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江水有些沁骨,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已是初夜,水下一片漆黑,好在先前已開了法眼,不然只能做個睜眼瞎。
法眼的視覺裡一片暗綠。滕梓毛早已化身熊貓人,和這群百年老水鬼打得有來有回,任何生物在水裡跟水鬼搏鬥都佔不到便宜。
我低頭檢查了一下行囊袋,確定沒有進水,便揮著桃木劍上前助陣。
“想跑?”我正行進間,背後響起一個陰冷的女聲。緊接著,我的左腳被一條絲帶緊緊纏住,並用力的朝後拽去。
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臉色蒼白的女鬼,她正緊拽著絲帶,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雕蟲小技!”我冷哼一聲,將桃木劍附上道法,揮劍斬出一道劍氣,半月形的劍氣帶起一道巨大的橫行水龍卷,朝女鬼攔腰撞去。
眼看女鬼要被一刀兩斷,她竟然原地消失了。緊接著四周水域飛出無數條絲帶,毫無死角地朝我襲來。
我飛速撚了一個指訣,讓真氣外泄,在周身回旋。疾速旋轉的真氣帶動四周的水流,以我為中心形成一道水柱,將絲帶悉數卷了進來。
“你是想作繭自縛嗎?”看著將我團團圍住的絲帶,應龍有些不解地問道。
“總比被萬箭穿心好吧!”如此情景,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正如應龍所說,雖然避開了絲帶的正面攻擊,卻也被這絲帶團團圍住,把自己裹成一個木乃伊只是時間問題。
“你此時沒有視野,活動空間如此狹小,若敵人趁機用利器攻擊,你又如何應對?”應龍不幫忙也就算了,還在一旁給我出難題。
不靠譜的搭檔往往烏鴉嘴特別靈驗,應龍話剛說完,只見無數鏽蝕的兵器刺破絲帶,朝我捅過來。
“破!”我高喝一聲,停止力量控制,讓環繞周身的氣流朝四周衝擊。
“蠢貨!”只聽應龍大罵一聲,給我套上龍鱗甲,我還不明就裡,釋放出去的氣息極速回彈,裹著鏽蝕的兵器,猛撞在龍鱗甲上,強大的衝擊力震得我氣血翻騰。
還沒等我喘息,高速旋轉的絲帶急劇緊縮,將我纏到密不透風,眼前瞬間一片蒼白。
“這個女人不是普通的水鬼,是一個水魅,非常棘手!”應龍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略帶幾分吃驚地說道。
“再怎麽樣她也是個鬼,我還怕她不成?”我說完收起桃木劍,召出蛇靈槍中的鎮魂。
“你想幹嘛?”應龍驚問道,“難道你想用蛇靈之力!”
“一身外掛,不用可惜!”我開始用意念催動蛇靈槍,將蛇靈的氣息與自己的道氣融合在一起,化槍為劍。
蛇靈槍在我的意念驅動下一陣飛舞,將絲帶割成碎片。
絲帶落盡,水魅的那張苦瓜臉再次映入眼簾,我也不言語,喚出誅惡,挺著雙槍朝她刺去。
水魅也不再躲避,憑空抓出兩把長劍,主動迎擊。
水鬼可以跟水融為一體,為了避免遊鬥,我提前將應龍的氣息釋放在周圍水域,只要有氣息的個體都能被感知到。
不能魂體化的水鬼只能跟我硬碰,哪怕有主場優勢,她的力量不及我十分之一,槍劍相撞,水魅被震出老遠。
我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緊跟上去,她的身形還未落穩,我舉槍蓄力猛劈,直接將她的長劍打落。
“我不想殺你,你也不要阻止我,以後也不要隨便害人!”我用長槍頂住她的咽喉,冷聲說道。
水魅受了我的重擊,
氣息有些散亂,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你有神之力?”,水魅的聲音不再陰冷,甚至有些溫柔地對我說道。
“不錯!我還不止一種神力!”看到惡鬼秒變軟妹子,我成就感滿滿的說道:“我不會輕易殺生,你別礙事就行!”
“你…你能替我報仇嗎?”水魅的聲音更加溫柔了,眼裡流露著一絲膽怯。
“我現在還有重要的事要辦,如果能活著回來,我們再說吧!”漂亮女孩的請求總是讓人進退兩難。
“那你帶我走吧!”女孩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化驚為笑,滿臉期待地說道。
“你是能夠實體化的魅,我…我怎麽帶你?”,我不知道自己為何總是愛給自己找麻煩,面對一個剛剛認識的女鬼都能說出這種欲拒還迎的話。
“我可以附身在你體內的!”聽了我的答覆,水魅欣喜若狂地說道。
“我不同意!”應龍看穿了我的歪心思,一口回絕。
“啊…這…你能進入到這裡面來嗎?”我遲疑一陣,忽然靈光一閃,指了指蛇形吊墜。
“可以嗎?”我馬上又詢問蛇女們的意見,畢竟吊墜是她們的空間,裡面是否擁擠我也不知道。
“全憑少主決定!”蛇靈好說話多了,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看看你,你老婆們比你大方多了!”見蛇靈答應了,我轉頭吐槽著應龍,我依稀記得當年這四個蛇靈是青女送給應龍做小妾的。
“可以嗎?”水魅見我遲遲沒有決定,有些擔憂地問道。
“嗯!”我假裝高冷地點點頭,緊緊地咬住下唇,生怕嘴角沒出息地上揚。
“太好了!”水魅歡呼一聲,化成一縷鬼氣,猴急地鑽進了吊墜。
“就這?”看著四周空蕩蕩地水域,我的大腦竟有些蒼白了,我究竟幹了啥?我究竟在幹啥?
