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是解開自己的心結了啊。”洛魄欣慰的點點頭,但眼皮卻不住地跳動。
等下……咱倆不是說好的是演一通戲。你隨意問,我隨意答嗎?
他講完這一通看似充滿哲理的話,怎麽對方就突然要晉升了?
洛魄下意識地感覺到不對勁……看來自己在夢境中的那個書院並沒有那麽簡單。
封仁羽來與他論了一上午的道,被他僅用初高中所學的知識就輕易折服。傍晚常夜來找他解心結,他裝模作樣地道了了幾句看似富含哲理的話,常夜當場晉升。
若只有第一次,他會認為只是自己口才和記憶比較好,或許只是巧合。但第二次,就應該起疑了,而且這第二次明顯比第一次更加離譜。
“是的,聽洛師兄一席話,勝修百年道。”常夜撓了撓頭髮,隨後輕手輕腳地離開屋子,順帶關上門。
這麽著急著去閉關?林雷震驚了。
反正在林雷震的眼裡,這位洛師兄已如神人一般了。在一個時辰之前自己還是抱著找茬的心理前來,現在他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
那萬麟山的封仁羽先是主動來論道,被這位洛師兄的三寸不爛之舌折服。然後常夜親自跑來找他解心結,然後聽完他的一席話,當場晉升了。
什麽風花雪月,什麽絕弦過客,什麽平等之法……雖然說這些論道的內容他半句都沒有聽懂,但是最終結果都擺在那兒啊。
這洛師兄哪是什麽修了一千三百年的不得志的廢物啊,簡直就是聖人降世。特別是常夜臨走前的那一句,“聽君一席話,勝修百年道”,直接把他說的心動不止。
本來他坐進這間屋子是打算喝一杯茶,然後聽這位洛師兄和常夜嘮嗑一下就趕緊溜回銀雷山上的。這下子能坐在一位聖人面前,若是不抓著機會學到一些東西,那不是大傻子啊?
見常夜的身影已經離開了白雀宮,洛魄回過頭對林雷震笑了一下,“林師弟,常夜師弟已經走了。若是你想試探我的實力,現在便可隨我去校場。”
林雷震一哆嗦,趕緊擺著手拒絕,“不不不……我哪有對師兄動手的勇氣啊。”
出手打一位能隻言片語便讓人晉升的聖賢之人?就算不想抓準這次機遇也不能自尋死路啊……
洛魄一愣,他尋思著這林雷震來的時候這麽耀武揚威,很顯然是衝著他來的啊。而且聽聞林雷震向來都是一介武夫,來這裡除了和他過兩招,應該就別無目的了。
他本來還打算借著這林雷震來找茬的機會來練練手,畢竟他的實戰經驗還從來沒有過。
但自從到了劍言山不久,這林雷震的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除了與先前的故意冷落有關,還與常夜的當場晉升有關。
也就是說,自己的形象在對方的心裡已經是神秘且高大。
那既然如此,就肯定要把這個人設一立到底。
洛魄見他直言否決,便輕笑著搖頭:“林師弟何必如此果決地否認?
我一直知道林師弟在銀雷山上對修煉特別癡迷,精通各種雷法,但對論道之事從來不敢興趣。
所以今日林師弟恰巧來到我這裡,那我洛某人可不能放棄這向林師弟請教的大好機會。”
反向找茬。
他靠著論道打發了常夜和封仁羽,但林雷震近乎大字不識,對文化一竅不通。如果自己想要讓林雷震心悅誠服,就必須用武力來戰勝他。
“可……洛師兄。
”林雷震瞪圓了眼睛。 本來自己都沒打算再找茬了啊,這洛師兄怎麽還主動湊上前了啊。以練氣的修為主動找金丹比劃,這位洛師兄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這位師兄在他的眼裡雖然說神秘,但不過是一個對道有極其深刻理解的高人,但修為卻是不過關的。這種感覺就像是要求他一個身強力壯的青年去毆打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年人,而且還是老年人主動要求的……
這不符合武德啊……
“林師弟,不用擔心傷到我。”洛魄嘴角輕揚,再度露出了那個平和的笑意,“你防,我攻。
若是你能接下我三招,便算你贏。”
氣氛突然沉默起來,人影在搖曳的燭火下漸漸被拉長。
以練氣期的修為來攻,讓他以金丹期的修為來守。這位師兄哪是想要切磋啊,這分明是看他林雷震尷尬,故意給他台階下罷了。
頓時,這位洛師兄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再次拔高。這師兄氣量跟他那小肚雞腸簡直是天壤之別啊……
