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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幻軌跡》丁卯 大衍(2)
  同一時間,龍城東南,研究院外,賢者用手扶了扶面前剛剛立好的碑,低頭默哀了一會兒。

  “賢者大人,您這是……”一旁的侍者一臉迷惑的看著賢者的行為——自從早晨起來,他就被賢者支使著去拉了一塊方碑回來,然後又挖了個土包,埋了幾件衣服。看這架勢像是給誰立了個衣冠塚。

  賢者先是沉默了半晌,隨後才開口道:“李道友走了,我想紀念他一下。”

  “您是說……”侍者吃驚的後退了兩步,似乎不能接受這個消息。

  帽兜籠罩下的賢者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中都空了……”

  “可、可是……李前輩不是早就超脫了嗎?怎麽會……”

  “天譴是沒有辦法規避的……”賢者淡淡的瞥了一眼侍者,“就像這次,雖然沒有維護者現身,但他還是被短時間屏蔽天機,然後過去身被不知道哪兒來的無名小卒暗殺了。”

  盡管看不清賢者的面龐,但他眼神中的冰冷還是讓侍者深深的打了個寒顫。

  兩人間沉默了一會兒,賢者最後還是說話了:“以他的才能,還不如走科學系的道路,至少過去身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殺了;所謂的命理,其實是古人的科學罷了。”

  “這……”侍者一時間沒有站穩,連退兩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帶領自己通過玄學入門超脫的賢者,竟然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賢者歎了口氣,似乎是在為侍者的不理解而感慨:“從我們人類最初的第一個預言開始,我們不就是在靠觀察自然,得出了下一步對未來的預測嗎?”

  侍者不敢說話,只能猛的咽了口唾沫。

  “你知道所謂的玄學,最初是做什麽的嗎?”賢者頓了頓,沒等侍者回答,繼續開口,“最開始我們只不過是確認時間的祭祀。通過對自然的觀察,確定時間,確定播種,確定該在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情,不至於在冬天播種,不至於錯過播種的春天……”

  “……再到後來,各種命理術法,不管是太乙神數,大六壬,還是奇門遁甲,”賢者將目光投向了天空,“這些預言的方法,基礎不都是對這個世界規律的總結嗎?”

  “可是……”侍者張了張嘴。

  “只不過科學可以被驗證,而我們的理論基礎來自那裡,無法檢驗罷了。”賢者從袍子中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頭上的天空。

  “當然,這一段歷史在今天結束了,”賢者收起指向天空的手指,轉過了身子,“‘大衍’是可以驗證的,真正的‘科學’;以後我們只需要坐在座位上,計算機就會把未來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侍者張了張嘴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材料我已經交上去了,”賢者轉身走向了自己研究的房間,同時仿佛知道了侍者要說什麽,繼續道,“不用擔心我,趕緊收拾一下,準備接調派電話吧……希望你不會被調去送‘外賣’。”

  侍者沉默了半天,最後終於憋出了一個字:“好……”

  隨著侍者也跟在賢者身後走進樓內。

  一陣微風吹過,原本光滑的石碑表面突然被吹掉一層石粉。隨即一行字展現在了石碑上:“‘大衍’之主,賢者之墓”。

  龍城大學,本科圖書館內。

  劉宙漫無目的的翻了了十來分鍾草稿,錢韻音才從自己的演算中回過神來:“啊,不好意思,把你晾在一旁那麽久!”

  “沒關系,沒關系!”劉宙將手上的草稿放下,

“我感覺和你說的這個莫名其妙的算符之間彼此熟悉了一些,說不定再過一會兒就看懂了!”  “咳咳!那個……說起來你還知道狄拉克算符什麽的,你是什麽系的啊?一直都沒有問過你!”錢韻音語氣平靜的岔開了話題,臉卻又紅了起來。

  劉宙試探著回應:“我是……玄學系?”

  錢韻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還是科學系的呢!我問的是你本科讀的什麽系!”

