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巡遊結束了嗎?”男子搭住查理的肩膀,嬉皮笑臉的問。
“還沒呢先生,不過他已經走到西街了,再不快些你就只能看見脫下皮套的中年大叔了。”查理沒有回頭。
“好的,謝了孩子,願阿德裡保佑你學業順利!”男子說著,大步越過查理,迅速的消失在人群中。
查理本該十分期待這次的巡遊,可是此刻,他隻感到恍惚與無盡的悲哀。
緹克,他的好友,精靈緹克欺騙了他,他竟然是一名外道法師,他無法接受。
巡遊騎士的最後一位已經看不見了,樂隊大概已經到了西街的‘萊萊米’麵包店,那邊的孩子很多,似乎可以聽到他們的歡聲笑語,查理本該混入其中同他們一起笑的。
如今他只是呆呆的站著,人們的面孔更換了一張又一張,太陽也將要落下,他不停的回想,緹克是怎樣欺騙他的。
他想不出來,天邊還泛著光,月已經掛上去了,他回到‘林姆銀行’,他們初遇的地方,如今依然人來人往的熱鬧,他卻只能聽到蟋蟀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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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一個穿著及膝長衣,青發藍眼的精靈在查理的腦後喊。
“嘿緹克。”查理沒轉頭,漫不經心的打著招呼。
“你在看什麽?”緹克飛上他的肩膀,穩當的坐上去。
“你看。”查理指著布告欄上的一則消息。
’重頭戲登場!九月十二號下午兩點將進行一年一度的皇家巡遊,黃金馬林樂隊、嗤笑馬戲團、皇家騎士、皇家護衛進行的重磅好戲即將來臨!祝賀我們偉大的弗林德姆先生步入八階法師!’
“噢,天哪!弗林德姆?那位三年就登上七階的天才?!聽說他要成為‘雄鷹’的下一個領頭人。”緹克十分吃驚。
“不是那個,你看這個!”查理指著公告上的‘黃金馬林樂隊’。
“嘿,夥計,你的關注點有些偏。”緹克叉著腰。
“我以前很喜歡看這個,因為那是我父親……”他說著,逐漸的低落,直至聲音完全聽不見。
“對了,你的父親似乎也是八階法師。”緹克左手成掌朝上,右手握拳打在左手心,恍然大悟的模樣。
“嗯……”他還是很失落。
“別傷心,查理,我相信你一定也可以成為大法師。”
“謝謝你,緹克,我們一起成為大法師。”查理忽的笑起。
“好,一起成為大法師。”緹克笑的很開心。
此時查理並未多想什麽,那時的他太愚蠢遲鈍了,至今他依舊痛恨那時的自己,為什麽不多思考一點。
一個孑然一身的窮小子,為何會有如此光明偉大的精靈朋友?為何緹克沒有工作,整日和他在一起鬼混?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從來沒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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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緹克!”查理生氣的喊。
“嘿,嘿,夥計,又怎麽了?”緹克回應,但手上沒停下來。
“不要再做這些了,巫師協會不會允許你的,你可以繼續肆意妄為,如果你想被他們抓起來的話。”查理嚴重的警告他。
“不要生氣,來,來坐。”緹克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推著查理走向沙發。
“你別想糊弄過去!”
“嘿!夥伴,為什麽要這麽嚴肅呢?”
“巫師協……”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
“你是巫師協會的‘窺視之眼’對吧,
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也就是巫師協會的眼皮底下,真叫人害怕。” “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這只是一個玩笑,巫師協會的玩笑。”
“你別說了!我不提了!”查理怒目圓睜。
緹克見此滿意的笑了笑。
“好了,閑話就聊到這裡,查理先生。”緹克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什麽?”查理有些惴惴不安。
“你知道外道魔法嗎?”
“天啊!緹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查理變得十分激動。
“冷靜,冷靜下來查理先生。”
“緹克,我認為你私下研究魔藥已經很違規了,我不想看到你的頭顱出現在處刑台上,求你了緹克。”
“查理,你知道外道魔法為什麽會令人害怕嗎?”
“當然,因為它是邪惡的!”
“不不,查理,拋開你的偏見,你試著想想,你關於外道魔法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當然是巫師協會。”
“這就對了,查理。”緹克拍拍手,疊腿坐在茶桌上。
“巫師協會告訴了你一切,但要是有一天巫師協會說外道魔法其實並不邪惡呢?”