自己想要來找茬,那師兄竟還順了他的意。林雷震近乎要感激涕零,他以巨大的幅度拱手欠身,行了一個他認為角度最為合適的禮,整個腰板像是一根被強行扭彎的軟木,顯得變扭又怪異。
就差當場給洛魄跪下來了。
……
……
無垢宗,長老殿。
坐在太師椅上的盧昃面色鐵青,他的屁股像是長了刺一般,感覺這太師椅從未如此地刺撓。
很快,他起身將太師椅往身後一推,摸著下巴的胡茬來回踱步。
長老殿僅剩他一人,只有一盞燭燈勉強將微弱的燭光塞滿了整個大殿。但盡管如此,這些光輝依然無法照亮每一處黑暗的角落。
砰砰……
長老殿的門被輕輕叩響,在盧昃還未回應之時,來者便直接推門而入。
“盧大長老,弟子有一事稟報。”這名前來的弟子全身籠罩在鬥篷當中,盡管話語看似十分謙卑,但語氣卻只有傲慢與慵懶,不帶任何尊重之意。
“講。”面對這名舉止囂張跋扈的弟子,盧昃竟沒有半分責怪之意。
“你的弟子封仁羽今日早晨親自與那洛魄論道,最終铩羽而歸,並答應此次演武大會直接投降。”那名弟子眯著眼睛,那如野獸一般的豎瞳在昏暗的大殿裡倒映著遠處的盧昃黯淡又渺小的身影,“軒鶴山的首席弟子常夜,在半個時辰前去尋了那洛魄一次,剛到山上便直接對外傳達六日後他將閉關修煉。
那好狠鬥勇的林雷震在進入白雀宮後暫無音訊,但我可知他是與常夜一同進入劍言山的。
盧大長老,這便是你所謂的‘策略’?”
盧昃暗暗咒罵了一聲,卻壓製住了怒火。
他本來是想要散播謠言,讓眾山的首席弟子與這好死不死的洛魄為敵,借機在六日後的演武大會上消滅掉這個變數。
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反將一軍,竟然論道論服了他的弟子封仁羽,竟然還說服了常夜。更令他險些心魂破碎的是,這下午竟有百來號人唱著歌帶著禮物想跟這洛魄拉手交朋友!
這種感覺就如同他盧昃想要落井下石地推洛魄一把,結果卻反被對方借力,自己猝不及防地一頭栽進糞坑。
真不太像人啊。
估計現在這洛魄和除白酒雲以外的所有首席弟子的關系好到都能稱兄道弟了,更別談什麽在演武大會上下狠手了。
這才一個半天的時間!
“你是不是總把他的心智想得那麽單純了,盧長老。”那名身著鬥篷的弟子冷不防地提醒,“你可別忘了他可是你們無垢宗初代宗主的大弟子,歲數與你相差無幾的。”
“說到底心智再怎麽成熟,手段再怎麽狠辣,但他依然還是個練氣。”盧長老皺著眉頭,對這弟子的冷嘲熱諷頗為不滿,“極限擺在這裡,只不過暫時損失幾名作為棋子的首席弟子而已。
演武大會的重頭戲可不是一直都是你們噬魂宗的華麗登場嗎?
等到那個我和無垢宗徹底撕破臉皮的時候,我就親自下場,順手除掉他。”
這弟子竟根本不來自無垢宗, 而是噬魂宗裡的長老親手在無垢宗的臥底,同時兼職盧昃的線人。既然盧昃根本就不是噬魂宗的人,那這弟子對於這所謂的長老自然就不需要過多尊敬。
他盧昃視噬魂宗為棋子,而噬魂宗同樣地視他為棋子。
“那就期望一切都能夠如盧大長老所願了。”那弟子一聲冷笑,一揚鬥篷正要告退。
緊接著,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下意識地全力禦起仙力,一把油紙傘在他的手中瞬息成型。金色的裂紋自瞳孔蔓向眼角,如燃起的火焰一般在眼角出留下一道印紋。
“不用過於慌張,長老殿是布有禁製的,普通的攻擊根本無法穿透這禁製。”盧昃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嘲弄起對方的孤陋寡聞。“我便不信……”
但不知怎麽,他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但這名噬魂宗的弟子冷眼瞟了他一下,在一瞬間將油紙傘撐至極致。
轟!
迎面飛來的碎片殘骸打斷了盧昃的下文,一道劍意緊隨而至。
噬魂宗弟子手中的油脂傘如在狂風驟雨中的單薄紙片,傘面自邊緣處寸寸脫落,碎裂的油紙如暴雨般拍打在他的臉上。緊接著,僅剩的傘骨在這如海嘯般的衝擊裡盡數彎折。
哢擦……
斷裂的銅製傘骨在地面隨著劍意在地面拖行,拉出火花的照亮了在身後盧昃驚恐的面容。
一抹豔紅熄滅了燭火,盧昃布滿血絲的眼珠機械地向下滾動。
一隻齊肩而斷的手臂直挺挺地攤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