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之內,森羅萬象。
即便久未見日,魔界疆域不比外界的鳥語花香、綠樹繞提,可也非是世人口中的陰森可怖、魂飄神蕩之景。
五百六十年前,眼看魔族意氣風發踏碎人界妖界,戰火北至天山橫斷,預料以外的妖族卻將魔尊雄圖殆盡。
傳說中,這位讓萬妖心甘情願屈尊的妖族,犧牲了自己的一切,催動自身玉碎,將本該存在雲龍國東海對面的魔界,收入封印甚至扭轉了空間。
因她,魔界開啟了沒有日光的時日。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天之正也,這些四季變化,因為她,魔界也再沒有遇見。
了無見日的魔界,為了生存,倒是出乎意料的發生了自上而下的轉變。
最先感應外界巨變而做出調整的為魔界地脈,地脈在魔尊行宮地下盤踞延展,發出淡紫色光亮,光芒穿越厚土冒出地面照亮黑暗。
而後行宮中不知從何竄出銀色光輝扶搖直上,在空中變幻為月,為疆域內萬物提供能源。
銀月約每六個時辰出現,在空中搖曳六時辰後便會散作星子回落疆土。
正因地脈為魔界生息耗費經歷做出改變,魔界境內才能延續生命,為此所有魔族對魔尊更加尊崇,對魔界的信念與歸屬感繼而又為地脈提供了能量。
或許,魔界會感激當初讓他們陷入僵局落敗於此的妖,如果不是她製造絕境,魔族也很難得與自己所處的環境緊密相連。
因受恩於魔界地脈的銀月光輝,魔界代為管理者蒼獨獄認為魔界此時進入了漫長月面,便將此段時間在魔界歷史中成為銀月紀。
不過哪怕是代魔尊管理魔界的禦相,蒼獨獄也不清楚為何魔界地脈有此能力。
他仍然記得,因為她,魔界當時山河裂變地動山搖,緊接著暗夜侵襲。
眼見日光不在的一周,就讓曾經山峰翠綠江水滔滔的景色消融。
也是這樣的劇變,讓蒼獨獄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妖族也會有這麽可怕的能力。
闖入魔界的麒麟牽動了駐守魔界的魔兵,還不等蒼獨獄出手,這橫衝直撞,沾有妖族氣息的麒麟,便被對妖族恨之入骨的魔兵圍剿。
離開操縱者的麒麟因失去力量來源,加上受到魔界地脈攔阻,本還是鬥志昂揚的麒麟在重重壓迫襲擊下轟然碎裂,坍塌在魔尊行宮所在的九玄城外。
此刻魔界內,行宮銀月上行,銀色月光傾流。
方才威風凜凜的麒麟還未見到此景,就已歸為塵土。
蒼獨獄收起自己的鳳嘴刀,踩過麒麟,對及時製止的魔兵給予了嘉許。
“禦相怎麽回來了。”一聲慵懶的問候自前方傳來,一抹氣宇不凡風度翩翩的紫檀身影出現。
那人雙眼微睜,一臉惺忪好似剛睡醒。
這位有些懶散的來者輕搖半月銀扇,垂簾的雙眼掃過地上的麒麟,隨後將折扇收好。
魔兵依據魔息便知來者何人,不由分說,紛紛對其跪拜。
而蒼獨獄對他的到來還是十分意外,剛要脫口尊稱來者,便被對方製止。
他先讓匍匐的魔兵退下,接著自顧自地轉身朝九玄城內走去。
蒼獨獄緊隨其後,還未開口就聽前方傳來話語:“好奇為何魔刀未至,孤竟然能在此時能附庸雲坤行動?”
前者睜開了雙眼,耀眼的金目讓寵盈月色的周圍都顯得暗淡,這位便是曾經癡心妄想用魔刀與玲瓏石實現自己野心的雲坤。
然而此時的雲坤體內,作為人族的雲坤,他的意志早已在五百多年前死亡。
但現在佔據雲坤肉身為其所用的,是魔刀的意志。
“屬下牖中窺日,懇請魔尊不吝賜教。”蒼獨獄停下了腳步,單膝下跪雙手抱拳,誠心相問。
魔尊再次打開銀扇,銀製的扇面清光搖曳,為他此刻的金目折射寒光。
他沒有回答蒼獨獄的問題,而是對其下達了一個新的指令。
蒼獨獄百般不解,此刻的魔尊看起來仍然虛弱,為何不優先讓他們將魔刀尋回而是……
“對了,這些年,辛苦了。”蒼獨獄正要離開便聽見了魔尊低沉的感謝。
他搖了搖頭,再次衝未看自己的魔尊抱拳道:“魔尊不惜延緩自身恢復,優先考慮魔界子民存活;僅憑這點,屬下也為願魔尊肝腦塗地。”
隨著蒼獨獄魔息消散,他才繼續向前行進,這副身體果然是太久不用了,總讓自己覺得十分難用。
也許還是不能使用人族的軀體,魔族中,由妖族入魔的總歸要更強於人族。
想到這兒,曾經的榮光記憶翻湧:第一次附庸的妖族堪稱完美,卻讓因暮雪重創;第二次附庸的雲坤好用卻因是人族,加上魔界被暮雪封印自己能力流逝無法與地脈相連,又因自己大意反被那名喚作麟霜的妖族殺之。
嘖,真是失敗。
還有玲瓏石……那個討厭的,阻礙了自己能力的破石頭。
魔尊想到這時怒火中燒,然而這副軀體卻難以承受,導致他忍不住開始咳喘。
他不得不欽佩暮雪遺留的謀算,可冰雪聰明又有能力斬殺自己二次的暮雪,終究是死去了。
真傻。
魔尊想到了第一次與暮雪的結局,當時她如雪的金發上濺染了自己的血,明明滿眼噙著淚水,還嘴角帶笑。
當時的他,明明已於佔據身軀的妖族意志合二為一。
可是,本該冷血殘暴的自己竟莫名地流下了,自己從未有過的,那些晶瑩剔透被他們喚作眼淚的物件。
最後一刻,彌留在那具身軀時,身為魔尊的自己才走馬觀花,讀到了此妖的記憶。
他有些訝異,這個妖族竟會將這些過往深埋封鎖。
哪怕是自己與他相融,妖族也能將這些隱藏保留。;萬萬沒想到,這個妖族的記憶,卻成為了自己最致命一擊,功虧一簣。
但反觀,作為魔刀的他附庸了那麽多次,也是第一回遇到了能與自己完美契合的妖族。
甚至……他在與此妖協作之際,感覺到了自己能力達到前所未有的強。
若非暮雪,三界早臣服自己……
不過人族也好妖族也好,眼觀他們的汗青史冊,為他們付出那麽多的暮雪,如今連個姓名也無。
還不如自己現在所用軀體的雲坤,好歹還能留一個罵名。
暮雪啊暮雪,來如風雨,去似微塵。
而你想摧毀的魔刀,只要魔界地脈不損,魔尊永存,魔界永在。
是時候瞧瞧,當初利用雲坤存留的預言能產生多大影響了。
魔尊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這君王如日,向來只能有一個。
他仰頭望向自行宮上行遷移的銀月,又低頭看了看這副軀體,盤算著最後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