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畢竟是人的世界,錢帶來的安全感要比法術帶來的踏實很多,我站在無人的街角偷偷點了一下,足有五千塊。
走進一家手機店,由於沒有身份證,軟磨硬泡了十多分鍾,外加多給五百塊,營銷小姐姐終於答應用她的身份證給我辦了一張卡。
看著運營商發來的“唐嬌嬌女士…”,心裡一陣莫名的想笑,暫時就叫這個名字吧!
離開了手裡店,我便操控著小鬼的魂魄引路,朝鐵掌峰進發。離開城區,我開始充分利用雷澤之力,但還是刻意壓慢了速度,到達鐵掌峰下時,已是日落時分。
山如其名,宛若一隻巨大的手掌,五指狀的山峰直插雲霄。正值初秋,放眼望去,滿目青翠,數棵正在開花的楠木,黃花粉莢,點綴其中,偶有鳥語唧唧,清脆婉轉,隱聽山泉潺潺,環玦相碰。這分明是一片人間仙境,誰曾想竟是惡鬼藏身之地!
車到山前必有路,也許是我沒有開車吧,我腳下只有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流,並無上山的路。
河水雖然清澈,卻散發著一股臭魚爛蝦的氣味。這是魚腥藻的味道,一般有這種氣味的水域意味著怨氣濃鬱,水下有髒東西。
我環顧四周,並無村落城鎮,只有幾個野釣者在遠處的河岸垂釣,他們如同山水間的靜態物,無聲無息。
“昂~”一聲長長的汽笛聲打破了靜態的畫面,這荒郊野嶺怎麽會有火車?
我循聲望去,只見曠野裡鑽出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男孩子,他左臂高舉,右手不停地掄著圈兒,一邊奔跑一邊模仿火車的叫聲。
“四周荒蕪人煙,怎麽突然冒出這樣一個二愣子?”我暗感奇怪,一直觀察著那男孩子的動向。
“東風4D即將發車,請各位旅客做好登車準備!”男孩奔跑一陣後停了下來,扯著嗓子自言自語道。
看來病得不輕,確定他是一個患者後,我便懶得看他了,再次觀察四周的地勢,企圖找到一條上山的路。
“火車要進洞了!”二愣子還在高喊著,語調由亢奮轉為驚恐,“洞裡有鬼,火車不見了!106全沒了!”
二愣子說完,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慘叫。
“106!”我瞬間想起了什麽,猛地回頭看向那個二愣子,只見他正捂著頭在田裡打著滾,發出一陣陣怪叫,看起來痛苦不堪。
我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旁邊,捏住他的左手脈門,緩緩輸入一股自然之氣,以減輕他的痛苦。
“你知道嗎?山洞裡好多鬼!好多樹根,把火車直接拖到地底下去了!”二愣子的情緒穩定了很多,但精神還是不正常,臉上一會兒驚恐,一會兒又掛著呆笑,獨自喋喋不休。
“你是楊村中學的學生嗎?”我試探性地問道。
“你見到我的同學了嗎?你見到晶晶老師可嗎?不對,還有一個沒有皮膚的血人,好多黃金!”二愣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語無倫次地連問帶敘,但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你叫什麽名字?”我繼續著下一個問題。
“騾子?千裡馬?”二愣子目無聚焦地說道,嘴角依舊掛著呆笑,看來是真的嚇瘋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您好!這裡是楊村中學!”許久,電話終於接通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哦…您好,請問你們學校有一個外號叫騾子或者千裡馬的學生嗎?”我本不擅長跟陌生人交談,
簡單的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是說羅傑?”電話那頭似乎被打了雞血,聲音突然高了八度,近乎尖叫地說道。
“我不知道,我發現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孩子,一直在念叨106,我尋思著是不是跟你們有關系。”我有些沒有底氣地回答道。
“麻煩您看看,他頭上是不是有一綹白頭髮!”電話那頭更加亢奮了,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啊…”我又將目光落在二愣子的頭上,果然有一綹白頭髮。
“是的!”我肯定的回答道。
“你們現在在哪?我們馬上警察過來…”電話那頭已興奮到舌頭打結了。
“我也不清楚!”我環顧四周,也確實沒有什麽特征明顯的標志。
“鐵掌峰下,這裡有條河!”我盡可能的將地點具體化。
“好的,我們馬上趕過去,你一定要等著我們!加我微信!就這個號碼,當面重謝!”電話那頭的人近乎吼著說完這通話,然後掛斷電話。
“我帶你去看猴子吧!”二愣子突然很認真地對我說道。看著他那有些僵直的眼神,我一度懷疑他不是被嚇傻的,而是本身就有點傻!
