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酉時……
洛魄注視著漸漸黯淡的天色,開始計算著自己入睡時的時間。
大致算一下,自己應該是午飯後入睡,也就是午時,醒來時卻是酉時。大致算一下時間,也就是6個小時左右。
而自己在夢境裡做了一張考卷,用了半個小時。然後又在那個小書院裡看了四本書,而每本書大約只看了一個半小時,只有在最後一本書所看的時間不到一個半小時。
那這樣大致換算一下,就能夠輕易推斷出,在夢境裡經歷的時間和在現實裡經歷的時間竟然是相同的。
當然他迄今為止也沒有找到能夠進入這夢境的方法,每次都是隨緣。距離最早一次進入夢境,已經是相隔了兩日之久。
“說起來,這升級的威力還沒有實驗過。”
洛魄胡亂地扒了幾口小蓮送來的晚飯,便直接翻了個窗來到劍言山弟子們修煉的校場。
此時已是酉時,校場已是空無一人,一到這個點,所有在校場修煉的弟子都向食堂蜂擁而去。所以這裡恰巧成為了他測試能力的好場所。
他讓自己的氣息平穩,想象著記憶碎片中的感覺,緊握劍柄。
持劍而立,悍然拔劍,揮砍,一套動作一氣呵成。
……
……
墜落西邊的紅日隻留下少許光輝,在長期處於潮濕狀態的青石板路上能夠看見石板凹槽處的積水折射出的金光。
“諸位小心,咱們這的青石板路一直都很滑。”盧昃一路帶領著噬魂宗的眾人走到了青石板路。
看見這條青石板路,也就表明著沿著這條路再走不遠便能夠離開無垢宗的范圍。
“昨日真是抱歉了,我沒有想到那個不知好歹的小子竟然態度如此堅決。”盧昃滿臉歉意地微微欠身,在提到洛魄時,他的語氣加重了一些,“勞煩諸位白跑一趟,如果有機會,下次我一定帶上更好的人選,親自到噬魂宗裡謝罪。”
“不必了,盧長老。是我們噬魂宗高攀了,沒想此子竟深藏不露。想當初盧長老可是親口告訴我們他的修為不過是不足一提的練氣。”一名老嫗咧開嘴,蒼老的臉被這笑容擰得整張臉千溝萬壑般遍布皺紋,“合著是盧長老演了一出戲來打發我們。”
“鄙人怎敢。”盧昃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只不過當初是真沒有料到此子竟然隱瞞了真實修為。”
“不必過多解釋,既然盧長老不想拿出真正的誠意,這次結盟也就此作罷吧。不過是一具肉體而已,真是勞煩盧長老大費周章地演了一出好戲。”
盧昃暗暗咒罵了一聲,趕忙陪笑,“怎敢怎敢,下次鄙人一定奉上更好的肉身,全力相助貴宗的複興計劃。”
所謂的聯姻,不過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的則是為了讓無垢宗獻出一具肉身來“入贅”。
當然此入贅非彼入贅,這裡的入贅指的是噬魂宗選取聖子的儀式。
因為噬魂宗的三個宗主,其中有一位宗主是男性,但男嬰剛出生時陽氣過重,這位男宗主的靈魂難以直接附身。
所以每次噬魂宗都要購買一具男性肉身“入贅”噬魂宗,而噬魂宗每次都派出魂女來聯姻,總有男性禁不住魂女的美色與寶物的誘惑,當場答應聯姻。
而那些入贅噬魂宗的男修士,則在當天就被噬魂宗所控制,然後強行進行轉化儀式。最終被選為噬魂宗的聖子,也就是與魂女相對應的魂子。
只不過這魂子,
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就會徹底被原始宗主奪舍。 現在的盧昃是巴不得送走這幾位活閻王,本來他是打算用結盟的機會來順帶著處理掉劍言山上的那個廢物的。結果他這是倒了十輩子的血霉,那個一千三百年以來一直都是練氣期的廢物竟然一直都是在壓製與隱藏道境。
這隱藏修為到底是圖什麽?就為了能躲過百年一次的演武大會?就為了圖當所有人都輕視他的時候,狠狠地蓋所有人一大耳光子?
就這麽愛玩?
