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後一批蟲子離開這裡。
領航者和軍部領導人來到這裡,為他們送行。
藍還記得當時的星際港口,無數的蟲子激動地擁抱,就好像要用盡自己的一切力氣去為了自己的生命殘余而用力。
那一天他們生怕最後的力量也要離開自己。
多少人哭紅了眼睛,多少人用力擁抱,多少人為了曾經的一切哭喊。
他們痛恨戰爭。
領航者最高領導人兆卓信重複那句話:領航者和軍部將會永遠留在這裡。這裡將會是蟲子永遠的燈塔,隨時願意他們回來。
但是蟲子們只是七零八落的那些留下了。
留下的那些,沒有多少體力了,沒有多少活力了,行將就死。
他們是因為年邁而再也不能去做那冒險的事情。
領航者統統把他們集中起來,安排優秀的人工智能機器人,參與到生活照顧裡。
所剩下來的人裡,軍部成員五千萬。
領航者一萬人。
各個部門都得到了極大地簡化。
經濟部門,學術部門,教育部門,等等部門全部消失。
所屬在崗人員留下鏈接器備份數據,即可離開。
而社會上的閑雜人員也歡喜的拿著最後的戰利品離開了。
那些各行各業的在職人員有的還會開著店,看著界面上冷清的局面。
有的還會龜縮在家裡。
此刻資源有的是,此刻國家養育著這些最後的留下來的人。
而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而城市的各個角落,空空蕩蕩的。
星際塵埃仿佛陽光灑落在這一片城市的各個角落。
門窗緊緊地關著。
車輛停放在路上。
客廳裡,臥室裡,一個人也沒有。
冷冷清清的城市,都可以當做一片灰色的無人區。
但就是這樣的星際空間站。
軍部還在籌劃著最後一場進攻。
興許他們還認為,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興許他們還拚命地想要從龍族身上撕咬下來一塊肉。
興許這是一個組織生存到最後,最後的執念。
他們是戰士,為了最後肥美的家園而來,也為了最後肥美的家園,而葬送。
這一日佐藤藍被邀請著來到了領航者的會議室裡。
兆卓信隻說是要見一個人。
當佐藤藍推開那一扇門。
裡面出現的人影近乎讓藍吃了一驚。
那個人,具體說來還是一個女人。
但是那個女人,明明應該已經走了。
藍一直以為那樣空前的移民潮裡,這樣的存在是必然的會要離開的。
而她如今還在這裡。
而且衣衫眉目,恰如春風拂面。
但是這個女人這樣做,肯定不是為了歡迎自己。
那更像是在這個場景最後面龐。
佐藤藍從容的走去了會議桌前。
此刻這間屋子裡,只有他們三人。
藍甚至感覺到無數的攝像頭都已經關閉。
而且大黑判斷,就連監聽器,也沒有。
在這裡似乎特意被偽裝出來一個封閉的空間。
那似乎是最後的時刻了。
藍如此默默地在佐藤藍心裡說道。
坐在了那裡。
坐在了東樂和兆卓信的目光裡。
兩個人無不是和善的目光看著他。
像是兩個朋友,正在等待著這又一個朋友的到場,而想要說些什麽。
兆卓信說:這次請你來只是這個女孩最後的心願。
相信你應該認識她吧?
第一次見面。第一次看的這麽近。
東樂也是微微一笑。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佐藤藍。沒想到會有這樣一雙靈動的眼眸。
過獎。
兆卓信忽然說:或許這個場景應該讓給你們二位。
這次會面,是這個女士希望我們領航者完成的一次心願。
說完,他就真的離開了。
屋門在身後靜靜的關上。
屋子裡靜極了。
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本應該雙方離得很遠的。
但是因為兆卓信的離開,這裡反而很近,很近。
佐藤藍首先說:所以你叫我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東樂看著那雙眸子裡的眼神,通透溫柔的目光,深入那個三歲的孩子的眼眸,竟然覺察出幾分冷厲與威嚴。
只是從來沒有想到過這背後的家夥究竟是誰。
謀劃數場恐怖活動,逼迫蟲族走向了如今的局面。
這樣的人物在盛世當歸功臣,在亂世當為豪傑。
只可惜他沒有活在美好的盛世裡。
你認識本和嗎?
不認識。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他是你什麽人?
嗯。我愛人。現在應該在舊世界,或者起源星。
哦。那他應該在執行什麽任務。
東樂靜靜的看著他,他的存在是這個時代的災難,但卻也塑造了時代的美好。
曾幾何時佐藤朗姆近乎是神話一般的人物。
他所塑造的輝煌,近乎不可以重複。
東樂說:你認為佐藤朗姆是一個怎樣的人?
佐藤藍微微笑笑:我覺得談這個問題不合適吧。女士。
有什麽問題嗎?
佐藤藍說:那個我是一個為了自己所相信的東西而活著的人。
那麽他相信什麽?
我想就我來說也不能完全知道他相信什麽。
但是他相信的東西一定對於他所處的任何一個文明來說,都是不可忽視的寶物。
他是那種希望讓自己能夠為他人創造價值的家夥。
東樂一愣。她不太明白。她們如今所經歷的這一切,難道也是佐藤朗姆所向往的?
藍說:世人對於一個人總有一些誤解。佐藤朗姆會犯下錯誤那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我想歷史上的事情,佐藤朗姆做下的正確決定應該多於他所做出的錯誤決定。
並且歷史會越來越確定,他是一個值得我們敬仰的人。
東樂恐懼的,不可思議的看著佐藤藍。
佐藤朗姆的一切思維能力,邏輯想法都真的在這個蟲子的腦子裡?
如果是那樣,他們是得要多麽恐怖?他是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佐藤朗姆對待本和,對待蟲族,對待這個時代所犯下的暴行?
藍接著說:不知道你對於佐藤朗姆是怎樣的評價?
東樂顫顫巍巍的說:我更相信他的前半生做出了讓我們蟲族走向美好的夢想。而後面的幾年時間裡,他似乎走向了錯誤,錯誤的預言了他所認為的世界。
以及錯誤的引導著我們走向了今天。
藍只能說:歷史總有不一致的觀點,你的觀點我也想到過。但是我想這或許正是天才和凡人的區別。
東樂怔怔的看著這個家夥:興許你是對的。
但是我想,天才也一定是為了國家民族而獻身,而凡人更不應該扭曲歷史的本質。
藍笑笑說:你說的很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