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梅鎖業在中山的一個工業區裡,面積幾千平方,員工三百多人。
廠門口裝著不鏽鋼的伸縮閘門,胡易湊近保安室看了看,沒有狗。
“狗在狗屋裡,我待會就讓保安扔掉它們。”韋迎春拿著行李大步走進保安室。
兩個保安認得韋迎春是老板的小女兒,點頭哈腰地打起招呼。
韋迎春客套兩句就打算進廠,卻見胡易走進來又是遞煙又是點頭地與保安套著近乎,三句不離要把狗看好,她不禁皺著眉催促他,“走吧,別礙著保安上班,人家不知道還以為你是來偷狗的。”
“我哪有……”
還沒說完胡易就被韋迎春拉進廠去。
兩保安面面相覷,這人誰啊?
沿著筆直的廠道,韋迎春拉著胡易向不遠處的辦公樓走去。
辦公樓有四層,外層貼著雲石,十分大氣。
行政人事部的周經理把兩人請進接待室。
“迎春啊。”周經理親自接過韋迎春的行李,然後給她倒了杯水,“你怎麽家都還沒回就來公司呢?”
我有家嗎?韋迎春心裡一陣淒涼,指指胡易說:“周經理,我想先把我的男朋友送到公司,我怕他的樣子不好會被咱們廠裡的狗給咬了。”
周經理一愣,連忙笑著也給胡易倒了杯水,“不會不會,廠裡的狗都拴著呢,哎呀,沒想到你是迎春的男朋友啊!”
胡易接過水,點頭謝過:“我也沒想到,做她的男朋友可不容易。”
“行了行了,”韋迎春白了他一眼,對周經理說:“周經理,你給他安排個崗位吧。”
“對,周經理,你可要關照個好的崗位!”胡易遞上簡歷,順道遞了一根煙。
周經理接過簡歷和煙,他是人情方面的老油條,隨便看了幾眼簡歷便呵呵笑道:“小胡同志一表人才,名牌大學畢業,還有鎖業的創業經驗,加上是迎春的男朋友,所以崗位方面當然沒問題,至少可以安排個主管助理。”
“主管助理?不是總經理助理嗎?”胡易給周經理點上煙。
韋迎春白了他一眼:“行了,主管助理已經很好,謝謝周經理了,對了,我也需要一個職位,你給我安排一下吧。”
周經理愣了愣,笑著說:“沒問題,迎春,你想要去哪個崗位?”
“嗯,要不總經理助理?”
胡易與周經理同時一怔。
胡易:“韋迎春,你要臉不?”
“哎,說什麽!我爸是總經理,我做他的助理有問題嗎?”韋迎春那聲爸說得很不情願,但在周經理面前也不好表現出來。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聲音傳來:“誰要做總經理助理了!”,緊接著,接待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胖男人走了進來。
周經理連忙迎了上去,“韋副總來了。”
韋迎春也站了起來,微微點頭:“二哥。”
原來這男人正是韋迎春同父異母的二哥韋高秋。
韋高秋盯著這個漂亮的妹妹,一臉不悅地說:“迎春,你幹嘛不回家?爸、媽和大哥、你姐都在家等著你呢。”
“我等他面完試就回去。”韋迎春指了指胡易。
胡易朝韋高秋點著頭:“你好。”
韋高秋稍稍看了胡易一眼,問:“他是誰?”
“我男朋友,來公司應聘的。”
“應聘?”韋高秋接過周經理遞過來的胡易的簡歷看了看,點點頭說:“嗯,名牌大學畢業,
做過老板,還不錯,為什麽想來三梅鎖業工作?” “因為看好鎖業前景。”
“華漢那邊也有製鎖企業,用得著要千裡迢迢到中山來嗎?”
胡易:“中國十大鎖王,廣東六家上榜,中山獨佔四家,所以就來了。”
“可是三梅鎖業並不在四家當中。”
“沒關系,我來了,三梅鎖業就是下一年的中國十大鎖王。”
“哼,自信過頭,三梅鎖業不需要這樣誇誇其談的人,你走吧。”韋高秋說得輕描淡寫。
這話聽得在場的人都愣了愣。
胡易倒是臉色不變,他把目光看向周經理,畢竟這位人事經理已經給他安排過崗位了。
周經理的臉迅速變得冷淡,擺擺手,“看我也沒用,你這人說話的確自大,現在我代表公司正式通知你,應聘不通過,你可以走了。”
周經理是個表演家,最拿手的是變臉。
“行,明年十大鎖王還是沒有三梅鎖業的份!”胡易回頭就要走出接待室,從知道三梅鎖業有狗他就不想留在這裡。
“胡易等一下。”韋迎春一把拉住他,轉身對韋高秋說:“二哥,他是我男朋友。”
“那又怎樣?人品不行就算是你丈夫也不能進入公司。”
胡易一聽不樂意了,“哎胖子,別玩人身攻擊,誰人品不行?”
胖子?
韋高秋一陣怒火:“小子,叫誰胖子了,滾,你趕緊滾,否則我叫保安……”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保安急匆匆跑進來,“不好啦韋副總,收藏室在冒煙,怕是著火了。”
“什麽!”韋高秋驚叫起來,顧不上理會胡易,一個箭步往外衝去。
失火了?
