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得看著老賈,以為他看出了什麽。但後者只是看了我一會兒便閉上了眸子養神,我覺著應該是我多心了。我想起之前他跟那個新兵的談話,結合他一路上不同的舉動,我猜想他一定知道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我輕輕地起身,穿過營地中間的篝火,旁邊坐著兩個士兵。
“哎呀呀!我婆娘真的是好看,你還別不信。等服完軍役我就回家,跟我婆娘再生個大胖小子。哎,到時候有空去喝喜酒。”
“好啊!到時候我可得好好看看讓你整天念叨的弟妹到底長啥子模樣。要是有奇甲門造的光影鏡就好了,我也想我兒子和我老娘了,可惜啊,那東西可不是我們買的起的。”
我越過他們,慢慢地走到老賈身邊坐下,像他一樣靠在身後車輦的輪子上。
“老哥,想什麽呢?”我隨口問道。
老賈眼都沒睜一下,“想娃兒,想婆娘。”
“聽一個兄弟說鎮龍府幾十年都沒怎麽有戰事,立功的機會不多,這次立了功可就能封官加爵,到時候就能回去了。”
老賈睜開眼睛,他用渾濁的雙眼看了看我,但並沒有開口,而是默默地轉過頭望著東邊剛剛升起的太陽。
見他不說話,我又道,“唉,俺也想回家,家裡的老爹不知還能乾的動幾年,我這一走這麽長時間,也沒人照顧他,要是我立了功一定讓他老人家過上好日子。”隨口捏造了一個背景給自己對我來說還是輕車熟路。
“呵,立功?!”老賈突然開口。
我轉過頭去看向他,只見他嘴角微微抽搐,乾巴巴的臉皮被扯起了好幾層褶皺,深陷的眼窩好似有眼淚在打轉兒,但始終流不出來。
“哼!立功?!”老賈又重複了一遍,身體有些微微顫抖,“娃子,想要回家盡孝好好保住你這條命吧!”他只是這樣說,說完他抬頭看起了天。
這老賈果然知道什麽。
我沒有再問,再問也不會有什麽結果,從他的話中我猜測此行絕非那麽簡單。我的目光也隨著他向上去,此時的天空竟開始陰暗起來,好似醞釀著一場大雨,這在這荒漠似乎有些不正常。
“知道哪些黑影是什麽嗎?”
“啊?”老賈突然開口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你應該見過。”好家夥,這家夥觀察的這麽仔細難道是乾情報工作的?
沒等我開口,他繼續說,“那全是龍!”
“龍!”說實話我只是在黎明前後見過幾次,夜裡行軍抬頭只是感受到疾風罷了。我不知道老賈是怎麽觀察到的,不過我更在意他說的話。
“他們來了。”
“誰?”我看到老賈起身走開,自顧自的開始穿戴軍甲。我坐在原地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聽見一陣戰馬粗重的喘息聲。
嘶——嘶——
只見一黑甲戰士翻身下馬,大喊道
“騎兵立即上馬啟程!步兵放棄所有糧草緊隨,全速向戮靈之淵進發!”
這一刻,所有的休息的士兵都迅速動了起來。騎兵翻身上馬,跟隨黑甲人率先出發,所有的步兵穿盔戴甲也跟隨騎兵迅速開拔。行軍打仗放棄糧草,說明前方戰事吃緊,已經迫在眉睫。這一刻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了情況異常,每個人臉上都掛上了一抹凝重。
我們走的時候就天空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雨,雨水中夾雜著一絲腥氣,這股味道很讓人不爽。隊伍中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將士們沉重的喘息聲,
和雨水敲打在盔甲上的聲音在耳邊作響。 雨勢逐漸轉大,漸漸地我們已經看不清前方的騎兵部隊了。步兵統領不敢再涉險前進,命令全軍將士原地候命。雨越下越大,那股腥氣也變得越來越重,雨水灌進甲胄裡,濃烈的腥氣直衝腦門,讓人惡心的直反胃。有的士兵實在忍受不了,已經開始吐了起來。
而我則像沒有知覺的機器一樣,雖然能感受到這股濃烈的腥氣,但卻沒有什麽劇烈的反應。我握著長槍,手微微顫抖,因為我能感受到手中的槍正在散發著一股寒意。
我縮了縮手,正想著老賈臨走前說的話。突然,一道尖嘯聲傳來,一道白色流光劃破天空,在這陰暗的天空下是那麽顯眼。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二道,越來越多的白色流光劃過。那時我的腦子裡只有三個字——喀秋莎。
當然,那時不可能的。隨著白光劃過,原本的大雨竟然逐漸停歇了下來,隨之而來竟然是雪,鵝毛一樣的雪。
這時不知誰喊了一句,“寒霜床弩!”
