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琅琊陽人王猛
甄宓雙手抱膝,將小小的身軀縮在涼亭裡,嚶嚶啜泣。
程遠志扶著自己血淋淋的胳膊,一陣無語。
有些事、有的人,即使換了時空,依然會感受身同。
還有,這小妮子嘴巴有點凶。
良久。
甄宓淚汪汪的抬起眼簾,紅著眼眶瞧過來,哽咽著說道:“宓總覺得此事,恍如隔世曾身臨,其中之苦難言說……”
“以後,待我年老色衰時,你也會將我隔於冷閣、絕於千裡麽……”
言語間,甄宓紅唇開合,小嘴裡帶血的貝齒看上去格外瘮人,程遠志連忙擺手,語氣堅定地道:
“絕不會有這種可能!我可以對天發誓!”
甄宓止住眼淚,定定望過來,等待程遠志發誓。
我就是隨口一說,沒想真的發誓啊……程遠志沒轍,隻好三指向天,發誓道:
“日後,我若有此舉,就叫山川崩塌,河水倒流,萬裡冰封……”
轟隆――
話音還未落,晴雲萬裡的天空忽然響了一聲炸雷,之後,轟隆隆的回音嫋嫋不絕。
好似蒼穹在對這句誓言表達不滿。
它仿佛在說:“山川崩塌、河水倒流,它身為老天爺也做不到。所以,這個擔保它很不樂意接受!”
兩人對望一眼,抬頭看了看雷音不止的晴空,相顧無言。
氣氛忽然有點尷尬。
程遠志隻好硬著頭皮,抽出青釭劍,指著涼亭外的大石,再次發誓道:“日後若有負心之舉,就叫我劍斷石不開!”
說罷,高高舉起長劍,使盡吃奶的力氣斬了下去……
鐺――
哢嚓――
火星四濺,青釭劍應聲斷為兩截。
劍斷了,石頭沒開!
甄宓的眼眶一下子就又濕潤了,剛止住的眼淚瞬間洶湧而出,雙手掩面,轉身欲走……
她感覺自己好委屈,這輩子肯定是沒救了,必定要遇上薄情郎、負心漢,她的心已經涼透了。
“等等!”
程遠志一伸手將她給拽了回來,丟下半截斷劍,絞盡腦汁解釋道:“這石頭可能有點硬,再給我個機會,不如就以這個涼亭再起誓一回罷。”
甄宓瞥了他一眼,將信將疑。
石頭比劍還硬,倒也說的通。
不過,她雖聰慧無比,卻和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一樣,信天神地鬼,信誓言不應是件很不吉利的事。
所以,除非看到誓言驗證,否則她不會安心的。
程遠志抬頭看了眼安靜下來的天空,心中默念道:“老天爺,別再玩我了……”
默念完畢,他信心滿滿的指著涼亭道:“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日後我若有薄情寡義之舉,就叫這個涼亭頃刻塌陷於眼前,片瓦不存!”
說罷,他瞪大眼睛盯著涼亭,心說:有本事你塌一個給我看看!
一息,二息……十息。
很好,涼亭很硬!頂住了誓言帶來的壓力,沒有塌。
程遠志嘴角微微上揚,拿手指頭挑了一下甄宓的臉蛋,得意地道:
“你看,這就是我對你的心意,日月可證,天地可鑒;矢志不渝,涼亭不陷!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一大堆形容愛情堅貞的詞語,機關槍似的噴了出去。
說這話時,程遠志言之鑿鑿,完全忽略了自己有一百多個老婆的事實。
好在,這是一夫多妻的時代,甄宓並不覺得這話有什麽毛病。
恰恰相反,她聽得心花怒放,轉嗔為喜,點了點頭,羞答答的依過來,靠在程遠志的胸口。
從這寬闊的胸膛上,她感受到了安穩。
很美好的感覺,令人沉醉。
轟隆隆――
身後,好好的涼亭,忽然就毫無征兆的塌了。
瞬間碎成了一片廢墟。
塵土飛揚間,木頭和磚瓦混合成一塊。
其狀慘不忍睹,可說是片瓦不存!
