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等我再次睜眼猛然起身時,我發現自己在一處十分不熟悉的水潭中。
我喘著氣,滿目充盈著潭水。
依稀記得沉入水中時還是白天,而現在,周圍都因天色變得昏暗。
我又睡了很久嗎?
我還沒來得及抹去眼前模糊的水漬,凝神看清除前方狀況,我便感到岸上有兩道身影朝自己奔來。
他們衝我異口同聲,喊出了我的名字:“玄璃!”
聽到蘭澤與雲昱的聲音,我立刻覺得心安不少。
看樣子我是平安地從魔尊的心境中出來了。
我想到方才轉變眼色的魔尊,如果自己沒有猜錯,那是暮涯殘留在魔尊的意識所致?
有著與暮雪一樣容貌的自己,貿然闖入魔尊的心境,繼而喚起了暮涯的意志?
所以魔尊才會,不,魔刀才會一時間失去了操縱雲坤的能力,雲坤的眼色才會因暮涯影響而產生變化?
我出神地看著眼前的昏暗,全然不顧進入潭中的身影,聚精會神地思索著。
別說是魔尊,就算是我我也想不到,暮涯對暮雪的留戀能彌留這麽久。
不過魔刀有那麽多使用者,怎麽偏偏是暮涯的意志能夠對魔刀產生影響?
這其中必定有原因,麟霜會知曉嗎?
麟霜應該與暮雪相處甚久,既然如此,麟霜知道暮涯也深愛暮雪嗎?
天啊,怎麽繞來繞去,又回到了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糾葛。
想到這,我不禁握拳拍打水面,驚起水花陣陣。
此舉也讓在旁的二位一頭霧水,蘭澤搶先開口,關切問我:“玄璃,你怎麽了?”
他邊說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生怕我仍有不適。
我這才緩過神來,兩手撐著卵石正要站起來,就被右側的雲昱眼疾手快地橫抱出水。
雲昱的猝不及防讓我心慌,我下意識地用右手抵住了雲昱的肩膀,迅速開口:“你把我放下來,我好得很,活蹦亂跳的。”
雲昱不理睬我,抱著我趟過水潭,上岸後才默默地將我放下。
我站好,拍了拍身上的水花便客氣地向雲昱作揖:“多謝。”
蘭澤也跟隨我們上岸,站在我身邊,還不等他們開口詢問,我便故作神秘地衝他倆說:“你們肯定猜不到,我做夢去了哪裡。”
蘭澤無奈地搖頭,見玄璃精神狀態不錯,他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消散。
蘭澤邊應聲邊伸出手,將我頭上已不規整的發飾拆解:“那你說說,夢到了什麽?”
隨著金簪和盤發離開自己,我頓感輕松不少。
“我去了魔尊的心境,差點就回不來了。”我吐了吐舌頭,還不等他們發問就將所見所聞講述。
蘭澤對魔尊忽然轉變心意而饒有興趣,他用食指抵住了自己的下巴,有所思量地說:“看來我的推論不假。但是按照常理,魔尊等同於魔刀的意志,魔刀可不會容忍其他意志左右自己的決定。”
蘭澤說罷看了一眼雲昱,隨後他向我伸出手,對我發出邀請:“玄璃,我們借一步說話;我們族內的歷史,與人族無關。”
這話一出讓本還淡然的雲昱目如暗流,他眼神變換迅速,直接攔在了我面前。
雲昱橫眉立目地盯著蘭澤,對蘭澤反唇相譏:“魔尊已在雲錦宮鬧得天翻地覆,眼下情勢瞬息萬變,這時候了,還要藏著掩著?”
蘭澤毫無顧忌,輕蔑的話語自他喉嚨吐出,
火藥味十足:“孤蛟族家事,玄璃作為本族當然有權了解,你一介人族算什麽?” 萬萬沒想到,我醒來後又遇到這樣劍拔弩張的狀況。
我硬著頭皮從雲昱背後走到了他們之間,強行伸手將他們左右推開:“冷靜,冷靜,蘭澤喊我單獨講話而已,雲昱你何必這麽咄咄逼人,大可不必因為這種無聊的事爭執。”
我一時嘴快倒讓雲昱轉而看向我,他一臉不悅,對我滿腔怨憤:“到底是誰在咄咄逼人?玲瓏石,吾再三退步,不代表蘭澤言之有理。”
我轉過身背對蘭澤面對雲昱,連連點頭,我一邊把玩著蘭澤拆下來的金簪一邊對雲昱好聲勸慰:“行行行,我嘴瓢我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寬恕寬恕可以嗎?”
