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翌日一早,范疆、張達便分兵兩路,催軍攻打榆林城。
其時呂蒙早有準備,嚴陣以待,親自上城指揮兵士禦敵,
蜀軍雖勇,兵力卻並不佔優勢,一天激戰下來,傷亡數千人,連城樓都沒爬上去。
如此兩日過去,張飛怒不可遏,喚范疆、張達前來問罪。
他是說過三日不破城便問罪,但不代表他真的有耐心等夠三天。
照眼下的局面來看,別說三天,三個月都攻不下榆林;攻不下榆林,就沒辦法找孫權報仇。
張飛斜了二將一眼,氣鼓鼓地道:“兩日不下,你二人還有何話說?”
范疆跪地請道:“三將軍,我軍自大道堂堂正正而來,糧草齊備,利在緩圖。今呂蒙據城堅守,我軍久攻不下,便當等候主公大軍到來,再從長計議。若是如此急戰,每日戰損數千人,不出十日,我軍必將再無可戰之人啊。”
張飛猛地瞪大眼睛,大聲喝道:“什麽叫再無可戰之人?我軍勇猛。足以以一當十,呂蒙不過區區一個卑鄙小人,慣會偷襲,除此之外有何能耐?俺就不信奪不下此城!你們明日給我繼續打,狠狠地打!”
見張飛動怒,范疆不敢再勸,悄悄看了一眼張達。
張達硬著頭皮道:“三將軍,呂蒙向來善待士卒,深得兵士擁戴,其將士皆願為其效死力,今據城而守,毫無破綻,硬攻之事已不可為,唯有等主公到來,集群智破城方為上策。還望三將軍三思啊。”
張飛舉起手中馬鞭,怒道:“呔!汝等竟敢違抗我將令?今做此態,必是日間不曾竭力攻城,看鞭!”
說著,鞭子兜頭而下,朝范疆張達身上抽去。
兩人一邊挨打,一邊勸道:“三將軍切勿因一時之怒而義氣用事,置三軍將士於萬劫不複之地啊。”
眼見兩日未破城,張飛心下怒火中燒,此刻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這些忠言?當即揚手揮鞭,狠狠抽下。
范疆、張達二人白晰的臉龐上登時多了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背背處皮開肉綻,殷紅的鮮血四下濺射,身體每一處都是火辣辣鑽心剜骨的疼。
張飛一邊打,一邊怒道:“你二人攻城不力,還一再頂撞於俺,莫非以為俺手中馬鞭不利乎?”
“嘿~,啊嘿~”
營內鞭影重重,營外士兵聞聲色變,心下戚戚。
良久。
張飛停下抽打,擲鞭在地,厲色道:“若是明日再不破城,俺拿你二人項上人頭是問!”
說罷,定了定神,怒氣稍緩,擺手道:“來人,抬下去救治。”
兵士聞聲而入,將范疆、張達抬回營中敷藥。
是夜,暮色漸深。
張達趴在木板上,對一旁哼哼的范疆道:“明日若攻不下城池,便是你我的死期。這絕非危言聳聽,以三將軍之秉性,到時候必斬我二人。”
范疆低頭沉吟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張達左右看了眼,小聲道:“今那黑廝不容我等,何不殺了他,投奔呂蒙。”
范疆卻搖頭道:“這兩日我等催軍急戰,呂蒙麾下死傷亦頗眾,若去往投,恐其不容啊。”
頓了頓,又道:“此地距武陵僅數百裡,快馬一日可到,今天下強魏之勢已定,我等何不轉投魏國!如此便不必冒險去殺那黑廝。”
張達輕輕搖頭,對殺不殺張飛極為猶豫,正要說話,卻聽范疆又說道:“此事當急發,萬不可走漏風聲……”
便在這時,忽聽一騎馳入大營,在張飛帳外大聲稟道:“三將軍,主公十萬大軍已在百裡之外,後日上午便可到達。”
二人聞言,心中俱是一凜,不自禁的向對方望去,同時齊齊點了點頭。
劉備後日才能到,他二人明日便會被張飛處死。
