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192)四月,呂布暗殺董卓後,被總攬朝政的王允封為溫侯。
兩人隻風光了一個月,便被李傕、郭汜迅速擊潰。
李傕、郭汜等人佔領長安,誅殺王允、挾持皇帝劉協,把控朝政。
李傕被封為車騎將軍、郭汜為後將軍、樊稠為右將軍、張濟被封為鎮東將軍、外出屯駐在弘農,其余等人皆為中郎將。
長安城禍亂數月不止,無數百姓遭難,半數公卿大臣死於兵亂,朝廷威信盡失。
這卻不提。
呂布敗後,先東出武關投奔袁術,卻被袁術派兵擋住,不得入境。
呂布隻得北投河內,程遠志並沒有見他,只是將其與部眾安排到青州濟南國落腳,由麴義監視著他。
之前,呂布與李、郭等人尚在長安激戰時,中原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青州黃巾複起,攜老帶幼,聚眾百萬進犯兗州。
黃巾軍殺死任城相鄭遂後,進攻東平。
兗州刺史劉岱,不聽濟北相鮑信勸告,貿然出戰,兵敗戰死。
危急時刻。鮑信、萬潛、陳宮等人到東郡,迎曹操來擔任兗州牧。
後者欣然應允。
直到此時,曹操終於有了一洲之地。
隨後,曹操領兵進擊黃巾軍,由於黃巾軍人多勢大,且人人奮勇,曹操初戰失敗,濟北相鮑信戰死。
之後,曹操屢設奇謀妙計,數敗黃巾軍,將其逼出兗州。
黃巾軍主力撤退至濟北與濟南國邊界,在這之前,百萬老幼先被鎮守濟南國的鞠義收降。
為防止黃巾複起,這批黃巾被迅速遷移至冀州東三郡,就地安置。
曹操一路追至濟北邊界,發現百萬黃巾軍僅剩四五萬主力還在抵抗,其余部眾已遝然無蹤,頓時氣得跳腳罵娘。
他大大小小數十戰,損兵折將,為的是什麽?
不就是青州黃巾那百萬人口!
現在居然被摘了果子!
這是人乾的事?
曹操把憤怒強加給了剩下的幾萬黃巾青壯。
雙方激戰數場,黃巾每戰都不勝,被逼急了,索性掉頭就投了麴義。
192年10月,肆虐了兗州半年的黃巾軍終於被平定。
最大的受益人有兩個,一是曹操,從東郡太守一躍成為兗州之主。
轄下有兵馬三萬。文有張邈、陳宮、衛茲、荀彧等一大幫穎川士子;武有於禁、樂進、曹仁、夏侯兄弟等一幫宗親武將。
實力一下子就膨脹了起來。
二是程遠志,輕而易舉獲得百萬人口。
天下諸侯紛爭,在192年秋,忽然進入了快車道。
呂布也在濟南國休整了四個月。
早前,在呂布剛投奔過來時,沮授就獻上驅虎吞狼、平定青州的策略,被程遠志給壓了下去。
那時候亂相初顯,程遠志決定緩一緩。
時至今日,這個議案再次被遠在上黨的田豐提起。
田豐在信上說:“今聞呂布來投,糧草器械皆仰我冀州供應,主公何不驅使其與田楷、劉備相鬥,進而收復青州,如此,大事可成!”
或許是書信交流的緣故,田豐沒有當面交流時那麽軸,措辭也不杠。
程遠志略作思索,就同意了這個提案。
書信傳到呂布處。
“今資助將軍糧草、器械若乾,兵馬萬余人,請將軍助我收復青州,不甚涕零。”
這封信,本來後半段還有八個字“如若不然,兵戎相見”。
但程遠志想了想,把這八字給扣下了。
呂布雖無謀,但不是個蠢人,應該能看懂前半段的意思。
拿了人家的手軟,吃了人家的嘴軟,
這事他推脫不掉。不乾也得乾!
呂布接到書信,立即擊鼓聚將,親率八健將及兩萬兵馬(其中一萬五千人來自於冀州讚助),浩浩蕩蕩的向樂安郡殺去。
大軍進入樂安郡境內後,沒有遇到任何敵情,一路直抵樂安城下。
城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如臨大敵。
城下,旌旗獵獵,千馬嘶鳴。
“田豫匹夫,可敢出城與我呂布一戰!”
呂布傲立於千軍萬馬之前,全身披掛,揮動畫戟望城上喊去。
多年戎馬生涯鑄就出來的殺氣,隨著這一聲喊,四面溢散開來,令城上所有兵士都是一凜。
只是一眼,城樓上的田豫就有些膽寒了,側目一看自己麾下兵士,更是不堪。
他從城樓上探出半截身子,出言詢道:“呂布,汝本為朝廷重臣,今日何故來犯我城池?”
言下之意:我田楷沒有得罪你,你為什麽要來打我?
呂布勒住赤兔馬,方天畫戟遙指城上,眼神銳利的看向前田豫,喝道:
“廢話少說,我今既來,此城你讓不是不讓?”
