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那暗紅色的鮮血,如夏季突來的陣雨,澆在了我置於胸前的雙掌雙臂,真實又濕熱的血流一下子就打斷了我的動作。
“所以……還是不行嗎?”她那氣若遊絲的聲音令我注目。
我看著胸口不斷冒血的暮雪,不禁想到了在外強行衝到自己面前,為自己抵擋下魔刀的雲昱。
我上牙咬了咬下嘴唇,一邊保持雙臂的交叉之勢,向前上方滾動前撐,一邊對面對自己垂直朝下懸浮的魔刀吼道:“你這口爛刀沒有心,讓暮雪奪取我的佑心鱗有何用?你把我的佑心鱗,還給我!”
風自我身邊乍起,令我衣袂飄飛,吸納星光的月華再現我的雙掌,身後龍吟再吼,金龍隱然將現。
招出一刻,潛龍如狂風暴浪從我身後衝向魔刀,而不等魔刀有所動作,本只有一息尚存的暮雪奮然起身,擋在了魔刀的面前。
“暮雪!”
在我的驚呼中,虛虛實實,真假難辨的暮雪在龍吟中逐漸消失。
暮雪的身體由足尖向上開始潰散,變成了潔白晶瑩的雪花,迎著不知從而而來的寒風悠揚地向銀河飛揚。
“暮涯,再見了。”
最後一刻,她轉頭望向了身後的魔刀,說出了這句早已說過的告別。
白雪紛紛,回旋向上,落入星雲再無聲息。
就在我收回目光對視魔刀時,四周忽而響起了非男非女的回音,與最初我聽見的魔刀靡靡之音一樣:“那不是你的佑心鱗。”
魔刀毫無情感的言語如雷貫耳,讓我難以相信。
我將手搭在了胸口,感受著體內鮮活跳動的心臟,接著首屏氣凝神地盯著魔刀:“呵,魔刀還會狡辯?暮雪剛從我這裡強取了我的佑心鱗。如果這不是我的佑心鱗,我怎會如此難受?”
魔刀對我的問題沒有避而不談,反倒出乎意料地與我解釋:“首先,孤從未指使暮雪奪取你的佑心鱗;其次,你與孤產生聯系的緣由除開暮涯,也與佑心鱗有關。”
“你說未指使暮雪?這裡不是你主宰的幻境嗎?暮雪早就不在人世,難不成她……”
話未說完,魔刀便肯定了我的揣度:“然矣,你所見到的暮雪,是暮雪的佑心鱗所化,這些破碎的佑心鱗成了暮雪的意志,殘留在孤的刀刃內久久不散;孤深痛惡絕,好在你幫孤解決了這個棘手。”
“什麽意思?”
魔刀冷哼一聲,譏諷道:“麟霜讓這麽多人不讓你接近孤,你怎麽如此不聽勸?不過麟霜並不知,只要你與孤相近,暮雪的殘影便會出現罷了——孤本還愁怎麽切斷你與孤的聯系,現在倒好,迎刃而解!孤再也不會被你牽動心思,孤想殺你便可不再受到干擾!暮雪,想不到吧,你所留下的自以為是的希望,不過浮沫。”
我盯著魔刀,仔細地留心四周,認真地聽著魔刀說的每一個字。
看樣子,自己的確是中了魔刀的計,我不應該那麽莽撞,我不應該衝動,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不是為了我,玄尹師兄不會被魔刀重創不會被魔刀侵蝕;如果不是我魯莽,雲昱也不會……
雖然現在所獲的信息不大多,但我大概明白了,暮雪殘留此的佑心鱗是為了等待時機從而奪取我的佑心鱗,以達到暮雪預期的目的。
盡管暮雪的目的,目前我還不太清楚。
現在是事與願違,我的佑心鱗沒有如暮雪所願,反讓魔刀再也不會受到暮雪與暮涯的影響,同時也讓我與魔刀再無牽連。
這一段漫長的情,糾葛這麽久,今日也算了結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重整思路後的自己咬咬牙,握緊拳頭,嚴肅地向面前的魔刀問出心中的不解:“既然如此,回到之前的問題:為何你說,暮雪奪走的不是我的佑心鱗?”
魔刀擺脫暮雪與暮涯的羈絆後心情大好,連語氣都輕快起來,還十分耐心地與我解釋:“一臉無知的蠢樣看著也還挺有趣。五百六十年前,暮雪登上天山之巔成為萬妖之王,因此獲得了屬於她自己的佑心鱗;而孤當年刺入暮雪心臟,僅僅是擊穿了暮雪登上天山之後獲得的佑心鱗。”
“你的意思是,五百六十年前你與暮雪交戰,你並沒有徹底殺死暮雪?!”
我趁著魔刀停頓,連忙確認它說的話是何意思。
“然也。”魔刀悶聲回答,似乎這一段往事它也並不樂意多想。
“那暮雪……”
還不等我說完,魔刀再度發話,接著對我闡述:“魚龍族再怎麽有蛟龍血脈也非蛟龍,自然不會有專屬蛟龍族的完整的佑心鱗;魚龍生來只有一半佑心鱗,若體弱多病加上急於修煉,心臟難以承擔過多壓力與力量,這自然導致魚龍族的後代夭折居多。於是暮涯為救暮雪,與孤做了一個,令孤也後悔的交易。”
“他讓你救暮雪,可你怎麽會知道救暮雪的方法?”
魔刀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它仍然自顧自地描述著,它樂意告知我的事:“既然都是一半佑心鱗,他與她又是罕有的蛋中雙生子;暮涯將自己的佑心鱗給予暮雪,佑心鱗合二為一暮雪自然能活下去。”
“那暮涯呢?你方才說因魚龍族體質特殊……”
還不等我驚訝完, 魔刀便沉聲打斷了我的疑惑:“他沒死,孤看中的附庸還不至於拘泥於佑心鱗。所以登頂天山歸來的暮雪,實際上有了兩道救命符,一個道是暮雪與暮涯的佑心鱗,一道是暮雪額外獲得的佑心鱗;是孤的大意,孤沒有料想暮雪會產生這種變化,刺穿暮雪自身得到的佑心鱗後孤才發覺,在破碎的佑心鱗後,暮雪的心臟,還有暮雪與暮涯合二為一的佑心鱗守護……”
話說到這兒,魔刀便失聲,而我的腳下則感覺到了震動。
變數由魔刀而起,最後反噬了魔刀,挽救暮雪性命的暮涯卻被暮雪奪命。
我佇立在魔刀面前,心有不解的自己,躊躇後遂向魔刀又問:“既然你沒能殺死暮雪,那暮雪到底是死於誰手?我又是誰?我不是她的孩子……”
我還沒說完,魔刀就情緒激動地打斷了我的問題:“暮雪本就不想殺死暮涯!她,天真地想暮涯能與孤一樣輪回重來,哈哈哈哈,這怎麽可能?她以為自己登天見到他,就可一手遮天嗎!她握住孤的魔刀,傾畢生之力封印孤的魔界,又將自己的佑心鱗殘留孤的魔刀,讓佑心鱗保全殘留暮涯的意志,才是她的目的!”
我對魔刀言辭感到震撼與意外,依照魔刀的說法,方才暮雪從我體內取走的是,暮涯與暮雪合二為一的佑心鱗。
那我,那我是……
我,我的身份……是……
對面的魔刀覺察到了我的訝異,片刻間,他的聲音便再次回蕩在我的耳邊:“難以接受嗎?作為玲瓏石的你,是暮雪遺留人界的心臟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