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榮寧街,榮國府。
神京傍晚在余輝下顯得格外莊嚴,晚霞映射著院落,琉璃瓦片上折射出各中色彩,蒸騰的氣流好似仙界一般。
院內的小廝匆忙,或牽車攆轎,或清掃院落,亦或傳菜食膳,好不熱鬧。
賈政雖有心留飯,但是陳洛卻心憂香菱她們,一再推辭。
“罷了,想來以後有機會。賢侄,明日你再來,我已讓人在收拾墨竹院,那裡原是我年少時的讀書地方,清幽寧靜。
墨竹院位於梨香院南側,穿過梨香院就有一側角門,也方便你出入。你看可還要備些什麽,我讓小廝丫鬟們給你預備著。”
賈政苦口婆心的給陳洛介紹著墨竹院,陳洛一邊聽一邊點頭示意。
說了一堆,賈政喝了口六安茶道:“大抵就是如此,明日賢侄你再來時,我在與你一道看看,往後寶玉就有勞你多多費心。”
陳洛聽完一臉黑線,這話說的好像不是要在這乾幾個月這麽簡單啊。
雖說現在榮寧二府還沒有開始衰敗,但是陳洛也不想沾染過多烙印。答應教導一方面是想親身體驗一次紅樓,另一方面有老師交代而已。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此刻國公府的香火情和面子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陳洛又是說了幾聲感謝。
“世叔,也不必費心,我且自在慣了,受不得那些東西。往日我多費些事,每日早些來貴府授學,可行?如今日沉西山,有事我們明日再聊如何!”
賈政瞧了瞧紗窗外,呵呵笑道:“哎......你看這年紀大了,話也多了起來。也好,我送送賢侄。”
“世叔,留步留步!”
陳洛連忙擺手推辭,這要是再讓賈政繼續說,也不知道他今晚還能不能走的掉。
辭別賈政,陳洛終於踏上了歸程。
賈政目送陳洛,心中說不出的欣喜,想著也就言希先生能教出這樣的弟子了,唯一可惜的是如此少年不是出自賈家門下。
......
城西,興慶街。
“爺!”
桂花樹下,欣喜的香菱緩緩站起身來,然後又幽怨的看向陳洛道:“爺可算回來了,福伯都打算去找你了。”
陳洛看見桂花樹下竟然多了一把黃竹木製搖椅,“啊“的一聲直接躺在上面。仰著頭,打趣地瞧了眼香菱道:“原來是福伯想我啊!那我去找福伯聊聊去......”
說完,就佯裝要起身去找福伯。
香菱呆呆地看著,小嘴撅了起來,孤零零的站著,也不說什麽。
這妮子,心事都寫在了臉上,陳洛揉了揉脖子,緩解下疲勞。還沒揉幾下,忽然就感受到幾絲涼意絲滑細膩的手指,在他的脖子上輕捏起來。
原本有些不開心的表情,此刻卻滿是關心的看向陳洛。陳洛打量著香菱道:“香菱有沒有想我啊!”
“爺......”
一聲纏綿悠長婉轉的輕聲格外動聽,就如冬日的煦日照拂在心間,弄得陳洛心中都癢癢地。閉上眼,感受著別致絲滑地體驗。
風乍起,掠過晚霞,吹拂桂花樹葉,也讓香菱散落地長發吹落在陳洛地鼻尖。動了動鼻子,香菱替他撥開撓了撓。
天空中,不時又有飛鳥歸巢,月亮悄然浮現在天邊。
“少爺,用膳了!”
聽到柳嬤嬤呼喚著少男少女,將他們從這份寧靜地氛圍中拉了出來。
香菱扭過頭看著柳嬤嬤,
默默不語。 陳洛卻高聲地應和著:“來了!”
陳洛牽著香菱地小手,香菱也不似先前那般垂下頭,反而是笑嘻嘻地看著陳洛地側臉。寵溺地捏了捏香菱地瓊鼻道:“走!吃飯了!”
木漆四方桌上,不過是四菜一湯,小巧別致。什錦蘇盤、熏雞、白肚兒、清蒸八寶豬加上冬瓜烏雞湯,讓人頗有食欲。
四方桌上隻擺了兩幅碗筷,柳嬤嬤和趙嬤嬤、還有福伯都是在偏廳用膳。雖然陳洛也邀請他們共桌,但是都笑著婉拒了,說少爺有心就夠了。
香菱端來金盆與擦手的綿巾,放在一米高的竹漆架子上。香菱幫陳洛清洗好後,自己清洗完坐在四方桌的一側,嘴裡小口咀嚼著江南小米。吃著陳洛夾給她的佳肴,不僅菜甜,心更甜。
一頓飯,細嚼慢咽足足吃了小半個時辰。香菱和兩位嬤嬤收拾好殘羹冷炙。
......
用完膳後,福伯跟著陳洛來到僻靜無人的書房。
“福伯,父親留下的人手如今在神京怎麽樣了。”
陳洛走在前方,目光看著窗外小聲地對著福伯問道。
福伯微微彎腰,隨著陳洛的目光沉聲道:“少爺,老爺在神京本來就留下了一些暗子,如今不過是重新啟用罷了,已經通知了一些人。
至於新調教出來的,神京是天子腳下,除了明面上的錦衣親軍,還有暗處的繡衣衛,想要起到作用沒有三五年是不行的。”
陳洛眯著眼,遠視著這座巍峨的神京,以及矗立在中央的那座皇城,道:“無妨,著手去做,我們有的是時間。新調教出來的試著安插在王子騰、水靜王和南安郡王,以及忠順親王的府邸,只要他們正常做事即可,兩三年內不需啟用。”
“除了王子騰那邊,其他本來就有些人手在那邊,此事易爾!”
福伯想著少爺之前也不怎麽接觸神京中的勳貴,現在怎麽好似知道很多,但並沒有過問。一如陳洛的父親陳堯臣之前做的一般,他只需要去做就可以了。
看著面前的少年,這是老爺臨終前囑咐他護其一生的人。
想到死去的陳堯臣,福伯心中隱隱有些作痛,目光也看著巍峨的神京皇城。
陳洛沉吟了一會,喃喃地對福伯道:“這段時間我要帶著香菱去榮國府授學一段時間,雖每晚回來,但京中白天這邊的事,福伯你可以自行決斷,我相信您,就像我父親那般。”
“少爺,那等地方不是好相與的,雖世上注意你的人不多,但那邊......且那府裡攜玉公子我是知道的,他又怎能配的上......”
秋風吹散暖意,但是卻吹不散心中的熱流。
但是聽到陳洛的話,福伯心中還是勸阻,雖然他知道改變不了少爺的主意,想著要去給那個人商量商量,心中暗急。
福伯紅著眼,輕咽了一下哽咽的喉嚨,道:“少爺放心,那有事我會將消息傳遞給你,那榮寧兩座國公府可要試著安插一些人?”
“不用,那座如同篩子般的地方不需要,花點錢什麽消息得不到?”陳洛略顯嘲笑道。
默默的點了點頭,兩人都不在言語。
推開紗窗,就看見香菱笑著看過來。
兩人都笑了笑,陳洛高聲道:“香菱,以後我們兩個要多去別的地方走動了,說不定能順便給你找個學詩的老師。”
“啊?”
香菱疑惑的輕哼了聲,隨後聽見要給她找老師,又展顏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