我原以為我說完後蘭澤和雲昱之間關系會稍微緩和,結果兩位雖是安靜下來,互相看對方的眼光中都帶著不平。
我吸了一口氣,這倆是都在醞釀啥?
左側右側皆感他們目光灼灼,我不假思索地舉著手中的金簪在雲昱眼前晃悠,企圖打破我們仨之間不友好的氛圍:“雲昱,我仔細瞧了瞧,這金簪還挺好看的,上次我還沒見過它,這是你宮裡新做的嗎?”
雲昱的目光本還不受金簪影響,可他聽到我這麽說後,眼神便有了變化。
雲昱似乎是受到了我這句話的影響,他順著我手中搖晃的金簪看向了我,神色緩和了不少。
“你喜歡?”雲昱問到。
“喜歡呀,金簪的珍珠點綴海浪,還有蘭花相伴左右,構思巧妙又好看!不愧是宮裡,什麽能人都有!”
我這麽說著還拿著金簪指了指上邊的珍珠,正打算將它交還給雲昱。
雲昱卻及時開口製止了我的動作,我見他臉上掩過一絲喜悅,但又不以為然地對我說:“喜歡就拿著,不值幾個錢。”
蘭澤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觀察著玄璃和雲昱,心思縝密的蘭澤很快明了雲昱對玄璃的態度有所轉變,或許這點微妙的變化連他本人也未曾留意。
我見雲昱心情好了不少,不再是劍拔弩張的模樣,便趁熱打鐵地關心起他的國事:“雲昱你是不是都一直在這兒等我醒來?”
雲昱仿佛有所預感,他眉頭略皺,低眼問我:“你有事?”
眼見雲昱反應如此迅速,我不由地眨了眨眼,摸了摸手中金簪的海浪,故作悠哉地回復:“這不是怕你一直把心思放在玲瓏石身上而耽誤國事嘛?今天早朝因魔尊打斷了,正殿還被毀……”
“吾自由安排,不用你費心。“雲昱不等我說完就不耐煩地打斷了我,似乎明白我在想什麽,又想過來拉著我往後方離開。
我兩手背在身後,輕巧地躲開雲昱的動作,小步挪到了蘭澤身後探出了個腦袋,試探性的對雲昱好言好語:“現在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處理奏章,等我和蘭澤聊完了你事情也處理完了,豈不美哉?”
“玲瓏石。”雲昱面目冷峻,金眸堪比深淵讓我不敢直視。
“蘭澤都說了,這是我和他的家事。”
我就像做錯事後面對玄尹師兄追捕時,躲在玄琰身後那樣躲在了蘭澤身後,面對雲昱顏面驟變,也讓我不自覺地抓住了蘭澤的衣角。
“蘭澤說什麽你都信?你和他哪裡像是同族?”
雲昱氣急敗壞,本還有許多話想說出口,可他見玄璃下意識地抓住蘭澤衣角時,心中反而冒出一股失落。
莫名冒頭的失落很快吞並了雲昱的氣惱,讓他從煩躁中快速解脫;隨之而來的理智也讓雲昱開始平複心情。
“如今情勢不容樂觀,你不是和我說大家要各司其職嘛?蘭澤說的話我信,你說的話我也信啊,不然也不會被你糊弄那麽多次了……”
我話還沒說完,就見雲昱一個字都沒說,臉一沉,直接轉身離開。
雲昱此舉倒讓我有些擔憂,我趕緊從蘭澤背後出來,衝著漸行漸遠的藍色背影喊道:“雲昱你生氣了?”
他聽後有所停頓,結果一句話也沒說反而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我搓搓手裡的金簪,一臉納悶地轉身看向一臉意味不明的蘭澤,鬱悶問道:“蘭澤,我剛剛有說錯什麽嗎?”
蘭澤斯文依舊,他落落大方地俯身,伸手用拇指摸了摸我的耳鰭,輕聲安慰:“玄璃沒有說錯什麽。只是有時候,我們的玄璃不太明白聽者的心意罷了。”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有時候自己是說話心直口快大大咧咧的,看樣子以後還需更加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