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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居月諸!》第11章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2)
  因晌午的浮光殿過於熱鬧,雲昱遂將晚宴設在了浮光殿偏殿,在得知赤燕偷偷溜出雲錦宮後,雲昱心情大好。

  對方撤走一妖,玲瓏石今晚又會在自己身邊,這下總能心無旁騖的與蘭澤周旋。

  雲昱同往日一樣任宮人們為自己整理好衣冠,宮人們按部就班地整頓著,也未察覺到今日的王上有所異常。

  旁人不知,雲昱已經聽到清輝殿那邊傳回幾次隱士的百般無奈,論探取情報鏟除異己等日常任務,隱士都訓練有素。

  可面對此次特殊狀況,她們要在對半妖恭敬有加的情況下遵從王上旨意為其梳妝打扮,真真煞費苦心。

  待雲昱穿戴整齊,確認鏡中的倒影無礙,他才大步流星地向清輝殿前去。

  雲昱前腳剛踏入清輝殿,便見一宮女打扮的隱士向自己請命,俯身作揖告知了目前為何僵持。

  “嫌棄黃金俗氣的吾倒是頭一回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還在我跟前對我不厭其煩地勸說,讓我頭暈腦脹的三人,聽見雲昱的聲音瞬間閉嘴紛紛繞出屏風。

  “不是嫌棄,太貴重了。”我嘟囔著嘴,低頭四顧周邊擺放的金飾。

  這些只有在畫卷詩詞中見過的首飾,過去自己還挺喜歡。

  一開始,我以為擺出這麽多,是讓我選一兩個,哪知我選了一個簡單的珠釵才知是選擇了一整套的金飾。當純金頭冠擱置頭頂時,感覺像是之前自己頭頂書簡接受處罰,便不顧勸阻將所有的頭飾拆下。

  於是有了方才自己說一句被回絕三句話的情形,幾回合下來,我索性閉嘴打著哈欠不配合也不回話。

  “貴重?捉錦鯉的時候你就不覺得貴重……”雲昱步入屏風,見玄璃身子倚著妝台,有些無精打采。

  素日裡她隨意打理的青絲在隱士的乾預下已大有不同,青絲自頭頂被蓮花紋金簪平分兩股,平分而來的發絲則被梳成了兩鬟,整齊地垂掛額頭兩側。

  她聽聞動靜,驀然抬頭望向了雲昱。

  雲昱見她額前垂發依舊,垂發下半遮掩的眉若雲中新月,顳部和眼瞼邊上泛著金光的鱗片玲瓏剔透。

  平日雲昱雖不過於關注她的樣貌,就覺玲瓏石灼灼其華;今日稍作打扮倒,更讓他覺得她楚楚動人明眸善睞。

  她一身桑蠶絲所製的淡青紫對襟與揉藍襦裙,雖無多余紋樣金線,倒也顯得清新脫俗,看上去比她性格雅致不少。

  只見她起身站好衝自己搖搖頭,坦言不願意戴那些笨重的金飾。

  雲昱瞥見鬢角所留碎發隨她靈動,也覺得此番清澈素雅要勝過那些繁重發冠。

  我看雲昱雙手背在身後默不作聲地注視自己,以為要被強製佩戴這些沉甸甸的發飾時,卻看他淡然開口說了一個字:“好。”

  “我就說,沒人喜歡戴這麽……你不覺得重嗎?”我放下手中的珠釵走到雲昱跟前。

  我剛想說只有傻子才天天扛這麽重的玩意時,便留意到雲昱的金滿冠看似不大,可厚度十足,遊龍在上精雕細琢栩栩如生.

  雲昱一改之前打扮,印象中總是身著深色衣衫的他,現在倒是一身槿紫上領圓袍;腰間系著燕頷藍金絲線紋飾環帶,看起來倒比那些深衣方便輕松不少。

  “習慣了。”雲昱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我這才留意到他背在身後的手上拿著鬥笠,他不等我伸手接過就將其小心為我戴上。

  隨著朦朧紗帳落下,眼前的雲昱亦化為了模糊身影。

  我剛抬手想偷偷掀起一點最下邊的紗帳,以便自己走路。

  手指剛剛抓住紗帳,就被對方則忽而拉住了的衣袖,不由分說地領著我邁出三兩門檻,走到了清輝殿外。

  清輝殿外,我依稀看見數十位宮人分別並列站在殿門口,他們中間好像有一個寬大的坐榻,看起來又有些像是長席寬椅。

  面對宮人們的跪拜躬迎,縱使明白他們跪拜的對象並非自己,也依然覺得有些不適。

  面對這些,我也不明白為何自己要下意識地將被拉住的衣袖往自己挪動。

  與自己距離十分接近的雲昱感知到了自己的小動作,感覺到他正回頭瞥看自己,我又趕緊擺了擺自己的左手。

  “怎麽了?”雲昱倒有些在意自己方才舉動,索性轉身將頭貼近了垂在我面前的紗帳,我順勢收回了自己的衣袖直言無事。

  “有台階。”

  雲昱耐煩地伸出手想再次牽起我的衣袖,我身子稍微往後傾斜,揮了揮長過手腕的衣袖謝絕了他的好意:“不用這麽麻煩,我跟著你走就行了,看得到。”

