨的光,將整個大廳照的徹底,恍惚間仿佛看見太陽降臨。
“那個!”高大的男子手指著天花板,身體下沉,另一隻手緊緊的握著鑰匙,
擺出攻擊姿態。 眾人隨即朝他所指望去,竟是一塊十厘米長的橢圓石塊,但它朝著天花板,背對著眾人,誰也不知道它的另一面是如何的尖銳。
“散開!”奧特大喊。
高大的博裡斯用力將鑰匙拋出,月牙狀的鑰匙發散淡雅的白光“阿特斯牧在上,隔絕一切黑暗!”博裡斯大喊。
似聽見這喊聲,鑰匙晃動一下,竟不偏不倚的落在石塊下方,沒有任何牽引,卻穩穩當當的停在空中。
此刻的石塊被一層薄薄的透明的屏障隔開,隔絕了惡意,石塊忽的失力墜落,被屏障接住,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尼特驚出一身冷汗,精神力被斬斷的反噬隨之而來,他捂住頭側,緩緩地跪在地上,眼睛也刺得睜不開。
“尼特!”尼特的朋友,迪卡大喊。
“不!我只是想……”他虛弱的出聲。
‘嘭嘭嘭’
一陣巨響,天花板忽的塌陷一個洞,石塊和瓷磚盡數落下,眾人躲避不及,兩三人擊中頭部死亡,數十人受傷。
光輝尚未熄滅,只見一把極長的鈍刀穿透天花板,直直扎入地面,開出一個孔,炸起一陣石流。
“阿特斯牧在……”博裡斯還未說完,巨刃扭了個方向,橫向劃過,極快的速度使眾人無法防備,一瞬之間,博裡斯及附近的幾人被劈成兩半。
這刀並不鋒利,力度卻無人可擋,這一刀竟將地面也劃出一道溝渠,被擊中的人粉碎為爛肉,被擊中的部位亦是。
上邊的石子還未墜落,下邊的石彈已然射出,光輝的照耀下,塵霧與血水混雜一塊,使得這渾濁的霧也鮮紅起來,爛肉到處都是,不知完好者還有幾人。
“斯維克!”
“阿德裡在上,我願光輝之上再無邪祟!”奧特咬牙怒吼,一瞬間,他整個人萎靡下來,一點氣力也使不出。
整棟樓轟隆隆的響,無數的落石、無盡的塵埃鋪滿瓷磚製成的地面,煙塵迷眼,巨大的陰影遮擋著微弱的燈光,它的眼似乎泛著深色。
“奧特!”斯維克大喊,他嘶吼出來的,喉嚨似也要咳出血來。
奧特此時背對著他,若不是被斯維克叫住,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來,他們滿是傷痕的身軀緩緩立起,整個布滿碎石、血肉和煙霧的大廳僅剩下斯維克、奧特、迪卡、普法涅、阿萊丹、巴頓斯吉六人。
而這六人,也正好是四十三人中罪孽最深的,他們每人都是沾染最少十條性命的劊子手,殺戮無時無刻的伴隨他們,使他們似乎對死也失了畏懼。
不畏懼死亡,也就對其他恐懼也未嘗不可不甚在意,無所恐懼自然便無法產生惡意,沒有惡意的奧諾奧契便會被抵扣夥食,雖然對遏製他幾乎沒有作用,但這是他的‘老朋友’們樂於看見的。
“阿德裡在上,我渴望於天空翱翔。”說罷,他騰空而起,朝塌陷著還透出些紅光的牆衝去。
他整個身子傾斜,腳與頭將要成一條直線,以驚人的速度穿過層層迷霧,把它打散、揉碎。
“阿德裡?”破碎面孔的巨人忽然出聲,詭異的標準而優雅,忽視他駭人的面容,也疑心是位位高權重的爵士。
話語剛落,它似乎想到了什麽,惱怒的將碎石隨意揉成一團,猛力衝奧特砸去,他手中稀碎的石子,在奧特眼裡是天外的隕星。
石子跌入霧中,似攪進泥潭中,激起渾濁的霧浪,帶著些許的滾燙,竟是將空氣也摩擦起火來。
奧特無法停下,說到底不過是第一次接觸鑰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巨石飛來,恍惚間仿佛看見一個又一個倒在血泊中的人。
他站在他們的屍體上,帶著微笑、握著匕首,屍體重疊在一起,血似乎怎麽也流不盡,天亮了,所有的霧氣消失殆盡。
奧特並未因即將到來的粉身碎骨而閉上雙眼,他眼睜睜的看著巨石就此停住,天亮般的,霧氣全部蒸發,隻留下耀眼的光輝。
一個身材修長的高大男子立在他面前,背上長著數不清的翅膀,黃金色的長發飛揚,右手握著一把兩人長的大劍,劍周身圍繞的文字不停旋轉著,不知是否會將接觸到的人一同攪碎。
