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涼齊邊境城鎮還有不到百裡,自從上次馬匪襲營已經過去了兩天,怕是明早便能到達邊城。
秋日的晌午,雖不如盛夏酷烈,卻也甚是難熬。正午的太陽把官道烤得火熱,行人的汗水滴在地上,都能揚起小陣煙塵。商隊也不在繼續趕路,停在官道旁邊的陰涼處扎營休息。
眼看快要到達目的地,敬滄一直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看來宋遠志可能不會動手了。敬滄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難得的放松了下來。
和敬滄這裡的輕松不同,陸英的馬車裡可謂是劍拔弩張!“陸青檀!你當真要搶這涼齊商路?”坐在首座的陸英語氣冰冷地說道。
陸英的前方,一個輕佻的少年靠坐在車門框邊,手中拋玩著一個鎏金令牌,令牌一面為陸字,一面為商字。少年聽了陸英的話,接住了落下的令牌,把陸字一面朝向陸英抖了抖,滿不在意的說:
“別這麽冷淡嘛!我的好姐姐!這可是父親的命令,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嘛,畢竟你也是我姐姐,只要把商路給我,商路一成的收入就歸你,如何啊?”
看著門口陸青檀抖著令牌那一幅欠揍模樣,陸英被氣得咬牙切齒:“呦呵!好大的恩賜啊!那姐姐我是不是要謝謝你呢?嗯?”
聽著陸英的陰陽怪氣,陸青檀恍若未決:“唉?哪能讓姐姐謝我呢?我也只是怕姐姐太辛苦而已!什麽都不用乾,就能有一成收入,這樣的好事......”
“來人!”陸英打斷了陸青檀的洋洋自得,大聲叫道。兩個商隊仆役拉開車門,在門口躬身答應。
“將這小子給我扔出去!轟出營地!”陸英恨恨地仰頭閉上雙眼,命令道。兩人正要動作,一張令牌懟到了兩人的面前,兩人立馬停住,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再繼續動手了。
聽著沒了動靜,陸英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門邊沒有動作的兩人:“你們兩個還愣著幹嘛?還不動手?”
門口的兩人臉上盡是糾結,最後,其中一個年長些的人歉意的躬身:“小姐,他拿著的令牌,這個......”看著陸青檀手中的令牌,很是無奈,伸手扶額,揮手讓他們退下。
可是陸青檀並沒有息事寧人的打算,反而出言命令:“你們二人將小姐好好的‘保護’起來,可知道?”
“陸青檀!你敢?”陸英怒目相對。兩名仆役相互對視一眼,也只能向著陸英微微拱手:“對不起小姐,得罪了。”說完便進入車廂,在車廂門口一左一右的跪坐下來,死死的盯著陸英。
看著門邊兩個有些歉意的兩人,只能無奈的輕說了聲:“出去吧,讓我安靜一會。”兩人對視一眼,起身退出車廂,關上車廂門,守在馬車門口,寸步不離。
車廂裡的冰鑒向外散發著寒氣,讓整個車廂的溫度清爽宜人,可陸英的心卻依舊像是車外燥熱的風,讓他整個人煩躁異常,猛地起身,一腳踢翻了冰鑒。
融化的水順著車箱內地板的紋路四散流淌,幾塊冰碴順著水痕滑動,讓整個車廂更加清涼。
“哢嚓”一聲輕響,車廂的一塊地板被掀開,探出一個小腦袋,被嚇了一跳的陸英看清人後,立馬死死捂住想要叫出聲的嘴巴。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徐忘憂!
徐忘憂在車廂裡四處看了看,老實的臉上居然有幾分狡黠。眼見四下除了陸英再無旁人,徐忘憂悄咪咪的呼道:“陸小姐!我帶你出去!”
陸英點了點頭,輕手輕腳的朝徐忘憂開的洞走去。
地上的冰還沒有化淨,陸英一個腳下一滑,摔在了地板上,無意中,一腳蹬在了徐忘憂的鼻子上。 徐忘憂捂住鼻子,痛得眼淚直流,卻不敢出聲,快速縮回洞裡,還順手關上了地板。
車外的兩個護衛聽到了陸英摔倒的聲音,並沒有在意,隻當是陸英依舊在發泄她的不滿。
覺得沒什麽危險,徐忘憂又推開地板伸頭上去,剛探出頭去,就看到陸英蹲在洞邊,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兩人面龐距離很近,甚至都能察覺到彼此呼吸帶動的氣流。
徐忘憂紅了臉,稍稍向下縮了縮,拉開了距離,輕輕的說:“陸小姐,我帶你離開。”
看著徐忘憂害羞的樣子,陸英也起了調笑的心思,可情勢所迫,隻得趕忙順著洞口鑽了進去。
“出發!”營地中一聲年輕的男聲呼喊,車廂裡打坐休息的敬滄睜開了雙眼,有些疑惑:以往每次出發,定然是陸英親自發號施令,為何這次是旁人代勞?