現在不僅結盟失敗,而且他自己還落得個賠禮道歉的境遇。
“對了,如果諸位不嫌棄。我可以在七日後親自把新的'聯姻'對象送入……”
他的話還未說完,注意力便被頭頂的巨大動靜吸引。
與此同時,噬魂宗的六人也同時揚起頭。
除了葉羽兒之外,噬魂宗的五位都擺起了防禦的架勢。但很快她們便發現這巨大動靜並非針對她們而來。
刹那間,一道巨大的劍浪劃破了夜空,浮在山腰的雲霧瞬息間被震散,撕裂空氣的劍浪如波紋一般向外迅速擴散。如發狂的洪荒巨獸撞向對面的山頭,伴隨著令人心碎的轟鳴,那座小山頭肉眼可見地在崩塌,如暴雨之下的泥石流順著山坡滾落。
眨眼間,山頭夷為平地。
與此同時,萬麟山上被驚醒的眾多麒麟發出驚恐的尖嘯,連綿不絕的哀嚎讓萬麟山上正在享用晚飯的弟子心頭一顫,腦中警鈴大作。一些修為較弱的弟子甚至耳朵溢出了鮮血。
這巨大的動靜持續了兩分鍾之久,整個無垢宗才重歸平靜。
盧昃笑容一斂,皺著眉頭望向了這巨大動靜的來源。
正是劍言山。
然而此時的劍言山上除了雲霧少去了一半,一切都如往日一般平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道氣息的來源並不是秋燕珺。而劍言山除了她之外,便沒有與這場動靜相匹配修為的修士了。不……還有一個。那個那天在長老殿前狠狠地抽眾人一耳光的人。
如今,這位被忽視的少年正在向世界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是你們劍言山上的那小子?”老嫗黑著臉詢問。
盧昃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如今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這是故意的吧?抓準時機鬧出那麽大的動靜簡直就是在冠冕堂皇地示威,而且還把噬魂宗的眾人嚇了一大跳,就差直接把全身的保命法器掏出來了。而且這有失顏面的事情就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
這個正常人都會認為是先和劍言山上的那個混小子串通好的啊。
感覺自己好像又被隔空甩了一巴掌的盧昃尷尬地作揖,“鄙人若是說對此依舊是一無所知,諸位應該也不會相信了吧……”
而在此時,葉羽兒撩起遮在眼前的髮線,抬起眼望向劍言山的方向,輕輕咧開嘴,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祖母綠色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
……
洛魄怔怔地看向對面已經被削成平面的小山頭,隱約還能見到不少山石順著山壁砸了下去。
不知道在無垢宗裡破壞公物公物要賠償多少錢?
應該不至於傾家蕩產吧?應該吧?
再一聯想道到那天為了表明自己態度堅決,還花了一千一百仙石把茶水費給付了,他頓時連腸子都悔青了。
本來他還以為動靜會稍微小一點,因為自己揮劍的時候依舊非常克制了。但結果這一劍揮出去沒完,隔壁萬麟山上的那些麒麟就像被觸動的摩托車警報器一樣嗷嗷叫個沒完。這下子好了,整個無垢宗的都知道這一劍是在劍言山上揮出來的。
估摸著明天一大早就有財務部的人跑來讓他繳納罰款。
洛魄沒有多想,直接腳下生風地逃離作案現場,順帶把腰上別的劍直接藏到床底下。只要他打死不承認,這一劍就絕對不會是他揮的。
……
此時這一劍,直接讓眾山上的首席弟子們心態發生了一些改變。
正在萬麟山上潛心修煉的封仁羽凝視著窗外那些被嚇得“雞飛狗跳”的麒麟,輕輕搖頭,露出一絲淺笑:“是這樣啊。
沉睡已久的真龍蘇醒後總是伴隨著腥風血雨啊。看來這無垢宗快要變天了啊。”
“瘋師兄,你又在說什麽瘋話。不就是其他山上的弟子大晚上修煉得走火入魔了嘛。”在一旁護法的林章小師弟埋怨了一句,“而且話說師兄,你已經是無垢宗上最強的弟子了,還有必要再繼續修煉嘛?”
封仁羽的修為確實已經是無垢宗的弟子中最高的了, 只不過這位形貌昳麗的師兄常常會說一些讓人難以琢磨的胡話,所以許多人在私下都稱他為“瘋師兄”。
“林師弟,不斷地攀登高峰不是為了一覽眾山小,而是為了從高處改變世界。”封仁羽語重心長。
“哦哦哦。”林章撓了撓快出老繭的耳朵,“師兄別念了,繼續修行吧。”
……
銀雷山上的林雷震是險些直接將嘴裡的飯噴出來,一錘桌子,就起身走出院子,朝著劍言山的方向破口大罵:“晚上的吃飽了撐著是吧?修煉個屁啊。”
特別是那一劍,直接把隔壁萬麟山的麒麟整得“狂吠不止”,那一嗓子差點沒讓他被飯嗆死。
“六天之後必把你電出屎來。”在院子外罵罵咧咧了近五分鍾,林雷震最終才拋下一句狠話。
……
在軒鶴山睡著回籠覺的常夜磨磨蹭蹭地起床,然後趴在窗口虛著眼睛直喃喃,“幹什麽啊……不就是一個破演武大會嘛。至於那麽大動乾戈嘛,大不了就讓你贏嘛。”
隨後他一關上窗,把被子往臉上一蒙,準備一覺睡到大天亮。
……
白酒雲感受著身後劍匣在她的背上不斷地震顫著,每一把劍近乎都要脫離劍匣,鑽入雲端。
而她則能夠感覺到,那些劍向往的方向……
在劍言山。
原來,那位洛師兄立下想要以一己之力挑戰所有山上的首席弟子的誓言,絕非戲言。
“師兄,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