男子背對著他,奧特全然看不見他的面色,奧特隻覺他應當是嚴肅冷漠的、高高在上的,事實上奧特一見到他就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上一次這樣的經歷還是在醫院裡。
而他所看不見面色的男子,此刻正戲謔的笑著,微彎的眼中滿是笑意,但即使如此也掩蓋不住他身上的高潔和優雅,渾然而生的皇族的氣勢於他身上施展的淋漓盡致。
而奧契奧諾則冷漠的望著他,破碎的面孔沒有任何波動,他的眼神微合,似乎在詢問男子的用意。
“別緊張奧契,我沒有與你作對的意思。”男子解釋著,收斂了些,但眼底還是飽含笑意。
奧諾奧契沒有回話,仍是冷漠的望著他,直達內心般寒冷的暗眸使阿德裡有些清醒,收起那最後的笑意,阿德裡鄭重的開口“我為我的行為感到抱歉,並誠懇的請求您的原諒,但事出有因,這個孩子將會成為我的傳教士。”
說著,他指了指奧特。
奧特從未這麽緊張過,當那俊朗的容貌出現在他眼前,他內心隻覺得應當下跪,他不該抬頭看著他。
於是,奧特跪下了,重重跪下並將頭埋在膝蓋間,似獻上這世間最大的虔誠,他將要擁護他的主。
奧諾奧契獰笑起來,揮舞著巨刃,掃起一段段的風塵,但這風塵竟迅速筆直的朝阿德裡面門打去,這才看清,那風塵吹拂的地面竟全然腐朽。
這破裂的地面並不是草木,也不是蟲豸,卻輕易的腐朽著,蓋上一層濃黑的色澤,分割成無數塊不等的細石,風拂過的地面,都成了碎石般的小道,空氣中似乎也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阿德裡面色一凝,他深知這狂風無法硬接,於是他隻得舍近求遠,開啟一處壁界的門,將這風送到其他地方去,至於去到哪裡,這就與他無關了。
這是奧諾奧契獨有的惡意,於深淵內誕生的它天生就具備腐朽、破壞的惡念,它早早的步入了‘公爵’,以至於它揮手間甚至可以破壞規則。
果不其然,被門吞下的狂風消散後,這巨大而鑲嵌寶石的門忽然染上一層黑霧,隨即整個門框變成黑色,逐漸分解、腐爛。
阿德裡有些心疼,這是他最好的壁界之門,上面嵌滿了流雲實質形成的寶石,甚至在白天也能看見它散發的光。
“為什麽是他?”奧諾奧契忽然開口,冰冷冷的聲線似乎隱忍著什麽。
“沒有為什麽……”阿德裡有些心虛,畢竟他不能把和其他領域的生物聯合搞你的事情說出來。
“那就別走了!”奧諾奧契獰笑著,嘴角似乎裂到耳根,它本就四分五裂的面孔忽然如鏡子般破碎, 慘白的臉殼內漆黑一片。
兩個深紅的鬼火燃燒著,隨即它的軀乾開始如同臉一般破碎,均露出純黑的霧氣,黑霧中有些蠕動,無數亡魂忽的從裡邊鑽出。
它們嚎叫、歎息、哭泣著,無數尖銳或反感的聲音從它們口中傳出,沒有接觸到物體絲毫,可周遭的石塊和牆盡數腐朽。
整棟醫院搖搖欲墜,無數塵埃滾落,皆是不等的腐壞模樣,奧特在遠處,聲音不可避免鑽入他的耳中,撕裂他的耳膜,隨即是耳道、大腦。
阿德裡恍惚一瞬,立刻喚出壁界之門,左手捏住奧特的後頸,消失在泛起波瀾的門內,隨即門框又被染的純黑,第二扇壁界之門就此告終。
奧諾奧契無需回望就已經知曉,那五個人的鑰匙主人一定也現身了,但它全無別的看法,只是默默掉頭。
漆黑的面孔仍未恢復,幽暗的鬼火閃爍,似要將一切燃盡,下方的霧一張一合,吐出話語。
“我快有一年沒有吃過飽飯了,你們知道饑餓是如何折磨我的嗎?你們不知道,現在是第二回合。”
奧諾奧契不會死,它是死的凝聚,何處有生命逝去,何處便有它,至於生啖人肉,那是他的興趣,他是富有儀式感的精致主義者。
因為死者大多入殮,他自然而然也粘上些死了也化妝、禱告類似的習慣,他破碎的外殼是為了將已經惡化的亡魂囚禁,倘這個軀體被毀滅,關押的無數亡魂將徘徊深淵中,公爵階的亡魂不在少數,若是真有機會,一統十約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