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手空空,佇立在無聲無息的星雲下。
上方的星子在無聲地閃爍,我腳下的水面卻一片黑暗,壓根映照不出頭頂的燦爛。
緊張雲昱與玄尹性命之憂的我,此時隻想迅速離開這裡。
然而我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如原地打轉。
一陣忙活後我才想起,我應該操縱術法來打破這個僵局。
“真蠢啊!”
我用力拍了自己一巴掌,讓心裡慌神的自己清醒冷靜下來,緊接著便開始催動功力。
結果除開我的右臉火辣辣地疼,我還是停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甚至連自己本該發散出的暖金色光輝,都沒有在這片星光下出現。
我四顧周圍,不禁喃喃自語:“難不成我因救雲昱不成,這就耗費了全部靈力,被魔刀吞噬了?!”
這地方,與之前做夢的場景有些相似,我腳下的這篇黑漆漆的水面雖是一步一漣漪,也無法令我沉入其中。
走兩步後,我依然不放棄,再次將兩手合十,指間宛轉地想催化內功。
一番動作後,周身仍舊毫無動靜,什麽也沒有出現。
“魔尊!有本事你出來!”
我環顧四周,大吼道。
聲波綿延不覺,驚起腳下湖面波瀾的同時,還有陣陣回音回蕩在我的耳中。
突然,我感到後方有動靜,遂立刻轉身,映入眼簾的景象卻令我驚訝不已。
那與我有著相同容貌,額頭長有修長分支犄角的暮雪,嫋嫋娉娉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雙手環抱著赤紅色的魔刀,滿目柔情地看著懷中殺戮無數的冷血兵刃,仿佛在看自己的摯愛。
暮雪?!
她,不是早就死去了嗎?
出現在我面前的暮雪,是魔尊營造出的幻覺幻象嗎?
我揉了揉眼,聚精會神地看著走進自己的暮雪,怔然開口:“你是暮……”
還不等我念完她的名字,就見暮雪突然伸手,將她的掌心直接貼在了我的胸口。
隨著暮雪的掌心催力,我頓感心口傳來灼燒痛感,讓我不得不破口嚷出她的名字:“暮雪!”
我疼得兩眼微睜,想要後退躲避暮雪充斥敵意的舉動。
可我卻動彈不得,好像自己的身體正被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強行按在此地。
不管我的腿腳還是身體,都感覺到四面八方有莫名的推力,這些推力正全力壓迫著我向前,讓自己的胸口緊貼暮雪的掌心,任由她的篡奪折磨。
“啊!”
就在我忍受不了,疼到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禁不住放聲大喊時,我突感心口的疼痛戛然而止。
只見暮雪的右手從我胸口離開,掌心多了一個形狀如桃的琉璃。
這是……我的,我的佑心鱗嗎?
不,你不能拿走。
想到雲昱,想到自己方才的束手無策,悲慟之情讓我忍住疼痛,對暮雪伸手:“還給我,這個不能給你!除開它,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我捂住胸口,哆嗦地想靠近暮雪,想靠近自己心中認為唯一能救雲昱的佑心鱗。
然而在胸中的灼燒後,我又開始感覺體內傳來徹骨的寒意,額頭上也開始往外冒冷汗。
這些不適都是因為被暮雪,被她奪取了自己的佑心鱗而導致的嗎?
為什麽?
為什麽蘭澤拿出自己的佑心鱗時,他是那麽從容……
難道是因為,一個是自願,
一個是被迫強取嗎?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拿……”
話沒說完,我便忽感自己的體力散失大半,一時間頭暈眼花,天旋地轉。
甚至連我的雙腿也開始發麻,別說走動,就連讓我站立在暮雪面前,我也倍感困難。
砰!
我癱倒在映照星河的水面上,感觸著水面的波紋在身下湧動。
我竭力抬眼,看向上方一臉平靜,一手抱著魔刀一手拿著自己佑心鱗的暮雪。
“對不起,我沒料到你會有靈性。”
她的語氣中帶有歉意和驚訝,仿佛眼前由魔尊營造出的暮雪是活著的,還存有她自己的思想。
暮雪低頭看了我一眼,眼中飽含困惑,似乎她眼中的我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間。
為什麽這麽看我?為什麽會驚訝?
我……麟霜說我是你生命的延續,難道、難道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我大口喘息著,想要從麻木眩暈中脫身。
然而欲速則不達,我並沒有改善突如其來的不適,反教自己的五官也漸漸麻痹。
就在此時,一聲尖銳的鳴叫由遠至近傳來。
嘹亮的叫聲,伴隨揮舞翅膀的撲哧聲,逐漸靠近。
熇熇烈火燃遍身軀的丹鳥,帶著升騰的熱氣掠過我,直衝我面前的暮雪,令她抱著魔刀連翻朝後退去。
“雲昱?!”