“你是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查理,你的見識太淺薄了,巫師協會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難道有什麽不對嗎?”
“嘿!當然不對,巫師協會也是人,巫師協會的話就是人說出來的話,區別在於他壟斷了魔法的使用權,將人們分成三六九等,這些人們還要對他俯首稱臣。”
“緹克,你……”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查理,我問你,一把匕首象征著什麽?”
“當然是……額,可以傷人。”
“對了,既然可以傷人,為什麽不把匕首禁用掉呢?那樣大家就不會受傷了。”
“但是它也可以用來保護人啊!”
“對!太對了!查理,你簡直就是天才,一把可以傷人和保護人的匕首,那麽匕首本身是沒有錯的,而在於用它的人是否善良是嗎?”
“緹克,你是說……”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這把匕首也可以適當的變成外道魔法。”緹克說著,眼中放出光來。
“但是……”查理不複最開始的抗拒,但還是有些猶豫。
“嘿!查理,聽著,你想成為大魔法師嗎?”
“想!我做夢都想!”
“那麽,外道魔法是你最快的途徑。”
“緹克,這個玩笑不好笑。”
“查理,我說過,你的見識太淺薄了,你既蠢而沒有任何魔法天賦,莫說你別無選擇,這條捷徑可不是誰都可以走的!”
“緹克,讓我靜一靜。”
“好吧查理,你可以隨時把我和你說的話告訴巫師協會,我一直在這裡等你。”
“緹克……”查理三步一回頭,遲緩的離開了緹克的家。
此時外邊格外熱鬧,查理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弗林德姆的巡遊,他和緹克約好了一同來看。
他一個人站在熱鬧的隊伍前,孤零零的身影格外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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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查理回到了緹克的家。
“你準備好了嗎查理,這是一場偉大的冒險。”緹克格外嚴肅,小小的身子浮在查理面前。
“我準備好了,緹克。”
緹克飄到放滿雜記的書桌上,將台燈扭到一定角度,地下傳來聲響,地板開始震動,隨機書桌前方忽然打開一個四方形的大洞,下邊是一節節的石梯。
“來吧,來,下來。”緹克勾了勾手。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樓梯的盡頭是隧道的開始,長長的通道上擺著許多蠟燭,將昏暗長廊照的通明。
穿過隧道,刻滿咒文的石間出現在查理眼前,所有咒文都是未知神秘的模樣,看一眼仿佛就會陷入其中。
正當查理看的入迷,緹克見狀,飛速的飛出了石間,按下了不起眼的石鈕,房間與隧道連通的門忽然關閉,查理驚恐的一直敲打著石門。
“查理,這是為了你好,沒看完你別想出來,想想你的父親,你的仇人還在外面瀟灑呢!”
“緹克!緹克!”查理一直的敲,直到敲累了,緹克似乎離開了。
百無聊賴的查理隻好看起了咒文,這些咒文他從未學過,卻能看得懂,這種微妙的感覺讓查理十分難受。
密室的生活枯燥無聊,每日緹克會從下方的小孔送進來食物和生活用品,密室裡還有浴間,似乎本就是為住人準備的。
總的來說,除了自由喪失外,查理的生活甚至比之前要好,但他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每次見到緹克他都說必須先解開所有咒文才能滿足他的要求。
因此,查理不停的解讀,過著讀完睡,睡完吃,吃完接著讀的生活。
距進入密室的日子過去了三個月,查理已經解讀了一半以上的咒文,越到後面,咒文的難度越高,每個咒文的計算數值、吟誦方式都別出一格。
查理也一改之前的懶散,努力的解讀著咒文,他第一次覺得,魔法竟是如此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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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因為緹克主動向查理搭話了。
“查理,上面有記載些什麽嗎?比如獨角獸之類的……”緹克越說聲音越小,他的目光帶上一絲渴望。
“沒有。”查理說謊了,對這個相處三年的老朋友。
事實上查理一開始便讀到過獨角獸的內容,但他不願告訴緹克,因為要是告訴了他,緹克大概就會放他出來。
