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秦平沒太明白。

　　孫主任簽完字就可以辯護了，老師為何這麽說，老師嚴肅的表情，讓他預感不太好。

　　居然還有比找孫主任簽字更難的事……牧安沒有說話，等著金老師回答。

　　金老師解答了學生的疑惑:“這個案子要經過合夥人大會討論通過，你們才能辯護！”

　　秦平臉上有一萬個問號，想哭的心都有了，找孫主任簽字已經夠難了，現在正值合夥人之間神仙打架，過合夥人大會簡直是難上加難，希望渺茫，他不甘心地說:

　　“老師，這個規定我們好像從未聽過。”

　　目前事務所合夥人分歧較大，確實不好辦……牧安心裡思量，盯著金老師卻沒有說話，內心有些竊喜。

　　金老師解釋:“你們入所前就有了，07年還是08年的時候，有個年輕律師接了類似的案子，結果出了大亂子，被吊銷律師執行證，所裡受到了警告處罰，律所聲譽受到很大負面影響。

　　“自那以後，合夥人會議就形成了一個規定，但凡這種輿論關注的案子，必須經過合夥人會議討論通過，才能代理，擅自代理將受到嚴厲處罰。同時，很多合夥人對此類案件很抵觸。”

　　來首涼涼……我自己唱，秦平心中有些苦澀。

　　……

　　事務所，金碧輝煌的辦公室外。

　　牧安和秦平內心忐忑，敲開了孫主任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桌椅、書櫃、衣櫃全是名貴的木材製成，書櫃裡擺放著各種紅色金色的聘書、獎牌，以及一個又禿又矮又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的老男人的出席很多會議的留影照片，男人略顯油膩猥瑣。

　　作為事務所收入第二高的律師，孫主任的確有這個實力，就是有些太過鋪張高調，牧安心想。

　　金老師的辦公室算是比較講究的，與孫主任的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裝修好的時候，金老師剛擔任主任不久，客戶多次把孫主任的辦公室當成了主任辦公室，鬧了幾次誤會。

　　同事背地裡多有議論，孫主任上一次落選主任後非常不甘心，為了爭口氣，要在辦公室布局上鎮住金主任的氣勢，從來沒有人當真，但也知道不是空穴來風。

　　金絲楠木椅上坐著一位正在看書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面容和善，五十幾歲的人因為嚴重謝頂顯得快六十了，秦平急迫地說:

　　“孫主任……”

　　牧安搗了一下秦平，打斷了他的話，搶著說:

　　“您好，主任，我們有個文件需要您簽字批準，您有空嗎?”

　　孫主任抬起頭，看到是牧安和秦平，圓框金絲眼鏡搭在鼻梁上，一對小眼睛轉了轉:“小牧啊，文件給我放到桌子上吧，過會兒來取。”

　　挺順利的……二人松了口氣，把申請文件遞到了桌前，禮貌地感謝道:

　　“辛苦您了。”

　　說罷二人便要轉身離開，耳邊響起了孫主任的話:“等等，你倆先別走！”

　　孫主任翻看著申請文件，“啪”的一聲，重重仍到金絲楠木方桌上。

　　看來還是要給我們立威……牧安小心翼翼地問:“主任，文件哪裡需要補充嗎?”

　　“有不對的，我們馬上改。”秦平點頭附和。

　　孫主任扶了一下金絲眼鏡，冷笑著問:“這個高茂鑫，是不是剛抓住的那個殺人犯?”

　　嫌犯落網滿城皆知，孫主任知道並不奇怪，牧安點頭:“是的。”

　　秦平補充說:“委托人是她母親，

六十多歲的老人，求到我們這了，我們看她可憐。”　　“年輕人要務實！”孫主任面色一沉，和善面容浮現一抹不屑，語帶嘲諷地說:

　　“別給金少波丟人，踏踏實實做案子，不要整天希望靠這些案子博眼球，你們以為是出名的機會，沒準是刀山火海，後悔都來不及！”

　　為名為利我還踏實些……牧安連忙解釋:“主任，我們真沒想靠這個博眼球出名，代理費也沒收，案子的風險金老師也交代了。”

　　“她母親太可憐了，女兒和丈夫都去世了，就剩這麽一個兒子了。”秦平也想博得孫主任的同情。

　　孫主任面色更難看，厲聲說:“做人不能隻考慮自己，你們想過沒，事務所可能因此被輿論攻擊，所裡其他律師怎麽辦?”

　　“主任，我倆都是十年的律師了，比不上您這樣的資深律師，但也不是愣頭青，不會給所裡抹黑的。”秦平言語不卑不亢。

　　“到時候可由不得你！”孫主任眯著眼沉思起來，眉頭緊皺。

　　“主任，這個事如果出問題，我們自己承擔，不連累所裡。”秦平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有些激動。

　　孫主任冷哼幾聲:“要是金少波說，也許夠格，你們倆，差得遠。”

　　八成要涼……不行就算了，本來也不想惹麻煩，牧安示意秦平別衝動，說:

　　“主任，我們辯護，肯定不會給所裡添麻煩的，我也做了很多年的刑事案子。”

　　“年輕人，話不要說太滿了。”孫主任懟了一句。

　　你愛怎怎地……換個別人，你他媽早就過了吧，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猥瑣老男人，牧安笑著說:

　　“您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我們一定小心。”

　　我盡力了……牧安看了秦平一眼，孫主任不同意，他本應該竊喜的，此刻心裡卻有一絲悵然。

　　秦平冷著臉， 直勾勾盯著初次見面給他留下猥瑣老男人印象的孫主任，眼神充滿不服和鄙夷，身體微微顫抖。

　　免費代理的批準，歷屆主任向來不會過問案子情況，都是形式審查，主要審查客戶是否符合免費的條件。

　　一是為了保證事務所創收，免費太多影響事務所收入;二是為了避免有些律師私自收費，逃避交給律所的管理費。

　　陳阿姨家庭困難，沒有經濟來源，身體多病，只靠養老金生活，情況秦平都在申請裡說明了，提供了證明材料，按規定應該順利批準。

　　姓孫的今天明顯過問太多了，看似都無法反駁，實際故意刁難，秦平憤憤地問道:

　　“孫主任，事務所關於免費代理的規定，現在還有效嗎?”

　　牧安戳了一下秦平，向他搖頭示意，硬剛解決不了問題。

　　孫主任臉色猛地黑了下來，冷冷地說:“規定一直有效。”

　　“那既然有效，我們的申請不符合哪一條?”秦平毫不退讓，語氣強硬。

　　牧安手心捏了把汗，為了不相乾的人，沒必要做到這一步，踢了秦平一腳。

　　整個事務所，得罪誰也別得罪孫金川，牧安開始小心翼翼也是如此。

　　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孫主任愣了一下，憤怒的小眼睛瞪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嘴裡振振有詞:

　　“身為主任，必須要為律所的良好發展考慮，你們這個申請，將會極大影響事務所聲譽，我不同意。”

　　孫主任沒有回答，直接宣布了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