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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幻軌跡》丁卯 大衍(3)
  日上三竿,夏末的蟬又開始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艾什站在一幢別墅門口,跟別墅的主人道謝:“多謝大師的解惑和收留,就是沒想到那自稱‘賢者’之人竟然引來了吾主的注視。想必他定是因為面對吾主時受了重傷,才在我蘇醒後快速逃離的。”

  “呵呵,沒事兒,沒事兒,能幫到你就好!”別墅的主人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更別說你還救下了四五十條人命,能幫到你也是我的榮幸嘛!”

  “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我這次來龍城也沒帶什麽東西,這些錢還請您務必收下!”艾什說著掏出厚厚一疊錢,遞給了中年男人,“告辭了!”

  “卻之不恭,卻之不恭!”中年人笑呵呵的的接過,衝著艾什揮手作別。

  “艾什大師,這邊走,我們安排了在凱賓飯店的西餐午宴給您接風洗塵,順便壓壓驚。”昨日負責接機的美女向導早已等在門口——她可沒資格住進別墅,昨夜只能先回家,再今日趕來別墅門口。

  “好好好,辛苦你了!”艾什笑呵呵的點了點頭,非常自然的伸手攬住女子,坐上了早停在一旁的轎車。

  中年男人目送轎車遠去後搖了搖頭,歎著氣走回了自己的別墅中。

  “窺探真神之後還能全身而退,你還是有些本事的。”

  中年人剛進門,一道來自客廳的聲音就讓他脖子後面的汗毛盡皆立起:“是哪位道友造訪,也沒有提前通知貧道一下?”

  隨著中年人目光投向客廳,才發現一道黑袍人影正背對著他;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讓中年人一時間只能看到黑袍人的剪影,和一片白茫茫的背景。

  看著眼前的景象,中年人想起了昨天在觀看艾什過去的命運時看到的那個黑袍身影。

  “你……你就是賢者!”也不知是被陽光影響,還是內心震驚,中年人的瞳孔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可惜啊,那個人[劉宙父親,亦即賢者在糾纏這條世界線時的化身]從一開始就把你當成了棄子,”賢者的剪影一動不動。

  中年人“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賢者饒命!鄙人隻模糊看到了您與某個不知名的偉大存在匯聚一堂,其他的什麽都沒看到啊!”

  隨著中年人的動作,一些灰塵從他的領口飄出,嗆的他咳嗽了好幾聲。

  “這……這是……”中年人哆哆嗦嗦的手向脖子上摸去,順著掛在脖子上的紅線摸了一圈,卻什麽都沒摸到——很顯然,原本是有個護身符一類的東西掛在線上的。

  “本來它能保你一世榮華富貴,沒想到你卻用它換了那個外國人的命……”賢者嗤笑了一聲,黑袍逐漸消失在了中年人視野中。

  跪在地上的中年人張了張嘴巴,突然整個人都消失在了房間裡,就像他從沒存在過一樣。

  另一邊,艾什和龍城大學的陪同人員在凱賓酒店愉快的用餐,一頓飯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吃完飯的艾什向美女向導打了個招呼,走進了廁所。

  沒有理會正在擦鏡子的服務員,艾什徑自走進了一間隔間。等他釋放完畢,從隔間出來時,擦鏡子的服務員已經離開,但洗手台上卻多了一張卡片。

  “任務終於來了!”艾什挑了挑眉毛,拿起了卡片——卡片上寫著一個位於龍城東南的地址。艾什知道,自己此行的目標應當就在這個地址了。

  將卡片撕碎又衝洗一番後,艾什將碎片從馬桶中衝走,隨後走出了廁所。

  走出廁所的艾什輕輕攔住等候自己的美女的腰肢,在她耳邊低語道:“親愛的,我等會兒可能要去見一個老朋友,要不你先回去吧?”

  “這……這不太好吧?校長可是讓我一直跟著您的……”女生被他弄的耳朵癢癢,並不太想放他離去。

  “沒關系,這卡你拿著,下午去逛逛街,買買東西,”艾什遞了一張黑色的信用卡給女生,“校長那邊我去解釋就好。”

  “啊!這……這真的可以嗎?”女生驚喜的語調讓艾什知道自己應當是可以脫身了。

  艾什拍了愛女生的後背,露出一個自認為迷人的微笑:“只要你不把整個商場都買下來就沒關系!”

  只見女生重重的點了點頭,不停踮起又放下的腳尖出賣了她想趕緊去購物的念頭。

  “那我們晚上見!”艾什微微一笑,向女孩揮手作別;女生則激動的只顧打個招呼,就直奔飯店對面的“新天地”商場了。

  走出酒店的門,艾什看到門口正好開進來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注1】。他三步並作兩步,一路小跑道車門邊,一邊感歎於自己雇主的財力雄厚,一邊拉開了車門。

  然而迎接他的並不是空蕩的副駕座位和專業的司機,而是一張青春少女的臉龐。女子略顯局促道了一聲謝,隨後跳下了車。而坐在主駕駛的是一個看起來像是什麽明星的年輕男子。

  倘若劉宙在一旁,他一定能認出這對年輕男女正是約好了中午吃飯的田宇和錢韻音兩人。

  “真是的,怎麽就一個人來開門。虧得你們老外還是知道女士優先,”田宇抱怨了一句,拋來一把鑰匙,“鑰匙拿好,我們估計三四個小時後出來!”