“竟然還有嚴霜炮弩,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麽。”在我身邊不遠處的甲士一臉的震驚。不止是他,當拖著蒼藍色尾焰的炮弩出現在陰暗的天空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掛上了一抹凝重。
我也是一臉震驚,但不是因為前方出現了大問題,這件事在我與老賈的交談中就已經心知肚明。真正令我震驚的是打出這種威力的武器竟然是弩!
關於這件事,我後來才知道,天乾王朝的國君也是一個居安思危的人,為了避免有一天龍災再次出現造成巨大傷亡,這兩百年朝廷聯合八門之一的奇甲門以海蘊石為原料打造了三種威力巨大的弩炮,分別是寒霜床弩,嚴霜炮弩和凍霜雷弩。此時我們看到的拖著白色氣流和明顯藍色尾焰的便是寒霜床弩和嚴霜炮弩的弩箭。
嚴霜炮弩釋放的低溫很明顯更加強烈,天空中開始落下小冰粒。四周開始刮起陣陣疾風,夾雜著雪花與冰礫很快就將我們包圍,這次我們徹底迷了路。戰馬在風雪中變得急躁,開始原地嘶鳴起來。將士們也不得已俯下身子,用盔甲抵禦風雪。
耳邊的風呼呼作響,夾雜著的冰礫擊打在盔甲上,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第一輪攻擊很快過去,風雪漸漸退去,我站起身抖了抖盔甲上的積雪,看著白茫茫的四周,不敢相信剛才還是滿地黃沙的荒漠。
“昂——”
一聲巨大的嘶吼響徹雲霄,吼聲有些悲涼,好似能感染人的情緒,讓人陷入無盡的悲痛之中。大軍中彌漫著悲意,那時的我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雖生活不都是稱心如意,但也是知足常樂,更是沒經歷過人生大喜大悲。
站在這大軍中,我感覺自己格外突兀。我在這雪原茫然四顧,突然巨大的一道黑色身影忽的從天而降,巨大的體型砸落在地上激起千層雪浪。飛雪夾雜著沙石席卷而來,將所有人從悲痛中驚醒。
眾人好似夢被戳破,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呸—呸—,怎麽又是雪又是沙,什麽鬼天氣!”
“快看,那那那是什麽?!”
待塵埃落定,有人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龐然大物。巨大的體型躺著沙地裡,身上冒出一陣陣白煙,不知是霧氣還是寒氣。
呼哧—呼哧—
一陣陣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龍!是龍!”一個士兵大喊。
龍,這個字眼對於他們來說可能又陌生又熟悉,這個幾乎消失了二百多年的字眼,從此刻開始將伴隨他們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會駐留在他們的生活。當然, 這些都是後話。
此刻在大統領的安排下,全軍將士擺出戰鬥陣型,一步步逼近那條像小山一樣大小的龍。大家一步步的逼近,不敢有一點點的輕舉妄動,連呼吸都放的很輕,現在活動最激烈的恐怕就是那一顆顆瘋狂跳動的心了吧。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龍,我相信這裡的大多數人也一樣,因為我看到我身邊不少戰士拿著長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我跟在陣型後面,向龍一步步邁進,越往前走越能感覺到這種生物的恐怖。隨著漸漸靠近,那條龍的狀況也逐漸清晰起來。
碩大的身軀上插有幾十根長槍般大小,散發著陣陣白霧的弩箭,人頭大的青黑色鱗片摔了一地,失去鱗片保護創口不斷冒出汩汩熱血,剛融化掉了之前被凍結的血液,又被弩箭釋放出的寒氣瞬間凍結,如此不斷反覆。
統領命令軍隊停止行進,保持安全距離。從隊伍中挑了幾個有經驗的老兵,命他們前去偵查。十幾個老兵手持寒槍,不斷向巨龍摸進,在他們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老賈。
老兵們已經到了巨龍附近,他們圍著龍首轉了一圈,發現巨龍沒有一點動靜才繼續靠近。我站在隊伍裡,頭伸的老長,不想錯過一點畫面。身旁的將士則是緊握寒槍,看得出他們都很緊張,為前方的老兵捏了一把汗。
突然,正在接近的龍首的老兵們猛地向後一跳,正在觀望的將士們也是提起寒槍擺出戰鬥姿態,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的巨龍。
這一瞬,氣氛緊張的都能擰出水來。也就是在這種氛圍下,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