“你想一直泡在水裡?那小子已經進去了!”應龍催促道,話裡行間滿是鄙視。
果然,攔路的水鬼全部被乾掉了,滕梓毛那小子已經沒了蹤影,只有幾個道行不深的小水鬼躲在水底瑟瑟發抖。
“有點東西!”,看著滕梓毛的戰果,我也由衷的點了一個讚,朝入口遊去。
入口很窄,還有一塊石頭橫在洞口,我吃力的往裡擠,鑽過石縫就可發現洞口與洞內存在著數米落差。
洞徑很大,頂底落差接近三米,在法眼的視角裡,洞內一片暗綠,有些像幽冥地府。
好在裡面並沒有什麽積水,水流剛過腳背,我邊走邊掃視四周的情況,除了幾隻水鼠再無他物,洞頂偶有水滴掉落,發出清脆的嘀咚聲。
“這裡面不會有什麽危險吧!”我朝水魅問道,畢竟這是她的地盤。
“我不知道呀!這是女鬼王的地盤。”水魅有些調皮地回道,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當我沒說!”我不再搭理這個不靠譜的女鬼,也不再三步一顧,五步一盼,放開步子徑自朝前走去。
臨近洞口,開始出現絲絲鬼氣,越往前越濃鬱。直覺告訴我,我已經進入女鬼王的地盤了。
我停下腳步,從行囊袋裡取出避息符,貼在自己的後背。
走出洞口,外面又是另一片天地,我竟然到了半山腰。
腳下是一條羊腸小道,只能容一人通行,俯眼要去,是一片無邊的松林,林頂在山風的吹拂下沙沙作響,湧起陣陣綠濤。
順道而上,鬼氣愈發的濃鬱了,猩紅的圓月在山頂散發著清寒的光,看著這瘮人的景象,我下意識抽出兩張鎮魂握在手心。
“嗖”地一聲,一個黑影從我頭頂閃過,我警覺地側身靠著山體,停下腳步。
許久,確定無任何動靜後,我再次朝山頂進發。
剛行幾步,小道一個轉角,路面變寬了,出現了一個數十平方的平台。平台的另一頭有一條岔道,通往三個不同的方向。
四周都是鬼氣,我拿出羅盤,指針也是一通亂轉,根本辨別不了方向。
“敢問道友是哪一門的?”,我正犯愁,平台的石縫中突然竄出一個人影,徑直落到我跟前。
只見他身穿青色道袍,手裡握著一把長劍,頭上挽著一個鬏,標準的道門打扮。
再看他面皮白淨,生得十分俊俏,年齡不過二十出頭,如此年輕便敢來闖鬼窩,定是哪個道門的青年才俊。
“你也用了避息符嗎?如此距離我竟沒有發覺你的氣息。”我雙手抱拳,略帶讚許地說道,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避息符?”年輕道士微微一驚,但隨即反應過來,說道:“我們龍虎山有隱息之法,兄弟想必是茅山派的吧!”
“算是吧!”我懶得跟他嘮嗑,指了指面前的三條岔道,說道:“現在該怎麽辦?”
“我剛才放出了幾隻探路紙鶴,都沒了蹤影!”道士一臉不解地說道,說話間又從行囊袋裡掏出幾隻黃符紙做的紙鶴。
“那就是沒辦法了咯?”,我苦笑著收起羅盤,本能地看向那三條岔道。
又一個人影從中間的那條岔道冒了出來,他也不請自來,徑直走到我跟前。
“兩位小友,你們也被困在此間了?”來人是個老道,約莫六十多歲, 留著山羊胡,左手托著羅盤,右手拿著桃木劍,也是一籌莫展的神情。
“原來是青城山的前輩!失敬失敬!”,小道士身體微躬,抱拳行禮道。
我真不知道他哪來的雅興,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講客套。
“不敢,不敢!”老道士也呵呵一笑,回敬道。
“兩位道友被困在此處多久了?可否見過一個巫門的弟子打此經過?”我對二人抱一抱拳,直接詢問有效信息。
“巫門的人?”兩位道士有些疑惑地對視一眼,隨即神同步地搖了搖頭!
滕梓毛沒先我多少進來,應該也在此處才對啊!莫非他知道正確的道路?
我同樣也沒有頭緒,只能另尋他法,乾在這裡等著也不行。
“如果實在找不到上山的路,那就隻好原路返回了。”我打趣地說道,“這輩子不知還能不能見到女鬼嫁人,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回不去的!老朽已困在這裡兩天了,到了這個平台,來時的路便會消失。”老道士搖了搖頭,說道。
“什麽?”我聽完一驚,有些不敢相信地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身後竟然沒了路,來時的路竟然變成了斷崖!
“跟我同行的兩位師弟也不見蹤影了,這個空間陣法果然厲害!”老道士說著長歎了一口氣。
我沒再理會二人,不可置信地走到斷崖邊,來時的路確實消失了!
看著斷崖,又望著快到天中的圓月,我不禁焦慮起來,如果錯過時辰,有些事的答案可能永遠無法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