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爺子，今天最後一位是馮煜。”說話的是一位衣著護士服，戴著口罩的女性，看樣子大概三十歲左右，是白老爺子的助手，名叫林青眉，左眼角有一顆淚痣，大家都喊她“媚”姐。我不習慣這樣，這幾年都喊她眉姐。聽說眉姐年輕時也是清麗脫俗，身材高挑身姿綽約如出水芙蓉的大美女，大學時期還是幾屆的院花。如今年齡稍大雖不及當年容顏，但氣質不減當年，隨著年齡的成熟，更是平添幾分媚氣，這也是她綽號的由來。

　　“知道了，讓他進來吧。”聲音雖沙啞但還很有力量，看得出老爺子身體還硬朗。

　　“白阿爺·······”

　　“小煜啊，來，坐。又來拿藥?”

　　“嗯，白阿爺，醫院這邊還是沒有信兒嗎?”

　　“·······距離你第一次來看病有五年了吧。”老爺子並沒有直接回答。

　　“四年零二百零六天。”

　　“唉，我知道你不容易。你肯叫我一聲阿爺，這方面我也不會隱瞞你。醫院對你的病一直很上心，成立了專家組共同研究了這麽多年，但是很遺憾我們還是找不到解決方法。現在醫院那邊多少有些想放棄了，雖然我聲望很大，但也不好一直就這麽拖著不放手。”說這話的時候老爺子的眼神明顯暗淡了一瞬，明顯有些無奈。

　　“我知道了，這幾年辛苦你了，白阿爺。”我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畢竟我早知道會是這個結局，我也不想再做任何掙扎，人終究還是逃不過命運啊。

　　“每次來都這麽說，真正苦的還是你老爺子。”

　　“趁還有時間回去多陪陪老爺子吧。”白阿爺語重心長的勸導著我。

　　“······曉得了，謝了白阿爺，我去取藥了。”

　　“去吧。”

　　“唉，可憐人啊。”

　　“白老爺子，剛才的話是不是有些重了，真有這麽嚴重嗎?”

　　“小眉，你發現沒，他這幾次來狀態下降的越來越快，這孩子也該認命了......”

　　白阿爺名叫白辰山，是醫院腦科與神經科的泰鬥，自從四年多前我爸帶我來他這看病，我的病就一直由他負責。老爺子一輩子救過無數人，到現在耄耋之年還在為醫療事業獻身。我在四年多前得了一種怪病，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各種奇怪的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不間斷，每次從夢中醒來大腦都會伴隨著劇烈的疼痛，精神日漸萎靡，身體狀態也在這種折磨中日益變差。其實這些奇奇怪怪的夢從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但是小的時候隻覺著有意思並沒有太在意，還經常會跟村裡的玩伴分享夢的內容。說來也奇怪，我做的每一次夢都能清晰地記得，而且我隱約覺著每一次的夢都是上一次的續集。我經常會把他們編成故事講給同伴們聽，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還一直吹噓他們是聽著我的夢長大的。

　　但變故發生於四年多前的那場夢，那場讓我懼怕黑夜，畏懼睡眠的夢。那場夢是一切災禍的開端，我至今記憶猶新……

　　天乾王朝西域，鎮龍府。

　　報——

　　“報將軍，戮靈之淵鎮龍封印被毀，葬骨之地眠龍蘇醒，現在正向東方移動。”

　　啪——

　　“傳令——”

　　“封鎖消息，傳令京都，鎮龍軍即刻拔營前往戮靈之淵！”

　　“諾！”

　　天乾王朝京都，浮空城寢羅殿

　　“什麽！好端端的怎麽會……誰傳的消息！”寢羅殿內傳來一聲威嚴的震怒，

聲音有些顫抖。　　“稟陛下，是鎮龍府的荒鳩！”在屏風後匯報的女官道。

　　“鎮龍府，荒鳩！阿菱，立刻回令！讓三王爺死守戮靈之淵，絕不能讓那群畜牲走出西域！”往日威嚴的帝君聽到這個消息此時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召群臣議事！”羅帳前的女子踱著步，半晌對門口名為阿菱的女子說。

　　戮靈之淵前沿

　　“頂住！頂住！夏將軍此刻正率主力前往這裡！”

　　“統領，我們撤吧，這群畜牲太猛了！”

　　“咳！你他娘的說的什麽鬼話！我們退了大乾百姓怎麽辦！你阿爸阿媽怎麽辦！”

　　“統領，我……”

　　“小武！老田！淦！畜牲，老子跟你拚了！”

　　夢中的我正處於一座巨大的府邸之中，此時的我正在站在一個老式庭堂外，身著製式盔甲，手持不知何種材料製成的長槍。望著身上的奇異服飾，我知道自己又來到這個世界了，這次我成為了一名普通士兵。手中握著的長槍微微釋放著寒氣，讓人在炎熱的夏季也有一絲溫涼。面前的庭院中央擺放的一塊不知何種動物的頭骨，粗壯的雙角被生生截斷，牙齒也斷了幾顆，空洞眼窩讓人看著直發毛。周圍還插著幾把斷劍，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依然綻放著寒光。我微微抬頭，看見頭頂屋簷下有塊燙金牌匾，上面寫著氣勢恢宏的兩個字，可惜我不知道寫的什麽。我看著牌匾微微出神，像往常一樣等待著夢境結束。