  “咳咳咳……”劉宙連著咳嗽了好幾聲來掩蓋尷尬,“我就說嘛……我還沒定呢!我這學渣,沒科系要我得的啦!”

  “不——會——吧——”錢韻音拖長了語調,“你還敢自稱學渣?所有選擇題都能滿分了,還敢自稱學渣?”

  劉宙聳了聳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怎麽得出正確選項的……就算有科系要我,我也不好意思去啊……”

  “謔!”錢韻音掩嘴輕笑,“你還會不好意思啊?”

  “什麽叫‘還不好意思’?”劉宙白了她一眼,“我很有良知的好嘛?”

  “好好好!”錢韻音笑了笑,還沒開口就被劉宙喋喋不休的打斷了。

  “你是不知道啊,當初我還啥都不會,我老爹巴不得能給我算出考試答案來,讓我考個好大學。結果你知道怎麽著?嘿,讓他像模像樣的真算出來那麽一套答案!”

  “然後就讓你考進龍城大學了?”

  “那不至於,”劉宙呲了呲牙,“他預測的都是錯的,我雖然父命難為的填了答案,結果分下來啥學校都上不成!你說氣人不氣人?”

  錢韻音眼睛微微長大,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你父親還能算錯啊?”

  “哪怕是超脫者,推演到的命運又不是真的就一定會發生!就比如昨天的立交橋坍塌事件,不是一個人都沒受傷嘛。”劉宙聳了聳肩,“再說了,我老爹一個人怎麽比的過另外幾十、幾百號人的算計?那卷子可是被不少人‘開過光’的!”

  錢韻音歪了歪頭,感覺自己腦子裡充滿了懵逼氣息。

  “你不信是吧……”劉宙左右環顧一圈,突然目光集中在了身前的電腦上,“喏,就拿電子產品來講,超級計算機你知道吧?”

  錢韻音茫然的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麽身前的電腦和超算扯上了聯系。

  “超算投入使用前也都是要請大師來開光的!你不信搜一搜別的國家各種奇裝異服的開光照片!”

  “哦……”錢韻音衝著他又撲閃了幾下眼睛,這才回過神來一般的打開電腦真的查詢了起來。

  “不過當時雖然沒有成功讓我考上高分,”劉宙突然話鋒一轉,自顧自的繼續講了起來,“但是他還是廢了不少周折把我安插進來了!”

  錢韻音此時真的找到了幾張教父撒聖水的圖片?【注1】,眼睛緊緊盯著電腦屏幕,怪叫起來:“真的假的?”

  “對啊!說來還真不知道他為什麽一定要費這麽大勁兒給我整來這兒……還正好遇見了被他贈送的護身符的你……說起來,他說他給過好多人護身符來著……”

  “嗯……啊!”錢韻音這才從‘開小差’查資料中反應過來。

  來不及細細回想劉宙剛剛說了什麽,一道突兀的叫喊炸響在圖書館裡:“劉宙!你藏在哪兒呢!還不快來門口接我!”

  劉宙吐了吐舌頭,止住了滔滔不絕的嘴:“誒呀,丁熙然來了,我去接一下她哈!”

  “好……”還沒等錢韻音說完,劉宙便已經風一樣的跑了——此時的丁熙然正像個複讀機一樣大聲叫喊著劉宙,引得圖書館裡不少人的向她頭來厭惡的目光。

  很快,狂奔至門口的劉宙一把捂住了丁熙然叫喊的嘴巴,拖著她在眾人哀怨的目光中走回了錢韻音身旁。

  兩人在錢韻音對面坐定,劉宙什麽都沒說,就將錢韻音整理好的最後幾頁手稿遞給了丁。

  雖然看不懂奇奇怪怪的公式和數學,但是這一套東西的計算方法讓丁熙然一眼看上去就感覺萬分熟悉。

  在盯著草紙看了半晌後,她突然揮著手中的草紙,喊出了聲:“喂!不會是你直接把奇門遁甲的算法告訴她了吧!”

