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舒梅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了。
她明白李曉秀的心結。
說起來李曉秀也是在十來歲的時候沒了爹,因此她也不得不作為家裡一個勞力出門乾活。
李石強不心疼她,大部分的活都得讓力氣弱小的李曉秀來做。
她也從不抱怨,任勞任怨地當老黃牛。
即便嫁到薑家也是如此。
後來薑老太那樣辱罵她,欺負她,李曉秀自己也很心虛。
甚至擔心真的是自己害死了丈夫。
不然為什麽她爹死了,薑青山也死了呢?
薑舒梅從母親手裡拿過杯子,轉而握住李曉秀的手。
“媽,別想了,不管那個男人到底是死是活,咱們就當他死了。”
薑舒梅心中冷笑,這麽多年沒出現,不管薑青山到底是遇到了什麽事,已經喪失了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資格。
她們現在的生活越來越好,沒必要為了這種人去費心。
李曉秀被女兒握著,像做出某個重要決定般,重重點頭。
“對,肯定是我看錯了。”
李曉秀起身,“我去做飯,快中午了。”
她想通後也調整的很快,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人的心態總會發生變化。
就像李曉秀現在已經越來越少做噩夢了。
再想想,其實當初兩人在一起也沒什麽交流。
薑青山明顯看不上她,娶回來只是因為薑老太認為她是一個好用的工具。
聽話又能乾活,能被薑老太壓在掌心裡,翻不出什麽花來。
所以薑青山死的時候,李曉秀要說傷心欲絕也不盡然,更多的是對自身的哀怨和對未來的迷茫。
李曉秀一邊洗菜一邊苦中作樂的想,要是薑老太知道薑青山或許活著,這麽多年來卻硬著心腸連家都不願意回,還不知道要難過成什麽樣。
所以說人類的幸福有時候是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就連李曉秀這樣的老實人想到這些,心情竟然也緩和了許多。
後面兩天,李曉秀對這件事絕口不提。
薑舒梅也像什麽都不知道般,母女兩人正常過日子。
——
夜已過半,窗上結了一層冰霜。
微微的晃動初時並不顯眼,隻讓冰霜邊緣簌簌抖落一點冰碴。
李曉秀覺淺,最先感覺到不對勁。
睜開眼。
一陣眩暈襲來。
並不是真的暈,而是某種晃動所帶來的錯位感。
李曉秀猛地翻身坐起。
“地動了!”
她慌亂地跑下床,連鞋子都顧不上穿,直奔裡屋。
“妮兒,快醒醒,地動了!”
薑舒梅被喊了起來,還在迷迷糊糊間,聽到巨大的拍門聲。
“地震了,快出來。”
是江燁的聲音!
還有母親的叫喊。
薑舒梅這下徹底驚醒了,跟著李曉秀一起出了房門。
地面在劇烈的咳嗽,震顫讓人頭暈目眩。
徐大爺早就被江燁給弄到院子裡,好在身上穿著睡衣,好歹保留了一個老幹部的體面。
“真的地震了。”
薑舒梅喃喃自語,不由自主地看著天空。
月色皎潔,但夜已不再平靜。
越來越多的人被驚醒,四處都是叫喊聲,隱隱夾雜著哭聲。
女人尖利的嗓門和孩子的大叫混在一起,成了讓人心煩意亂的協奏曲。
北方的冬天太冷了。
薑舒梅和李曉秀衝出來時身上都沒有穿多少衣服,徐國強也接連打噴嚏。
薑舒梅咬了咬牙,正準備冒險衝到屋子裡,卻被江燁按住。
“坐好!”
男人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果斷,薑舒梅眼睜睜看著江燁進了屋子。
好巧不巧,剛剛平靜下來的地面又開始震顫。
薑舒梅忍不住大喊,“江燁,快出來!”
屋頂的瓦片像被彈奏的琴鍵,隨著地震不停地跳起落下。
薑舒梅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李曉秀緊緊握著女兒的手,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過兩三分鍾,在薑舒梅心中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般。
江燁終於再次出現,身上掛著幾條毯子。
“都披上,別著涼了。”
江燁沉聲說著,將毯子發給了三個人。
“你幹什麽?知不知道這位行為很危險,要是房子塌了呢?你埋在裡面怎麽辦?”
薑舒梅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聲音隱隱帶著哭聲。
李曉秀第一次察覺到了什麽,目光在女兒和江燁身上打轉。
“我有把握。”江燁破天荒地有些手足無措般,笨拙地安慰薑舒梅,“你、你別哭了。”
薑舒梅惱怒道:“我哪裡哭了,你自己不為自己考慮,我才不會哭,你這個人仗著身手好就喜歡逞能是不是?”
徐國強默不作聲,隻眼珠子亂轉。
這時候的薑舒梅才像符合她年齡的女孩,莫名其妙地使小性子。
江燁伸手想要安慰薑舒梅,又不知道該怎麽做。
手放在半空就垂了下去。
他有很多話想反駁薑舒梅。
明明一開始薑舒梅自己想冒險,何況地震雖然晃動明顯,但江燁直覺這次並不算很嚴重。
再說了,徐國強分配的這間院子,裡面的材料用的都是好的,房子也算堅固。
不至於突然倒塌。
就算真的有危險,江燁也相信他能及時出來。
但即便他有這麽多的理由,在薑舒梅的眼淚面前還是化為烏有。
只能將聲音壓低了勸她。
“別哭了,是我不好。”
“我說了我沒哭。”
薑舒梅的眼睛紅的像兔子,卻還是故作凶狠地瞪著江燁。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太無理取鬧,甚至有點可笑。
但地震時,一想到江燁還留在裡面,她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此刻見著江燁平安無事,她又像惱羞成怒般。
莫名其妙地發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出現這麽反常的情緒。
江燁歎了口氣,突然上前一步,抱住薑舒梅。
“嘶……”
李曉秀發出抽氣聲,卻又不知道該不該阻止。
可誰也不知道這地震會持續多久,後面會不會更嚴重。
李曉秀想了想,隻好裝作沒看到。
徐國強大概因為披著的毯子還是江燁那小子從屋子裡拽回來的,本想著嘲諷兩句,畢竟拿人手短,也就閉了嘴。
江燁感受著女孩的掙扎,抱得更緊。
一遍遍重複著。
“對不起,是我不好。”
“別哭了。”
“實在生氣的話,你打我幾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