　　但是突如其來的一聲呐喊將我從雲遊中拉回。一名背插四面方旗的士兵從府外衝進來，面色凝重焦急。緊接著他從我身旁擦過，我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他向堂中的人匯報著什麽，緊接著我聽到木板碎裂的聲音，幾人從堂內衝出。

　　我正疑惑，便聽見鼓聲四起，號令聲，馬蹄聲，盔甲碰撞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都活了起來。沒等我反應過來，便被叫走和一群與我相同的士兵一起不知去向何方。

　　夢有的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前一刻還看不懂牌匾上的文字，但下一刻卻能聽得懂周圍人的談話。

　　“哎，老賈，發生什麽事了?戰鼓竟然錘了九響！”

　　我正在軍械房手忙腳亂地穿著沉的要死的重甲，聽到不遠處的一個年輕的小兄弟正笑嘻嘻地問著一個老士兵。

　　老士兵沒答，過了半晌兒才吐出一句，“上一次戰鼓九響是二百年前。”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低沉，我能很明顯聽出他聲音中的絕望。說罷他沒有再理那名年輕士兵，自顧自的整理盔甲，又不時望向西邊的某個位置。

　　這老哥絕對知道些什麽，我心裡這樣想。

　　“兄弟，那老哥剛才什麽意思?”我湊過去問年輕士兵。

　　“你不知道?這可是二百年前人類最偉大的勝利之一！”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哦，家裡住的偏僻，消息不暢，這不被征了兵才來的。”我只能隨便說點什麽的搪塞過去。

　　“哦?你也是被強征過來的，住這麽偏僻還被征走，也是夠慘。我是軍隊經過直接被帶走的，也算是被強征的。對了，你是哪的?”

　　他一陣連珠炮整的我頭都大了，雖說我以前做夢記著一些地名，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在哪裡啊。我不知道在這個超現實的夢中發生意外會出現什麽狀況，但是為了穩妥起見，我只能迅速轉移話題搪塞過去“呵呵，兄弟，你還是先給我講講老哥什麽意思吧。”

　　“哦對，西面的戮靈之淵知道吧。”我點點頭，但其實我不知道。

　　“簡單地說就是上一次戰鼓九響發生在二百年前我們與龍族的戰爭中，那一戰我們戰勝了龍族，並由八大術士以八門奇甲讓他們永世長眠在那，而今戰鼓九響恐怕又是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難道是封印被打破了?”

　　“哪兒有那麽大問題，若真是如此恐怕沒人會上去送死。哎你可別外傳，這禍亂軍心可是殺頭的罪。也許是某條龍逃了出來，現在要去製服也說不定。”

　　“那可是龍，我們怎麽打?”我試探性的問。

　　“這你就有所不知，我們鎮龍府可是有存世的三大術士鎮守。鎮龍大將軍夏天樓那可是親手斬過龍的人，據說龍頭骨至今還放在鎮龍府庭院中。你再看看你手中的長槍，這可是在葬骨之地采的海蘊石打造的，製成武器見龍血可頃刻釋放極寒之氣，製成甲胄尚可抵禦龍炎。 喏，還有那邊戰車拉著的床弩，如果攻城瞬間就能把城牆夷為平地。”他拍拍我肩膀，“放心，這個可是立功的好機會，一旦軍功加身，不但能直接回鄉做官，還能免除幾代人的徭役。”他說這話的時候，我能看到他眼中的熠熠神采和些許的期盼。

　　我還想要問他一些別的，這時一個官吏朝這邊走來。

　　“你們幾個到那邊去！前鋒營即刻拔營，準備出發！”

　　大風起兮塵飛揚，戰馬嘶鳴，戰鼓每九次為一周期擂得震天響。此時天剛蒙蒙亮，將士們已經走了一夜，我們跟在前鋒營的戰馬之後，前方風塵四起，眼前只有數不盡的飛沙。天空偶有黑影伴隨著呼嘯而來的風聲掠過，將黃沙盡數吹散。但是沒有人去關心那是什麽，荒漠猛禽之多亦如這滿地黃沙，其中更不乏一些凶猛的大妖(這是我後來知道的)，只要他們不主動侵犯，那大家便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唯有一個人時不時的抬頭，那個人好像是年輕人口中的老賈。

　　又走了一段時間，天色已經逐漸清明起來，大軍抵達了宿營地稍作休整。我摘下頭盔，倚在戰車旁。雖然走了一夜，但可能是在夢中的原因，我竟沒有感覺到累。

　　我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疲憊的士兵。他們背對著背，背對著馬依偎在一起，閉上眼睛小憩，但手裡的武器卻攥得緊緊的，這讓我不禁想起了另一批可愛的人，也讓我對他們心生敬意。

　　我微微抬起頭，正巧看到了天空中微微閃爍的啟明星，還有正在看著我的——老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