緹克解開第八個咒文,默念了一下,這是他的習慣,每個解讀成功的咒文他都要念叨幾句。
忽然,空空如也的角落,空氣變得渾濁扭曲,似乎要折射出什麽來。
大約半分鍾,這異動停止,一本書安靜的平躺在角落,是那麽的不顯眼。
查理感到新奇,他從未見過如此儲存物品的咒術,不禁對書的內容也開始期待起來。
書是棕色的,沒有書名或著書人,大約有五厘米厚,查理迫不及待的翻開。
:‘當你讀到這本日記的時候,我一定已經死了,因為我決定在寫完這本書後自殺。
我的名字叫弗林德姆,是一名七階法師,我被一名叫緹克的精靈囚禁在這裡,他要求我為他尋到獨角獸。
包括這間房子,上邊的咒文不知是誰留下的,但是真的十分有趣,如果有機會找到本人我一定會和他探討幾天幾夜,可惜沒有機會了。
叫做緹克的精靈沒有從我這得到獨角獸的信息,他一定會再找下一個擁有外道血脈的人,我也是無意間知道的。
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一定是因為你將‘紅楓葉’的咒文讀出來了,事實上它並不像你想的那般是個普通的葉子。
上面寫著‘紅楓葉與獨角獸的角(比例為1/3.6)可以調配出永生藥水。
我出生於雄鷹,是當代鷹王的子嗣,因此我曾有幸聽父親說過,紅楓葉其實是白楓葉,要將白楓葉變為紅楓葉的條件是——需要一萬名五階法師的生命。
試想一下,一個為了飄渺的永生念頭而綁架我的人,又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的呢?這配方可從未經過證實。
我希望你也如此,萬不可將此消息告訴他,但你不必如我一般尋死,我可以助你脫逃。
‘阿爾帕奇在上,狂風所至,牆倒屋塌。’
這是阿爾帕奇先生自製的咒術‘狂風怒號’,威力比‘破碎虛空’有過之而無不及,以桀驁不馴的意志作為引體,圍繞它加上半數的究極法術和風系法術。
你且說找到了獨角獸下落,將他騙來,把我的日記給他,這裡面存在除外道血脈以外,打開者均被操縱的咒術,這種程度的咒術自然是無法操縱半步八階的緹克。
但他最少會產生五秒的停滯期,這段時間內,即使是精靈引以為傲的魔法抗性,也無法抵擋近乎貼臉的狂風怒號,如果你不夠自信,可以再補上一發‘皴裂’,風魔法後的冰魔法,效果更佳。
咒語為‘弗林德姆在上,寒風凜冽,傷人無形’
無需任何引體的低階法術,但配合狂風怒號可以發揮數十倍的效果。
話已至此,我希望你不負我亦不負自己的期待,活著出去,將這消息告訴其他人,這世間一定不止緹克一人在追尋獨角獸的下落,保護好它們,也保護好自己。
你素未謀面的知心好友,弗林德姆。’
查理看完後,驚出一身冷汗,無數的問題於他心中回蕩。
弗林德姆不是八階的大法師嗎?如何死在了這裡?
狂風怒號真的堪比破碎虛空嗎?
獨角獸與紅楓葉真的可以使人永生嗎?
查理的腦子亂成一團,他第一次對人生產生如此巨大的猶豫,亦是第一次聽了一個未曾見面且疑點重重的人一番話而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好友。
或許是血脈作怪,查理本不想去相信的,但想到緹克那渴望眼神,他感到極度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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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你解讀到獨角獸的下落了嗎?”
“沒,沒有。”說完查理便一陣懊悔,自己太心急了,果不其然,緹克用考究的眼神看過來。
“但是已經有頭緒了,再給我三天我一定能找出來!”查理裝模作樣的拍拍胸脯。
“我相信你。”緹克露出和善的微笑。
待他走後,查理跪坐在地上,蠟燭仍舊在燒,今日看來是無需換了,默默的,查理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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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克!緹克!”查理喊的很大聲。
“怎麽了夥計。”
“你看這是什麽!”查理表現的很興奮。
“你難道是說?”緹克面上是壓製不住的驚喜。
隨即他立即打開了石門,迅速的飛進來,迫不及待的去翻書,根本沒在意一旁的查理。
緹克的表現使查理愈加堅定,一秒、兩秒,緹克將要翻開了。
‘嗡’
一道古怪的聲音由書中傳出,恐怖的面具忽而跳出,緹克仿佛變成了木偶一般一動不動。
“阿爾帕奇在上,狂風所至,牆倒屋塌!”查理運用這魔力,想象一隻桀驁不馴的雄鷹,它振臂一揮,竟卷起萬裡颶風!