  吵鬧的聲音再次引來幾道不滿的目光注視,但身在旋渦中心的丁熙然卻全然沒有在意周圍人的視線。

  一旁的錢韻音此時也隻好紅著臉假裝不認識這兩人,獨自在草紙上寫著什麽。

  “怎麽可能!我可不想再見到維護者,”劉宙翻了個白眼,一個勁兒的給她比劃著手勢,讓她講話小聲些,“再說了,就算是我告訴她的,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嘛!”

  “得!不愧是號稱維護者親兒子的人!”丁熙然聳了聳肩,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不過說起來,你給她講了些什麽啊?難道就憑過去你天天騙小姑娘講的東西?太扯了吧!”

  “誰騙小姑娘了!基礎夯實才是重中之重,”劉宙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你沒聽說過人和人之間的智商差距可以比人和猿猴之間的智商差距還大的嗎??【注2】”

  “智商測量本來就是非常不準確的東西,”錢韻音放下了手中的筆,看向了兩人,“就比如說我,其實我的智商只有150多,並沒有特別的高……”

  沒等她說完,丁熙然就已經用一隻手豎在她面前打斷了她。

  只見她的另一隻手捂著臉,垂著腦袋:“別說了,我信了,肯定是你自己一個人推出來的……”

  錢韻音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就被丁接下來的話打斷了:“這麽說起來的話,你能不能直接寫個程序,把這個算法做成一個‘命運計算器’一類的啊?我感覺這可比星座、塔羅牌什麽的酷多了,做出來了肯定大受歡迎!”

  “你瘋了嗎?”劉宙一臉驚呆的看著丁熙然,“這種操作我都只是敢想不敢做,你想啥呢?”

  丁熙然臉上躲閃的眼神一晃而過:“這不是最近認識了個程序員朋友嘛……”

  作為發小,劉宙一眼就看出來她的不對勁,於是繼續揶揄道:“有情況啊!”

  錢韻音此時非常自覺的又拿起了筆,繼續在紙上書寫起來。

  “誰啊誰啊?”劉宙一臉八卦,“男的女的啊?”

  劉宙的話語換來了丁惡狠狠的瞪眼。

  沒等她開口回擊,從兩人身後傳出的男聲打斷了兩人:“呦!錢神怎麽在圖書館和兩個學渣學習了一晚上呀?”

  錢韻音寫字的手頓了一下,但隨即又快速在之上書寫起來,並沒有理會聲音的主人。

  兩人疑惑的將目光投過去,發現是一個長相有點兒帥氣的男生。

  “兩位好,我是田宇,”男子說著向丁熙然伸出了手,“不知道這位美麗的小姐是?”

  “學渣而已!”丁熙然蹙著眉頭,一巴掌打開了田宇伸來的手。

  田宇面不改色,微笑的將手又伸向了劉宙。

  劉宙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卻沒有伸手:“我也就是一個學渣而已。”

  田宇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但馬上他就收回了手,順勢向兩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我為我的出言不遜向二位道歉。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田宇,現在是啟迪科技的執行總裁。一定是我派在圖書館盯梢的小弟眼拙看錯了人,把你們的樣子和某些學渣弄混了。我回去會好好懲治他的。還望你們二位諒解!”

  見此人城府如此之深,劉宙不由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這男子留著微微卷曲的三七分頭髮,穿著考究的西服套裝,讓人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個小鮮肉。

  “啟迪科技家的二代啊……”劉宙嘟嘟囔囔,完全沒有理會田宇,反而是衝著丁熙然打了個招呼:“‘學渣小姐’,你們兩家的父親輩說不定互相認識呢。”

  “與我何乾?”丁熙然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他爸,管不著他!”

  田宇在一旁聽的眼睛微眯,但又一句話都沒說。

  劉宙一副不嫌事兒大的樣子:“還有我們丁大小姐不敢管的人啊?”