  艾什懵懵懂懂的接過鑰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田宇就自己打開車門下車了。

  原本艾什還想說些什麽,男子卻已經繞了一圈,走了過來,往他手裡塞了一把百元大鈔:“停車票不用給我了,回頭見我給我鑰匙就好,這是你的小費!”

  尷尬無比的艾什只能舉起手中的鑰匙,向酒店侍者揮了揮。而酒店侍者明顯理解錯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田宇的司機,竟然做了一個“任君開走”的姿勢。

  艾什撓了撓頭,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眼前的豪車。

  片刻之後,龍城的高架上多了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疾馳。

  龍城東南,一所名不見經傳的研究所門口,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來。

  研究所的大門正好敞開著,而門衛好像又去吃午飯了,並不在門衛室,於是這輛車暢通無阻的直接停在了唯一一棟建築門口。

  艾什打開車門,從車上走下,打量起眼前的院落。

  普普通通的院子,角落裡有一個小土堆,土堆前還立著個石碑。一幢普普通通的平房坐落在眼前,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這就是所謂的玄學研究所了麽……”艾什來不及去檢查土堆和石碑,趕忙先走向了眼前的建築。

  出奇的,平房內似乎空無一人,而艾什也像著魔一般徑直推開門,走進了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研究所。

  研究所內,還是非常簡單的構造,一扇巨大的屏風上刻寫著“天道酬勤”的標語;除了屏風的正後方,四周的牆上沒有一扇門。

  而艾什這次並沒有觀察周遭的環境,反而像是受到指引一般繞到了屏風後面,打開了門,走進了房間。房間空空蕩蕩,毫無人氣,但又十分整潔,看上去像是今天剛被打掃過。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住宿、辦公一體的房間,只不過屋子的主人打理的非常好,各種衣服被褥都被收拾的整整齊齊;一堆文件正疊好放在房間角落的辦公桌上。

  唯獨有一頁紙擺在了桌子的正中間,似乎壓蓋了什麽東西。

  艾什繼續被吸引著走到了辦公桌前,將這頁紙翻了一面。這一瞬間,他突然清醒的過來,映入他眼簾的是一行字:“大世將至,我雖先行一步,但我的接替者終將完成賢者的使命。”

  “賢者!”冷汗瞬間沁濕了艾什背後的衣物,“這該死的破任務怎麽讓我掏到賢者老窩來了!”

  正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了呼喊聲:“這裡是軍事禁區!入侵者,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緩慢的走出來!”

  艾什暗道一聲“壞事”,急忙四處觀望。萬幸,這個房間的主人看起來還會日常曬曬太陽,在房間的東南還有一把躺椅,一扇窗戶。

  將桌子上所有文件匆匆打包裝進自己帶來的運動提包中之後,艾什在屋內小心的觀察了一下四周環境。在確認安全後,他快速翻窗而出,準備從後方溜走。就在此時,呼喊聲再次響起,只不過此次聲音似乎是從大廳傳來。

  “你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反抗,乖乖走出來!”

  艾什的眼前閃過了一幅幅畫面,分明就只有一個人舉著手槍,一邊高聲呼喊著,一邊小心翼翼的走向屏風側面。下一刻,艾什的視線又回到了現實。

  “說謊也不打個腹稿!”艾什嘟囔了一聲,決定悄悄繞到前門,然後開車逃跑——畢竟兩條腿跑不過四個輪子。

  於是他估摸著時間,快速的從屋子裡的窗戶翻了出去。

  好巧不巧,這扇窗戶正對著那土堆和石碑。逃跑中的艾什眼角余光掃過,突然停住了腳步。

  八個大字讓艾什停下了腳步:“大衍之主,賢者之墓。”

  “墓?昨天見到的賢者死了?還是這裡的主人並不是我昨天見到的那個賢者?”。

  來不及細想,他又邁開腿趕緊跑向車子。

  但倘若這時候有外人來看的話,他們看到的字卻都是“中都李道友之墓”。

  盡管艾什沒有察覺到石碑的變化,但他還是感到一絲詭異——隱約間,他聽到屋內的追兵在大喊著些“賢者大人”一類的。

  不過作為親自進入過房間的人,艾什非常確定方才房間內只有自己,於是他腳步不停,一溜煙的跑到車上,發動車子離開。

  房間內,一把槍掉落在賢者的侍者面前,而他本人正跪坐在地上,驚恐的看著床邊——有一個黑袍身影正半跪半靠,伏在床上,宛如是睡著了。

  侍者腦海裡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句“賢者不可能死,只是睡著了”,但眼前的情形早已讓他的心神失守。

  過了好一會兒,侍者才緩過神來——他甚至都忘記去追查那個“入侵者”。

  他跪在地上,想要將自己挪到賢者身邊,卻又因為心神失守,差點直接栽倒。萬幸他用手撐住了自己,隨後手腳並用爬到了賢者身邊。

  靠在床邊的賢者一直沒有動彈,甚至連呼吸帶來軀體輪廓上的微小起伏都沒有。

  侍者的手抖的更厲害了,他用幾乎握不住東西的手小心翼翼的抓住帽兜,將其摘了下來。

  入目是後腦上一個血淋淋的彈孔。

  賢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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