“啊!”緹克吃滿狂風怒號的攻擊,整張臉都乾腐掉,皮肉似乎風刃刮了下來。
“查理!!!”緹克怒不可遏。
“弗林德姆在上,寒風凜冽,傷人無形!”話語剛落,無數冰霜凝結在緹克的身上,也許是時運不濟,他的嘴被傷的最嚴重,整個下顎骨都露了出來。
此刻冰霜一凝,他說不出半句咒語,他自然是可以進行無吟唱施法的,但前提是他可以說話。
這就是無吟唱施法的弊端,它可以加快施法速度,卻不能完全無視施法規則,也許每個巫師即使不說,內心裡也在大喊帥氣的咒語。
“額,啊,額。”緹克疼的嚎叫起來,可他的下顎已經完全潰爛結冰,即使是最偉大的治療術也不能在刀刃還砍在傷口上時釋放。
緹克驚怒的眼神忽然平靜下來,有些悲切的搖了搖頭,咳嗽了幾聲,自暴自棄的落在了日記本,他仍是一頁頁的翻著,似一個潺潺老人。
看完所有內容後,忍不住失望的搖頭,含有深意的看了查理一眼,眼淚止不住的溢出,他似乎要嘔出靈魂。
但他越是如此表現,查理便越是認為他在偽裝,查理時刻警惕著他。
緹克淚水同血液交雜在一起,整個身子狼狽不堪,艱難的伸出手來。
查理驚的後退幾步,將魔力轉移至右臂,隨時準備對他動手。
緹克搖著頭,指了指查理,又指了指自己,接著將雙手握在一起,隨即壓上了眼皮,沉沉的似乎睡過去了,他的血淚將日記本打濕。
查理有些後悔,他應該先治好緹克的,應該審問出他的目的和理由。
‘噔噔噔’
腳步聲由隧道傳來,由於緹克進來時未關門,這人直接進入了房間內,查理扭頭一看,竟是弗林德姆!
他本以為外邊的弗林德姆是假冒品,但此刻他戲謔的眼神,無論如何看都那麽的鮮活,倘他和緹克是一夥的,緹克已死,他為何無動於衷。
一種巨大的恐懼感湧上查理心頭。
弗林德姆掃了他一眼,將日記本連帶緹克的屍體撿起,隨即將兩者一同揉碎。
查理還未改變對緹克的看法,但心中卻止不住的疼痛。
“這老家夥總算死了,下次這種屏障還得多提防些。”弗林德姆自顧自的說著。
“你,你是?!”查理驚恐交加,他感覺自己犯了無法饒恕的錯誤。
“介紹一下,弗林德姆.奧德裡克斯,目前是雄鷹的鷹王。”他淡淡的說著,毫不在意查理恐懼的目光。
“所以這……”他不敢繼續說了。
“如你想的那樣,我的計謀罷了, 哈哈……我還真是聰明呢,不對,其實我也想不到這招居然真的有效,總之還是多謝你了。”
“那麽,你要和我走嗎?”弗林德姆看著他,高高在上的仿佛一個神祗。
千言萬語中,查理只能將淚咽下,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
“緹,緹克他尋找獨角獸要幹什麽……”
“這個啊,因為他的這個蠢蛋的夢想是騎著獨角獸環遊天空啊,哈哈哈哈……真蠢啊。”弗林德姆說到一半忽然開懷大笑。
查理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他壓抑自己的悲傷和痛苦已經竭盡全力了,緹克沒有辜負他,他仍是那麽天真自在,想到什麽就會去做什麽,一如他擅自研究魔藥和外道魔法。
弗林德姆最終沒有把他怎樣,也許是因為他立了功,也許是因為他毫不在意,查理活下來了,而他將要為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悲劇贖罪。
他必須殺了弗林德姆,必須殺了他,沒有別的選擇,無論是什麽手段,他一定要殺了弗林德姆,隨後他會自殺,但這一定是在殺了弗林德姆之後。
天陰沉的似要滴出水,今日的‘倫德布’沒有太陽,但天已經足夠悶熱,竟使查理於無風中,臉頰流出一滴一滴的水來。
他要成為大法師,這是最要緊的,只有成為大法師才能對弗林德姆有所威脅,無論如何艱難他都可以接受,只要能成為大法師。
只是如今,少了位與他一同叫囂要成為大法師的精靈了,他寧願不見這詭秘強大的外道咒文,回到最初的林德銀行,重新開始作為好友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