我睜大了眼,視線緊鎖對暮雪猛擊的丹鳥,再次掙扎地用肘關節撐著身下的湖面想起身,想要趕至丹鳥的身邊。
然而被奪取佑心鱗後的我,還是心力交瘁,難以起身。
因我雙腿麻木發軟,無力起身,我只能兩手來回撐著湖面,一點一點地向他們匍匐。
星空下的丹鳥無比輝煌,如太陽赫曦,生命熾盛。
雲昱,是你嗎?
雲昱,你還活著嗎?
我一邊爬行一邊喘氣,然而就在丹鳥即將奪取我的佑心鱗時,只見暮雪一個轉身,動作迅速流暢地將她手中的佑心鱗決絕地放在了魔刀上。
霎時間,魔刀發出與之前不一樣的淡淡的紫色光輝,被暮雪按在其刀身上方的佑心鱗居然融入了魔刀體內。
得到佑心鱗的魔刀,瞬間煥發出更為濃鬱的紫色光華。
這道光芒似乎令丹鳥感覺不適,它果斷盤旋上空,發出憤憤不平的長鳴。
緊接著,丹鳥回旋飛至我身旁,降落在我的左側,它低下頭來蹭了蹭我的後背。
丹鳥的炎烈壓身並非讓我嘗到灼燒之感,反讓我胸口的痛覺消失,讓我體力漸漸回溯。
感覺力量回身的自己連忙起身,還不等自己轉頭看向丹鳥,便見前方暮雪懷中的魔刀產生了變化:原本烙印在紅色刀身上的暗紅花紋,開始被墨紫色浸染替代。
我與身邊亭亭而立的丹鳥相顧,我與它對眼前的狀況,皆感疑惑。
“你,你是化作丹鳥的雲昱嗎?”
沒成想我剛開口發問,眼前的丹鳥便開始沉默揮翅。
它在我面前興起炎風,眼見它被燎炏環繞纏身,我本以為丹鳥會和之前一樣,再次變作雲昱的模樣出現在自己面前,想到雲昱活著,我都不覺面露喜色。
結果接下來,我沒有等到我預期的情況,我見到丹鳥變成一團燃燒的烈焰,緊接著,這高聳的烈焰分解成了繽紛的燕頷紅色的雲母光點。
“雲昱!”
我驚愕失色,目光呆滯地伸手,想將這些光點牢牢抓在手心,但一切都是徒勞。
這些燕頷紅的光點,在我的掌心消散,唯有自己頭頂上方的星子,還在發出撲朔的光斑。
恍神間,我的余光被右方的驚呼吸引。
我被暮雪的尖叫驚得思緒瞬回,我連忙抬頭看向聲源處。
只見魔刀突然從暮雪懷中脫離,刀光凜然寒冽的魔刀,直挺挺地刺入了給予它佑心鱗的暮雪。
殘忍冷酷又熟悉的刺殺情景再現,讓我腦中又一次浮現了玄尹師兄被魔刀重傷、貿然而來為我阻擋魔刀的雲昱被魔刀致命的情形。
我呼吸加重,滿目蒼涼地看著應對魔刀的一擊,無力站立的暮雪。
哪怕我明白,眼前的暮雪不是真實存活的暮雪。
但見暮雪眼中透出的悲涼之色,我實在難以不動容。
為何暮雪,為何她在自己面前,帶給我的感覺會如此真實?
魔刀營造的幻覺,對我也可如此真實?
甚至讓我產生了錯覺:魔刀在此再造了一個與暮雪一樣生命?
這一幕讓我徹底懵在原地,身體不禁因魔刀的殺伐果決產生觳觫。
暮雪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我的前方。
她體內豔紅的血液,沿著魔刀流出,將她雪白的衣襟渲染。
“暮雪!”
我不免驚呼,但在自己叫喊的同時,我的眼前居然閃過了暮涯的模樣。
一閃而過的印象中,暮涯與此時的暮雪具有相似的狀態。
他與她皆是跪在地上,他們的嘴角都帶著一抹釋懷的笑意。
唯獨不同的是,暮涯胸口中插著的僅僅是一把普通的短刀。
腦中的影像與面前的場景交疊,讓我心頭一顫。
當年的暮雪,刺殺了成為魔尊的暮涯,二者同歸於盡。
可現在,在我面前,不知是幻是真的暮雪,被魔刀再一次,以相同的方式擊殺。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魔刀讓我看見這一幕,究竟有什麽意圖?
目前我能確定的是,暮雪奪取了自己的佑心鱗,並將它給了魔刀,魔刀不排斥我的佑心鱗欣然接受將其歸為己用。
而丹鳥,會是雲昱嗎?
是嗎?我心中反覆問著自己,確認著自己的想法。
丹鳥消失,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幻境之外的雲昱已經……
我搖搖頭,不敢再往下想,趕緊再次嘗試起招。
不管如何,趕緊從這裡離開,才是首要。
就在我雙掌向前下方交叉下插,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掌背向上掌心向下;雙肘繼續發力上提兩前臂將它們自下而上保持交叉之勢時,跟前的魔刀突然有了動靜。
它斷然抽刀,刀迅速離開暮雪體內的一刻,暮雪的血液頓時濺落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