韋迎春一陣愕然,一時也沒多想,趕緊拉上胡易跟了上去。
胡易倒不介意被韋迎春拉著,拉一輩子都不介意。
……
收藏室在辦公樓四樓,裡面放的是韋迎春父親韋豐年半輩子的收藏,保守價值上億。
此時收藏室的門前已經聚集了幾名保安和十多號員工,他們手裡拿著桶和盆,不斷地往門縫裡灌水。
而門縫裡則不斷地湧出煙霧,空氣裡滿是燒膠味。
有幾個員工趴在門前嘗試著開鎖,其中一個禿頭特別引人注目,他是技術研發科的張超主管。
眾人一見韋高秋,立馬湧了過來。
保安隊長高志遠焦急地說:“韋副總,你有收藏室鑰匙嗎?裡面著火了,張主管正在嘗試開鎖。”
“我沒有鑰匙!”韋高秋額上冒汗,父親讓他做副總其中一個任務就是要看好收藏室,這任務不容有失,“鑰匙都在我爸韋總手裡,他現在在家呢。”說完他趕緊給父親打起電話。
見副總也沒鑰匙,大家更加緊張。
“報警沒有?”這時韋迎春拉著胡易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高志遠認出韋迎春,點頭道:“已經報了!”
“別嘗試開鎖了,趕快砸開吧!”
“砸不得,韋總在這把鎖上做了機關,鎖心一旦被暴力破壞,門後的鐵栓就會落下把門卡死,到時不砸門就永遠進不去。”
“那就砸門進去!”
“門是精鋼製造,並不比銀行地下金庫的大門差,要砸開它得半天時間。”
韋迎春皺眉:“哎呀,那張主管要多久才能打開這鎖?”
“他說收藏室的門是特製C級鎖,技術開鎖時間要270分鍾以上。”
韋迎春張著嘴巴合不上來,270分鍾都夠燒沒整座辦公樓了,看來現在只有希望韋豐年能盡快趕過來。
她雖然討厭韋豐年,但也不希望工廠被燒。
這時韋高秋已經打完電話,他對高志遠說:“高隊長,韋總現在正趕過來,你趕快到廠門口看看消防車到了沒有。
“好的。”高志遠匆忙跑下樓。
這時胡易湊近韋迎春耳邊說:“你還不疏散員工。”
“對啊!”韋迎春反應過來,急忙轉身對人事部周經理說:“快,把廠裡的員工全部疏散出去,切記讓大家有序撤離,別造成踩踏意外。”
疏散員工不是小事,周經理不敢作主,不由得看向韋高秋。
韋高秋也有點猶豫,停工疏散要耽誤生產,損失可不小,不過他看到從門縫裡冒出的濃煙越來越多,也隻好點點頭說:“行,你聽迎春的,疏散員工。”
聽迎春的,有責任當然是追究迎春。
周經理得到韋高秋的表態,急忙跑去疏散員工。
正在這時,一個圓臉大頭的男人跑了過來,韋高秋一見連忙迎了上去,“三舅,你怎麽現在才來?”
這圓臉大頭男人是韋高秋的三舅羅文斌,這人常年跟社會上的三教九流混,學得一些開鎖本領,算得上是技術研發科的第二開鎖高手,第一是主任張超。
羅文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剛跟客戶喝酒去了,一聽到你的電話就趕過來,現在是什麽情況?”
喝酒就喝酒, 扯什麽跟客戶呢?韋高秋在心裡罵了一句,嘴上說道:“收藏室失火了,鎖打不開,張主管正在開鎖,你快去幫忙。”
“張主管會開什麽鎖?二外甥你放心,有三舅在,沒有鎖開不了。”
說完他衝到收藏室門前,拍拍正在聚精會神開鎖的張超,“來,老張讓一讓,我來開。”
張超抬頭白了他一眼,撓撓沒有頭髮的光頭,“羅文斌,這是特製的C級鎖,你能開?!”
“看不起誰呢?我跟你說,最近我認識了一個朋友,他號稱開鎖聖手,我跟他學了幾招,現在我的技術比你更高!”
“行,那你來開!”張超也是有脾氣的人,站起來退到一邊。羅文斌是老板的小舅子,既然他要逞強那就讓他逞去。
反正這鎖要打開至少要4個小時,到時老板怎麽也趕回來了。
“你們也站到旁邊去,看我表演可以了。”羅文斌支開幾個同事,拿起開鎖工具,像模像樣地搗弄起來。
技術研發部的幾個同事全部退到一旁看著,心裡都一陣不屑。
韋高秋走上前,焦急地問:“三舅,這鎖能開嗎?”
“能……能!”
“多久能開?”
“嗯……幾個小時吧。”
幾個小時?韋高秋心裡一涼,這與不能開有什麽區別?
這時他的電話響起,是韋豐年打來的。
電話裡說正在塞車,至少還要半小時才能回到廠裡。
半小時?韋高秋心裡又一陣拔涼,這收藏室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