一支沒有箭羽的箭矢射進敬滄在的車廂,釘在了敬滄身前半尺遠。
剛剛,箭矢並不是對準他的,且箭矢上也沒有殺氣,居然沒有讓敬滄發現。可這沒有箭羽的箭矢,整個商隊只有徐忘憂一人使用。
一定是出事了,徐忘憂肯定是沒有辦法才用這種方式來通知自己的!敬滄心中暗自戒備:難道宋遠志還要動手?
卻說陸英徐忘憂二人溜出車廂後,一路躲避著旁人,最後居然被他們溜出了營地。
“徐老弟,咱們要怎麽辦?”陸英第一次經歷這種類似越獄一樣的事件,顯得有些緊張和興奮
“我已經通知了道長,想來他也會有所察覺,不知陸小姐可有信得過的手下?”徐忘憂條理很是清晰。
“有的!”陸英肯定的說:“在最後兩輛車上,都是隻忠於我的人,可惜我們現在脫離了商隊,我的武功也只是平平,怕是很難尋過去。”
這般情況,徐忘憂也沒有什麽好的主意,隻好由徐忘憂再次潛回商隊,去末尾傳遞消息。陸英則直接在前方商隊必經之路上等待便好。
商隊之中,出發集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嘈雜。敬滄在馬上看著商隊,卻並未發現每次集結都在前方統籌的陸英。反而是個年輕的公子哥兒在前面指手畫腳,下方的人全然沒有陸英在時的井井有條,反而雜亂不堪。
本來,陸英在時不過一刻鍾的集結時間,在這個公子哥兒的指揮下,愣是拖遝到了一個時辰之久!
本來就是躲避正午毒辣的日光,這一磨蹭,天色便漸漸昏黃。集結完畢,商隊向前行進不過幾十裡,距離邊城的距離並沒有縮短多少,商隊隻好再次扎營休息。
行進了這一段路,敬滄始終沒見到陸英和徐忘憂,敬滄隻好詢問一個還算面熟的商隊護衛,卻並未得到準確的答案,敬滄心裡不由得為這兩人擔心起來:莫不是出了什麽變故!
之前陸英的馬車裡,陸青檀坐在上方,身旁站著一個微微躬身的老者,慈眉善目,正是宋遠志。下面那兩個看守陸英的護衛,滿頭大汗的跪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
陸青檀眯著眼睛,一雙眸子裡透露出些許不滿:“我讓你二人盯著她,你們是怎麽盯的?嗯?”
下方兩護衛唯唯諾諾地說:“回少爺,開始小姐也砸了著東西發泄,我們並未在意,可後來沒了動靜,我們以為小姐想通了,沒想到……”
“想通了?”陸青檀眯著的眼睛猛地睜大,一下把一直在手中拋玩的令牌砸向其中一個護衛:“她要是能想通我還用你們兩個看著她幹什麽!混帳東西!”
那護衛被砸破了額頭,鮮血直流,可他沒在意額頭的傷,只是撿起了沾了些血跡的令牌,在衣服上擦拭乾淨,伏低腦袋,雙手捧上。
一直站在旁邊的宋遠志走過去,抓過令牌,交還給陸青檀。砸了這麽一下,陸青檀氣也順了不少,給宋遠志使了個眼色,便揮手讓兩護衛下去了。
宋遠志如何不知道陸青檀的意思,待兩護衛離開後,微微拱手,也離開了車廂。一盞茶功夫後,陸青檀看著宋遠志拿著一塊布擦拭著手中刀,慢悠悠的走向他。
“弄乾淨了?”陸青檀出聲。宋遠志右手握刀,刀尖向下抱了個拳:“乾淨了,一點痕跡都沒有!”
“切莫留下什麽痕跡,讓人拿住把柄,於我而言,雖然無妨,可終究是麻煩了些!”陸青檀有些不放心,很認真的叮囑。
“唉?”宋遠志語氣中帶著一點驕傲“我女兒乃是北涼國修合宗之人,送我的化屍水隻一滴便能讓屍身在片刻之間,化為血水,陸公子多慮了!”
“最好如此!”陸青檀依舊有些不放心,但沒說什麽,隻揮手讓他退下。待宋遠志離開後,陸青檀不由得發出一聲歎息:“唉!姐啊!我又如何不知我不是這塊料呢?可我若不這樣,你又如何能頂住壓力,逆而奪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