  他聽罷便轉身走下台階,走向了那些恭敬有禮的宮人。

  我也將揉藍色的襦裙稍微提起低著頭,跟隨著搖搖晃晃的輕紗慢慢走下台階。

  就在我要順利走完所有的台階,暗自罵這個清輝殿沒事乾,造這麽多台階真浪費時,我一不留神,右腳踩到了一點點裙邊。

  馬上就是一個沒站穩,加上看不清楚前方腳下,乾脆直挺挺地雙膝著地。

  只聽撲通一聲,我預料到的最難堪的情況便出現,給面前的雲昱和眾人都行了個大禮。

  “不必管她。”我正要起身,就聽聞前方傳來一句冷漠,阻撓了想過來攙扶我的宮人。

  我倒吸了一口氣,立刻起身,一把抓起襦裙露出腳踝,邁著比方才大許多的步子走到了雲昱所在的方向。

  跨過幾根橫在面前的木棍,坐在了坐榻的最右邊。

  伴隨我坐好,我便覺身下坐榻忽然抬起,好像自己也升高了不少。

  宮人們將此坐榻抬起,穩穩地走在石磚路上,眼見天色已暗,隔著面紗更讓我看不清周圍場景。

  “出宮嗎?去很遠的地方嗎?還要坐椅子讓人抬著走?”我本想悄悄掀起一點簾子看個究竟,卻被雲昱冷不防地按住了手背,隻得悻悻作罷。

  “這叫步輦。”雲昱又未回答我的問題,反倒糾正了我的描述不當。

  我留意到此時他的手掌十分暖和,與午後已是天壤之別。

  “看來知曉我真身的人寥寥無幾。”我小心地向後倚靠,生怕一不留神又碰掉了這個鬥笠,想到自己當初便是沒留意被人看見了模樣,才引發了一系列的麻煩。

  “等時機成熟吾會告知天下,畢竟沒多少人能理解,石頭會長成這樣。”後面這句讓我頗為反感,我沒好氣地瞪了雲昱一眼。

  接著我擺脫了他的手,往不能再靠近的右邊,再次挪了挪位置,隨後轉過頭不作發言。

  一路上,雙方沉默不語,只聽到宮人們細碎腳步聲。

  想到等會兒要見到蘭澤,我心中倒開始有些憂慮,自己偶然遇見的妖族竟然是妖族之王?想來麟霜也是十分強大,也不知她與蘭澤孰強孰弱。

  步輦停落時天已昏暗,殿門外的燈火幽光也不足以讓我看清周圍。

  等會兒,就要見到心境中遇到的蘭澤了……

  方才還未焦慮的自己,此時到了殿門的卻開始莫名忐忑。

  緊張什麽呢——蘭澤是否真是自己遇見的蘭澤嗎?如果是,蘭澤他會認我這個冒失的半妖是玲瓏石嗎?

  就在我心神不寧時,雲昱已率先從左邊走下,又站在步輦邊,向我伸出了他的右手。

  “怎麽?還想摔跤嗎?”他見我遲遲未動,隨口提及了方才我不留神摔跤的窘況。

  我這才回過神來,隔著面紗的輕晃把目光落在了他的手掌。

  接著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光影錯落的木棍,想到剛才的大意,最後還是選擇老老實實地將左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在他的攙扶下踏出步輦。

  雲昱拉著我的衣袖,帶我邁過好幾個門檻,在回廊上七拐八拐,才抵達了晚宴的所在。

  這殿宇可比清輝殿大不少,我不免在心裡感歎,雲錦宮比元玉山弟子居所的范圍不知大多少。

  殿門幽閉,但裡面透露在外的明黃燈火已宣告了裡面已有來賓。

  只聽殿門被推開,雲昱突然一改主意,他松開了我的衣袖,直接握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隨著他的帶領,我不得不更加緊跟著他的步伐跨過門檻,幾乎與他同時進入了大殿。

  身後的宮人們也行至殿內,規避我們,在桌案上擺放著什麽。

  他們動作很快,沒多久便又匆匆退離殿外。

  宮人們的身影理去,眼前的雲峰白面紗反射著空落落的殿內燈火,讓我感覺殿內分外明亮。

  還不等自己伸手想偷偷掀起紗簾一探眼前,就聽身後關門聲音傳來。

  我誤以為關門是雲昱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我趕緊作罷,轉而伸手摸了摸自己顳部的鱗片。

  雲昱沒有再拉著我往前走,待在他身邊的我只能透著眼前的簾子仔細打量四周。

  哪怕隔著紗簾,周圍有些模糊,可我還是能清楚地看到——這殿內加起來不就只有我們三個嗎?

  右前方邊上的棕黑矮桌前坐落一淡紫色身影, 他見我們停滯不前,便起身離開坐席,走到了桌邊。

  我看著他頭上依稀可見的白色犄角,不由深吸了一口氣,真的是蘭澤嗎?

  因自己迫切想要一睹眼前妖族,確認對方身份。

  我不等他開口作揖,便自己主動撩起了眼前的紗簾。

  讓我記憶猶新的雪白犄角,在一片朦朧後率先映入眼中。

  我見對方也是微微一愣,又從容不迫地朝我們行禮作揖:“幽州來使蘭澤,參見雲龍國國主——”他還未說完,便被身邊的雲昱冷言打斷:“你我同為一方國主,何須又做戲。”

  我壓根沒留意到雲昱此時心情不大好,反而還在回想蘭澤方才說的話。

  一樣的名字,一樣的模樣,就連聲音也是與記憶中的相遇一致。

  為了確信,我抽回雲昱握住的手。

  對雲昱此時的表情置之不理,三兩步地走到蘭澤面前,揚起頭再踮起腳尖。

  我同第一次夢中見面時一樣,將雙手握上了他的犄角。

  雪白的犄角,和夢中是一模一樣的觸感,哪怕蘭澤看上去很冷,他的犄角還是溫潤如玉。

  不同的是,面前的蘭澤並沒有像我預料中那樣進行躲避。

  他反倒微微屈膝放下了身段,讓我也隨著他的屈膝而不必踮腳。

  蘭澤月白色的眼中帶著笑意,溫柔地看著我,林籟泉韻般的聲音自他雙唇傳來:“玄璃,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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