  丁熙然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自顧自的掏出手機看了起來。

  劉宙聳了聳肩,衝田宇做了個“我很無辜”的表情;丁熙然還在一旁奮筆疾書,仿佛完全沒有被交談影響到。

  “二位真是幽默,哈哈哈,”田宇的面部肌肉跟著笑聲扭曲了幾下,“既然幾位都有自己要忙的,我就先告辭了。我來其實主要是想提醒音音不要忘記中午的約會。”

  “你想告訴她就看著她說啊,你瞪著我幹嘛啊!”劉宙揮了揮手,“退下吧退下吧,我會替你轉告給她的。”

  田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凝視了劉宙一陣後轉身離去。

  等田宇身影消失,錢韻音手中的筆停止了書寫,目光卻依然看著眼前的草稿:“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嗯?什麽麻煩啊?”劉宙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感覺那個跟自己已經算是“混個臉熟”的神奇算符估計就是她所說的麻煩了。

  錢韻音卻全然沒有意識到劉宙在為剛剛被研發出來的算法發愁,自顧自的小聲嘟囔:“田宇他……他是我家裡安排的相親對象……”

  “嗐!我還說你說的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呢!”劉宙吐出一口濁氣,“小意思,小意思……”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劉宙就那麽默默的注視著她,而錢韻音則默默的盯著眼前的算式。

  片刻,劉宙想起來自己答應了要提醒錢韻音中午約會的事情,於是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啊對,他說你中午要去……”

  “那也是家裡安排的!我本來不想……”還沒說完,錢韻音就止住了話語——似乎自己不改解釋這麽多的。

  劉宙微微一笑,聳了聳肩膀道:“話我帶到了,你記得去啊……”

  “哦……”錢韻音低聲應和了一下,隨即提起筆繼續寫了起來。

  劉宙眨巴眨巴眼睛,到處賣答案培養出來的察言觀色能力讓他感受到此時錢韻音有些不大開心。

  又過了一會兒,丁熙然還在淡定的刷著手機,錢韻音的筆尖還在刷刷作響,而劉宙則已經呆坐了十幾分鍾了。

  “呃……”劉宙剛想開口,錢韻音就停下了自己的筆。

  “副本差不多寫好啦,都是些基礎的注釋和定義什麽的,有了這些你應該就能讀懂我的‘大衍系統’是怎麽運行的啦!雖然估計你本來也就能看懂!”錢韻音將手上的草稿紙整理了一下,遞給了劉宙,“我得回家趕緊收拾化妝啦,畢竟中午還得和人吃飯呢!”

  “啊……啊!你寫了這麽久是在寫注釋啊!”劉宙蠻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謝謝你啊!”

  “沒事兒!”正在收拾東西的錢韻音扭過頭來,衝他甜甜一笑,“說起來,我們算是朋友了吧?”

  劉宙衝她揮了揮手:“當然算啦!回頭聯系?”

  錢韻音笑呵呵的點了點頭:“嗯!”

  等她略帶蹦跳的走出劉宙的視野後,丁熙然“嘔”的怪叫了起來。

  “一晚上而已就開始秀恩愛了嗎?說起來,聽她的意思,你還能看懂那麽複雜的算式?”

  “哪兒跟哪兒啊你!我跟她可是清清白白的朋友關系而已,最多算是預備道友!”劉宙翻了個白眼,“至於這些式子嘛……畢竟我是全能的美少年嘛!而且人家研究那麽久的東西隨手就給我們了,你不該多多少少感激一下?”

  “誒!別帶上我啊!人家那是專門給‘你’的!”丁熙然並沒有糾結劉宙突然就學渣變學霸的事實,“再說了,你要是感謝她,到時候她可不一定認為你只是感謝哦!”

  劉宙又眨巴眨巴眼睛,反問道:“不能吧?”

  丁熙然翻了個白眼,重重的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懶得理你!我先回去了,難得周末,等你研究出來什麽東西再叫我!”

  由於她本來就沒帶什麽東西,於是抬腿就走,不一會就消失在劉宙懵圈的目光中。

  “怎麽還生氣了……”劉宙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嘟嘟囔囔,“女人真是善變的動物……”

  隨後,他一邊嘟囔著,一邊翻開帶注釋的副本最後一頁,繼續和那個神奇的算符“彼此熟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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