如此,只有冒險一試了。
張達道:“恐我二人不是其對手。”
范疆點了點頭:“清醒時,一百個我們也近不得他身,但是此時嘛……”
恰在此時,隔壁一丈外的張飛營帳內傳出震天呼嚕聲,仿佛在響應范疆的話。
張達歎道:“今日合該其死,我兄弟二人生也。”
暮色深沉,營中萬籟俱靜。
二人忍住周身劇痛,悄悄摸進張飛帥帳,踮著腳一步步靠上近前。
昏黃的油燈下,張飛仰面朝天而睡,呼嚕聲震天響。
兩人悄悄行進間,俱是不由自主回想起十幾年來追隨在張飛身後的一幕幕,心中不覺凜然,生出不真實的感覺。
行至半途,忽聽呼嚕聲一頓,張飛翻了個身,側面對著兩人,環眼圓睜,目光定定。
二人當即被唬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良久,沒有動靜。
兩人對望一眼,方覺張飛未醒,意識到親兵傳言中的張飛睜眼而眠乃是真的。遂起身往前。
方行一步,忽見窗外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悶雷聲響。
張飛的呼嚕應聲而停,繼而又翻了身,望天平睡。
這突響霹靂,二人又嚇了一跳,怔在當場,半天不敢動。
良久,等到呼嚕聲漸起,兩人方才敢輕手輕腳行到床前。
目視著張飛睡容,張達也不打話,揮刀便向他的頸間砍下。驀地裡鮮血四濺,榻上人身首異處。
范疆著布兜兜住腦袋,二人稍做處理,遮住血跡,悄悄出了軍營,趴上馬背往北而逃。
是夜,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
……
與此同時,雄溪蠻領地。
正處於賢者模式的程遠志矗立在竹樓二層窗口,目視著天地間密集的雷電,聽得瓢潑大雨中猶帶嗚咽之意,如泣如訴。不由得回想起來到大漢這三十年來的一幕幕,心下忽然生出無盡感慨。
想他本為黃巾亂民,雖為一方渠帥,卻開局面臨死地,不得不憑著智慧求生,一步步打得天下十二州歸心。
如今大局在握,眼看一統天下的機會就在眼前,卻忽然湧出無限悲愴之感,端的是奇怪。
思及此處,便歎道:“何方道友在此渡劫?快收了神通吧。”
阿月自屋內行出,給他披上長衫,柔聲道:“阿郎,這天上打擂有何奇怪?每年都要如此幾回的,我見過比這還厲害的雷電呢。”
程遠志搖了搖頭:“今天生異相,不知何人將隕啊。”
“向來名人離世,冥冥中自有天相對應,或是巧合,或為天憫,不一而定。”
“不出意外,這隕落之人,應該輪到張飛了。”
這話一出,阿月登時有些不服氣。
“阿郎,此應隕之人若不是張飛,又當如何?”
你說誰死誰就死,那也太神奇了吧。
難道你是老天爺麽?
程遠志呵呵一笑,上下打量了她的窈窕身姿一番,忽然來了打賭的興趣:“我若輸了,那便封你弟弟為蠻王,永鎮五溪!”
“可若你輸了,又當如何?”
說著,意有所指的看向阿月的下盤。
阿月當即臉上一熱,扭捏道:“那就都聽阿郎的。”
程遠志哈哈一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阿月雖為女身,卻是個要強的性子,溫柔都是被逼的。
因為兩個性子一樣強硬的人是無法在一起生活的,每天非懟出內傷不可。
雖然被逼無奈,不得不做了一個溫柔型的家庭主婦,但她還是想逞一逞口舌之利,與自己的阿郎鬥上一鬥。
夫妻嘛,閑著沒事的時候,不就是鬥來鬥去,越鬥感情越好。
話說當年她阿爹阿娘便是如此,她也是有樣學樣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