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銀雷山的林雷震就像是回到石山林的狒狒,哼著不著調的歌,一蹦一跳地回到自己的宮殿去。
只不過這每一蹦,每一跳,都會讓光潔的地面如皸裂的玻璃一般的淺坑,其中跳動的雷光還把這坑劈得焦黑……
還在校場練功的弟子則眼皮不斷跳動,都在暗想是什麽東西把這位首席弟子高興成這樣?
在宮殿的正門處,負責侍奉的弟子已經恭候多時:“師兄,回來了。”
“是嘞。”林雷震一挑眉頭,順手抄起一壺茶,把壺嘴稍微對準,徑直朝口中灌去。
“師兄看起來心情不錯啊。”那名侍奉的弟子一臉諂媚地湊上前,“師兄找那劍言山洛魄的茬成功了?”
“成功?成功個屁。”林雷震險些嗆個正著,“不僅沒成功,還被他狠狠地揍了一頓。”
那名弟子笑容一僵,頗有一種熱臉撞上冷屁股的感覺。
不是……被揍了一頓能夠高興成這樣?
“對了,師兄,聽說下午有不少人前往劍言山要去拜訪那洛魄啊。”
“對,不過後來他們覺得麻煩都走了。”林雷震把腿架在桌子上,抓了一把被雷法弄得亂糟糟的頭髮,“他們那是有眼無珠。”
弟子的那一句話似是徹底激發了林雷震的興致,像是斷了開關的水龍頭一樣滔滔不絕……
“今天酉時,我和常夜一同找到那洛師兄。這個家夥本來有個心結,結果找那洛師兄一解,當場就晉升了,我當時就坐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不僅如此,我還看到萬麟山的那個封仁羽,把他最心愛的那個棋具全部都送給他了。
後來他提出比武,三劍就把我打趴了。
其中最後一劍我接不了,他還特地放偏了。這所謂的練氣期只不過是個糊弄外界的幌子罷了。”
“三劍。”那弟子咳嗽兩聲,直直地盯著林雷震,“師兄,你別是傻了吧。你可是金丹期的啊。”
“幹啥,人家真人不露相而已,那洛師兄要是第一劍就出了全力,我恐怕也不能站在這裡了。”林雷震拍了拍桌子,一臉振奮“論道能夠折服封仁羽,僅僅一聖言就讓那常夜當場晉升,三劍就把我林雷震打趴了,這位洛師兄才是無垢宗的臥龍啊。”
“那師兄,被打趴之後呢?”
“當然是當場跪下來認那洛師兄做了大哥啊。”
那弟子偏過頭偷偷地翻了個白眼,本想反駁個兩句,但轉念一想……
這好像真的是林雷震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師兄,既然如此,您今天就先盡快休息吧。師弟先告退了。”那弟子在備好晚飯之後,便推門離去。
那名弟子在後院找到一個角落,見四下無人之時,對著夜空做出一個彈指的手勢,一隻透明的信鴿緩緩停落在他的指尖。
“回去稟報長老們,儀式也許將發生變數,申請啟動備用方案。”
那隻信鴿眨巴了一下眼睛,突兀地從他的指尖騰空而起,順著他之前彈指的方向直鑽雲霄。
……
……
三劍,僅僅三劍!
就把全部仙力給砍空了。
那個時候洛魄每揮出一劍,都感覺自己的仙力在噸噸噸地往下掉。
第一劍是六成的力,第二劍是八成的力,最後一劍是全力。如果大致換算一下,他只要全力揮出兩劍,體內的仙力就會消耗一空。
而每次的全力一劍,則能夠無視一名金丹初期防禦手段,
可以重傷或致死金丹初期的修士。 雖然說這實力遠超他的預期,但若是想要在這個世界裡苟活依然遠遠不夠。這種實力最多也就只能在無垢宗的弟子裡小打小鬧。只要元嬰期在有防備的情況下親自下場,幾招就能把他揚了。
特別是全力兩劍過後的真空期,沒有仙力築起防禦型基礎式的他,只需要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就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所以洛魄特別慶幸他自己提前造勢,營造出一種全無垢宗第一的錯覺,在演武大會還沒開始前就將三位首席弟子化敵為友。
洛魄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在演武大會上自己若是真的和林雷震直接交手,極大可能輸的是自己。畢竟那個時候林雷震可不會傻傻地一味防禦,再加上戰鬥經驗的差距,那個時候撐不過三招的人可能就不是林雷震了。
不過,除了自身的實力之外,還有一點讓洛魄頗為困惑。
比如說,自己在這個世界裡,對於“道”的闡釋。
若說是封仁羽生性偏執,對這個世界的“道”矯枉過正,聽洛魄一席話,終於醒悟。但常夜明顯處事圓滑,性情低調,這一點光是與常夜交談,就能夠輕易感覺出來。像常夜這樣的人,又怎麽會僅僅是聽他那一通臨時杜撰的道理後,就當場道心空明,當場晉升。
所以說,他現在開始懷疑自己在夢境中的那個書院的作用不僅僅是讓他能看到原世界的教科書籍那麽簡單,還有可能那個夢境裡的書院,賦予了他對於這個世界的“道”的少量的闡釋權。