我莽夫也,不講道理,想打誰就打誰。
聽出呂布話裡的意思後,田豫一陣語塞,思索良久,說道:
“今日,我若讓出此城,將軍可否就此罷兵?”
呂布吃了一驚。
聽這話裡的意思,田豫竟是打算退出樂安郡?
在呂布的預想中,田豫有可能會出戰、有可能據守不戰,卻沒有預料到對方會讓出城池。
呂布仔細想了想,自己收到的命令是收復青州,不僅僅是樂安郡,正要拒絕對方罷兵休戰的提議……
忽然心頭一動,計上心來,暗道:
人皆言我呂布有勇無謀,今日何不將計就計……乾一票大的,令世人刮目相看!
思及此處,呂布朗聲笑道:“如此,我自當罷兵休戰。”
八健將之一的郝萌湊過來,伸出中指做了個捅屁股的手勢,低聲詢問道:“將軍,莫非是要……!”
呂布瞥了一眼郝萌,微微點頭。
郝萌了然,緩緩退到一旁。
城樓上。
田豫松了一口氣,能罷手言和最好,他是真不想和呂布戰鬥。
人的名樹的影,呂布之勇,誰敢與之爭?
他緊接著看向呂布問道:
“溫侯此言,可信否?”
稱呼從呂布到將軍,再到溫侯,足以看出田豫態度的轉變。
呂布單手指天道:“此言不虛,公勿多疑!我呂布豈是那種出爾反爾之人?”
你是啊……田豫皺了下眉頭,回想起呂布出山以來的種種事跡――毫無一絲絲信義可言!
連義父都宰了兩個的人,哪來的信義?
他立即搖頭道:“不是我信不過溫侯,實在是溫侯之勇,天下皆知,這樣,你退後三十裡,我這就讓出城池。”
田豫是這麽打算的:呂布雖勇,麾下只有三千騎兵,另外一萬多都是步兵,應該不會來追他的尾。
相隔三十裡,步兵是追不上的,光靠三千騎兵,他田豫是不怕的。
畢竟他有四萬兵馬!
再說了,像呂布這等粗人,只會一味蠻乾,哪有半點謀略?要說他使詐,誘騙自己出城,尾隨來攻。
田豫是不太信的。
呂布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兵馬徐徐向西而退,轉眼不見了蹤跡。
一直退到三十裡開外。
經探子多方確認,呂布的確已經退到三十裡外。田豫放下心來,立即率眾出城、向東速行、直奔齊國。
他打算退到齊國,與北海孔融、劉備緊緊挨著,攻守互助。
而後再做打算。
青州……怕是待不下去了。
回想起當日主公威壓四州一幕,猶在昨天,而今……竟然只剩半個幽州,田豫就一陣陣心涼。
心下對局勢的悲觀情緒,不由得更濃鬱了一些。
棄城而去,並非他懦弱膽小,不敢與呂布正面硬撼,而是想為公孫瓚保留一些有生力量。
樂安城東二十裡外,田豫大軍匆匆而行。
“將軍!”
一個探子從西面疾馳而來,急急報道:
“呂布率三千輕騎來追,現已到十裡開外。”
“什麽?”
田豫大吃一驚,不大確定的問道:“當真?”
“當真!”探馬喘著粗氣,給出肯定回復。
“哈哈哈!”
田豫看了一眼麾下四萬兵馬,凜然笑道:
“既如此, 那就休怪我無情了,眾將士,列陣禦敵!”
“呵呵,三千輕騎也敢來追我大軍,這次定叫他有來無回!”
眾親衛會意的笑了起來,附和道:
“我等常與白馬義從一起作戰,深知騎兵之威,區區三千人馬,也敢來放肆!”
“將軍若能在此地困殺呂布,必將名聲大噪,叫那冀州牧不敢正視我等。”
田豫哈哈一笑,喜道:“果真如此,再好不過!”
看著麾下部眾迅速結成對付騎兵的軍陣,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不知為何,田豫心頭忽然湧現出一股不安。
越來越強烈。
直到耳畔清晰的傳來“噠噠噠”馬蹄聲,密驟如鼓點時……
田豫忽然意識到問題出在哪了。
但是晚了!
他是見識過白馬義從,但沒有人說過白馬義從是這世間最強的騎兵。
如果是評比最帥的騎兵,那自然是非白馬義從莫屬!
戰鬥力的話,白馬義從其實連先登死士都有點打不太過。
我大意了……田楷暗歎。
視線裡,一股滾滾洪流,自西面天邊殺來,攜裹著塵浪和滔天殺氣,一頭撞進四萬人組成的軍陣裡。
如冰雪在火山上消融,軍陣被瞬間衝出一條寬敞的通道,很快被鑿穿通透。
連一瞬都擋不住!
騎兵透陣而出後,遠遠的繞了個C字圈,返身又殺了回來……
呂布手持方天畫戟,凶神惡煞的朝著他衝了過來……
我命休矣……田豫雙目一瞬間變得暗淡起來。
他知道自己不是呂布的對手。
在赤兔馬下,他也無處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