見此情景,甄宓第三次紅了眼眶,雙手掩面,“哇”的一聲大哭著跑了。
“……”
程遠志懵在原地,傻眼了。
速該不知從何處竄將過來,同情地說道:“俺有一種感覺,大帥你攤上麻煩了。”
你的感覺是對的……程遠志瞥了他一眼,忍住了捶他一頓的衝動。
速該正要再說點什麽,忽聽趙雲的聲音遠遠傳過來,“黑廝,哪裡走!”
速該神色一變,急急說道:“大帥,你沒有看見俺!”
程遠志點點頭。
速該放心的竄入後花園草叢茂密處,隱藏起來。
少頃,趙雲大步流星趕至跟前,正要向程遠志詢問速該去向,卻見程遠志的手指,堅定的指向不遠處的草叢。
趙雲頓時心下了然,彎腰抄起一根木棒,躡手躡腳摸了過去……
且不說程遠志沉溺於溫柔鄉中卿卿我我,兒女情長。
幽州方面,兩部烏桓與柯比能鮮卑部落的戰爭還在繼續,打得難解難分。
看情形,一時半會很難分出勝負。
代郡,高柳城。
琅琊人王猛到此已有十余天了,仍沒有尋到任何接近劉和的機會。
來到此地後,他才發現,整個城池都在閻柔監視之下,劉和其實是被軟禁在城中,成了閻柔用來聚集劉虞舊部的傀儡娃娃。
不光是城門處守衛森嚴,太守府外也是嚴陣以待,任何形跡可疑者,都會被門外的兵士們反覆盤查。
也就是說,劉和的活動范圍被限制在高柳城內這一小片地方。
王猛心知,閻柔此舉一為保護劉和、二為監視。
畢竟劉和是劉虞之子,也是皇帝劉協的人,還有許多劉虞的舊部支持,閻柔不能做得太過。
想來,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閻柔定是下了不少功夫。
必是連唬帶嚇,把程遠志說成是人間不擇手段的凶煞,地獄惡貫滿盈的魔頭。
這才說服劉和甘心做傀儡,待在城中哪裡都不去。
王猛舉著一幅“神算子”的卦旗,於太守府外不遠處擺著攤,口中喊道:
“惱人不過三更鼓、恨人不過二時辰。身居安府當思憂,不然大禍將臨頭。”
“測前程、算命運,不準不取分文啊……”
雖然王猛武藝不俗,鬼點子也很多,可如今面臨這種“狗咬刺蝟無處下嘴”的局面,也只能徒喚奈何。
他暗暗想道:“娘的,這次任務難度太高了,這劉和孤身一人,家眷都留在劉協處,整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叫我如何下手?”
正思慮間,整日禁閉的府門忽然大開,一個身著華貴服飾的公子走了出來,駐足卦攤前,問道:
“聽說你的卦很準?”
王猛連忙起身,看了眼貴公子身後四個寸步不離的侍衛,行禮道:
“公子所說不假!”
劉和追問道:“你的卦真有這麽準?”
王猛又拱了拱手:“公子,算一卦吧,不準不要錢!”
劉和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本公子像是差錢的人麽?本公子要的是卦準!”
一聽這話,王猛就知道正主來了,便捋了捋胡須,一邊上下打量著劉和, 一邊斟酌著言語道:
“公子身份尊貴。”
廢話!本公子穿得這麽華麗,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嘛……劉和抬眼掃了王猛一下,耐住性子往下聽。
王猛繼續說道:“公子姓劉。”
“乃是帝室之胄。”
劉和面無表情。
王猛話音一轉:“公子不日將要大禍臨頭。”
說到這裡,他眼神忌憚的看了眼守在府門外的兵士。
四個親衛聞言,立即怒目橫視,當先一人大聲喝道:“大膽!”
劉和抬手止住親衛,目視王猛,沉吟不語。
此處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
少頃,劉和伸臂做出邀請手勢,“先生,請入府一敘。”
王猛不慌不忙收起卦攤,攏起卦旗,跟隨劉和入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