這個“新功能”一定得找機會測試一下。
他將此事在心中記下後,用仙力把屋內的燭火一一撲滅,隻把窗戶微微開上一條小縫,準備日常了卻各種繁瑣事項後,倒頭就睡。
然而,在這燭火熄滅的那一瞬,有一道光亮自桌面直接射入他的眼裡。
在一片黑暗裡,那道帶有光線的物品就和一個大燈泡一樣醒目,讓他的視覺產生短暫的不適感。
洛魄揉搓了一下眼睛,在瞬息間便開啟了防禦型基礎式,借著窗外的黯淡月光摸索著走到餐桌前。
一張字條,只不過這張字條用了一定的咒法,似乎只有在黑暗中才會顯現。
僅是看了一眼字條上娟秀的字體,他就能夠判斷這張字條絕非秋燕珺所留了,在他的記憶裡,秋燕珺的字和抽象派畫作足以相提並論。
“讓我看看上面寫的是不是'我在你的身後'這種毛骨悚然的惡作劇。”在黑暗裡,洛魄忽然輕笑著調侃了一句。
畢竟對方能夠在這劍言山中,逃脫過秋燕珺這位元嬰期修士的覺察,直接把字條直接送到自己屋裡。要是突然寫上那麽一句,頓時驚悚感爆棚。
在將手放在字條上時,他忽然突發奇想,冷不防地回過頭掃視著屋內每一處陰暗的角落,“我知道你在那兒,可以出來了。”
在等待了三十秒後,除了窗外枝頭偶爾傳來的蟬鳴,再無任何聲響。
洛魄乾咳了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他用仙力多次探測,在確認這字條沒藏有任何機關或劇毒後,這才拾起桌上的字條。
“在你看到這張字條的一炷香過後,我將與你相見。”洛魄在心中默念。
一炷香過後……就是接近亥時。這個時間段雖然說不上夜深人靜,但依然是山上大部分弟子準備修整入睡的時段。
常夜那種晝夜顛倒的首席弟子除外……
洛魄閱後,順手點燃一根蠟燭,讓燭火將字條徹底燒成灰燼,再投入夜壺中才算徹底放心。
在吹滅蠟燭後,他又在餐桌前點燃了一炷香。
其後,他便坐在餐桌上靜靜等待。
隨著山間的鍾聲響起,窗外打更弟子慵懶的話語聲在殿外的中庭回蕩。
此時已是二更,也就是亥時。
洛魄輕閉著眼睛,默默聆聽著窗外的腳步聲以及弟子打更的話語的詳細內容。
每一聲鍾響,每一聲蟬鳴,都盡收耳畔。他的仙力隨時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一旦有任何異動,他就能瞬間揮劍。
遠方的鍾聲停歇,打更的弟子遠去,劍言山上重歸沉寂。
在屋子裡,那炷香最後的紅點湮滅在黑暗中,代表著它的生命已走至終點。
一炷香的時間已到。
與此同時,門被輕輕地叩響。
“是誰?”洛魄警覺地睜開眼,手指輕輕地放在劍柄。
“是我,小蓮。洛師兄,師傅讓我來給你送宵夜。”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但語氣已沒有初次與他交談時的怯溺。
洛魄長出一口氣,但手依舊沒有離開劍柄,“請進。”
吱呀
門被推開了,“師兄,很黑,點個燈吧。”
窗邊的油燈燃起,昏黃的光線填滿了整間屋子, 雖然說不上多麽明亮,但至少讓洛魄可以看清對方的模樣。
那熟悉的面孔出現在門口,那少女面無表情的推開門,姣好的面容上只能見到平靜與淡然。
她的手中的托盤擺放著一碗蓮子湯,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陣陣白氣。
她步步向前,姿態優雅而端莊。
她不是小蓮。洛魄在瞬間就判斷出來。
洛魄微微地眯起眼睛,打量著'小蓮'的面孔,無論是身材還是面容都毫無問題。但問題就出在了對方的表情和姿態上。
種種細節都暴露出疑點。
對方被是“噬魂”了。
只有噬魂宗的獨門宗法中,才會出現這種症狀。施法者可以借助一定手段將自身魂魄短暫地附在一具身體上。
洛魄並未直接戳穿對方,而是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腦袋往餐桌的方向偏了偏,“放在桌上吧,待會我自己會食用。”
‘小蓮’一臉淡漠地微微頷首,繞過餐桌,把托盤擺在了桌上,身體卻緩緩湊向少年。
洛魄甚至能夠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少女獨有的體香。
她俯下身直視著少年,那彎成月牙的眼睛隱約能見祖母綠色的光暈。
“演武大會,即無垢宗覆滅之日。”她咧開嘴嫣然一笑,露出了兩顆小巧的虎牙,“記得小心盧昃。”
“另外,我們合作。”
她的話語輕柔,宛如惡魔的低語。
小蓮的身體忽然一頓,如失去了全身力氣一般,緩緩合上眼睛。
緊接著,她的身軀徑直向洛魄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