“這裡有猴子?”我嘗試著跟他說話,一是為了穩定他的情緒,二是為了打聽一些有價值的信息,狸貓兄弟還在處理這件事情,我或許能給他們一些幫助。
“對,猴子不肯吃草,都餓暈了!”二愣子說完,起身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跳下田坎。
我緊跟著跳了下去,只見田坎下面躺著一個很二愣子年紀相仿的孩子,已經奄奄一息了。
“看,他就是猴子!”二愣子指著男孩說道,隨即發出陣陣傻笑。
我趕緊跑過去探了探男孩的鼻息,還有氣!我心裡放松了一些,給他推宮過血,試圖將他的命救回來。
經過三輪氣息流轉,這個叫猴子的男孩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
“喝點水!”我小心翼翼地將男孩抱起,從行囊袋裡取出水和麵包,給他喂到嘴裡。
猴子喝了兩口水,有些艱難地咽下麵包屑,看來已經虛脫了,得趕緊救治!
“我也要吃麵包!”羅傑見我行囊裡有麵包,毫不客氣地翻找起來,我救人心切,也懶得搭理他。
“哈哈哈,迪迦奧特曼來也!”羅傑嘴裡含著食物大笑著說道。
這個二愣子,不僅把我行囊裡的麵包全部翻出來了,把我的桃木劍也拿在手裡了,正舞個不停。
“喂…你…”
“油已加滿,火車出發了!”沒等我說出口,他又哼地一聲,一手舉著麵包,一手揮著桃木劍,在荒田裡奔跑起來。
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給這個猴子輸入真氣,在醫務人員到來之前,不能有絲毫大意!至於那個二愣子,暫且隨他去吧,傻人有傻福。
也不知過了多久,電話終於再次響起了,我趕緊接通。
“你們在哪兒!”電話那頭的聲音,焦急而又充滿期待。
“我看見羅傑了!”沒等我回話,那邊啪的一聲又掛斷了電話。
“謝謝你!”眨眼功夫,幾個人已走到我跟前,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材高瘦,有些謝頂,正咧著一口寬間距的米黃牙向我道謝。
同行的醫護人員早已支起擔架,將猴子抬了上去。
看著猴子掛上了吊瓶,我如釋重負地籲了一口氣。
“你一定要接受我們的酬謝!”謝頂男子握著我的手,激動地說道:“太感謝了,我們…”
話還未說完,他的眼淚已經流出來了,只是拍著我的手臂,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兩位大師要我過來的,他們應該跟你見過面了吧!”我還有要事在身,便把功勞都推給了狸貓兄弟,當務之急是快點上山,可不能錯過女鬼王的婚期。
“你是說…”
“對!正是那兩位大師!他們一定會幫你們查出真相的!”我拍了拍謝頂男人的肩膀,並輕輕將他的手拿開。
“你一定要跟我們回去!”男人還沒打算放過我。
“我有要事在身,轉告兩位大師,我們八月十五見!”說完,我便開始整理行囊了。
“火車哥!把桃木劍還給我!”我對著還在奔跑的二愣子高喊了一句,聲音中刻意摻雜了一絲道氣,二愣子聞言,乖乖地跑了過來。
“那你一定…”
“天上滿月猩紅,再不走就走不了!”我打斷了男人的客套,拿劍指了指紅月。
男人在原地愣了幾秒,趕緊招呼二愣子跟他一起離開了,看著他那越走越快,最後近乎奔跑的步伐,我隱隱有些想笑。
天色已晚,我也懶得自己探路了,開始催動小鬼的意識。小鬼的意識將我引到河邊,原來進入鬼窩的路在水下!
我有些犯難地看了一眼水面,水裡有髒東西不說,如果符咒沾了水,只怕要全部失效了,那我今天一天都白忙活了。
我仔細地定了入口的位置,就在對岸水下一米左右。
看著釣魚人支起的帳篷和亮著的探燈,我突然想起自己少買了一些東西。
這些釣魚的人不知道是狂熱還是無腦,七月十五在河邊夜釣,難道不怕被水鬼拉下水嗎?
我也懶得吐槽他們,只要氣場強大,鬼是怕人的,我得找他們買一個探照燈才是當務之急,但他們都在河的對岸。
“哇!好大一條黑魚!”我剛想找離我最近的人買一個探照燈,河對岸傳來一陣喜悅地叫聲,雖然離我很遠,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真的耶!”旁邊馬上有人跟著附和。
看來他們是一夥的,我不禁又放心了些,畢竟鬼來了也有一個照應。
我帶著幾分好奇循聲看去,哪是什麽黑魚,分明是一個水鬼,在死命地拽他的魚竿!不對,是一群,其余的水鬼接著夜幕的掩護,偷偷地露出一個頭!
我剛想提醒他們,馬上想到了什麽,止住即將出口的叫聲,胡亂折了兩根樹枝,一根扔到河中央,一根扔到對岸岸邊的水面上。
附有靈力的樹枝撲通兩聲落水,蕩起一陣漣漪,水鬼們的注意力都被樹枝吸引了,紛紛轉頭看過去,有一些則向我看過來。
這些水鬼俱是憤怒的表情,早已不是目光呆滯的新鬼,顯然是在這河裡作惡多年了!
我朝水鬼比了一個耶的手勢,告知他們我確實看見他們了,而並非無心之舉。
“勸你少管閑事!”十幾個水鬼齊刷刷地看向我,齊聲說道。
“小爺我管定了!”我同樣沒有開口,借助氣息跟他們對話!
水鬼不語,都慢慢地便我這邊遊過來,只有那個拽魚竿的還未松手。
“小道士,你想幹什麽?”水鬼們把手搭在河岸上,怒氣衝衝地問道。
“怎麽?你們還想怕上來?”看著氣急敗壞的水鬼們,我嘲諷道。
“我們上不了岸,你也不敢下水!”這群水鬼竟然跟我鬥起嘴來。
“是嗎?”我說著抖了抖行囊袋,袋子裡的攝魂鈴叮叮響了兩聲,水鬼們驚了,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幾步。
“你!”水鬼們露出獠牙,一個個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似乎想一擁而起,衝上岸來。
“用我的力量,我擅長水戰!”應龍知道鬥嘴解決不了問題,有些焦急地說道。
“神力打鬼,你會遭到天譴的!”我同樣知道用應龍之力意味著什麽,能用我早用了,犯不著跟一群水鬼在這兒僵持。
“嗖”的一聲破風之音,夜幕中閃出一道寒光,刷刷地削掉兩個水鬼的腦袋,那兩個水鬼來不及慘叫,便化作黑氣散了。
其余水鬼驚愕了幾秒,全部潛了下去。
我同樣愣了幾秒,回過神時,身後不遠處已站著一個手持瓦刀的男人,他正面無表情地盯著水面。
“滕梓毛?!”我差點驚呼出聲,接著月光。我看得無比真切,他的樣子跟幾年前幾戶沒有變化,只是眼神更加冷漠了一些。
“這小子也來了?”應龍也有些驚訝地說道。
“你打算一直站在岸邊嗎?”滕梓毛瞟了我一眼,冷聲問道。
“你敢下去?”我用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語氣回敬了他一句,我好奇的是他竟然沒有認出我!
他沒有回答我,冷哼一聲,一個衝刺跳進水裡!
“有種!”我看著水裡的漣漪,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跟著他,他是魔體!”應龍見他入水,也對我說道。
確實不能這樣乾等著,我扎緊行囊袋,拿著桃木劍,也一頭扎進水裡。